在小楼最高层的某间屋内,站在屏幕前的人们尽皆屏息凝神,他们眼睁睁看着刀刃贴近黑衣人首领脖颈,片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转向了刑从连。
然而刑从连没有动,虽然耳麦了传来狙击手的请示声,周围的目光都非常急切,但他却依旧没有下令开枪。
他望着屏幕中正面临生命危险的那个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同样一言不发的,还有被刀架上脖子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人依旧盘腿坐着,他肤色很白,发色却柔软,他长得其实不如陈轩帅气,但那周身流露出的气质,却远胜于尚未走出校园的系草。
这是沈然之所以要挑选这个人下手的原因。
无论从哪里看,这个人都是“三坟”的首领,擒贼先擒王,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只要他杀了这个人,只要他杀了这个人……
沈然默默想着,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没有办法思考下去。
然后呢,杀了这个人然后呢?
在那瞬间,他内心突然慌乱起来,他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嗒……嗒……
就在这时,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沉稳的足音,那足音一下又一下,正离他越来越近……。
沈然猛地抬头,他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与所有黑衣人不同的是,那人只穿了件最寻常的白衬衫,从天花板撒落的光仿佛能穿透那人清瘦的身躯。
一步又一步,那人踏上了地上的图腾,刹那间,仿佛有人拂开流水,原本静止的黑衣人又动了起来,他们齐齐站起,向那人鞠躬行礼,然后退至一旁。
退到旁边又有什么用的,该死的人还是得死。
沈然将刀刃紧紧贴在人质的脖子上,他忽然认出了眼前穿白衬衣的这个人:“你是林辰?”
他冷冷问道。
“是我。”林辰看着眼前男生,那男生大概与王朝相同年纪,或许比王朝稍大一些,但也真的大不了几岁。
可男生的目光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活力,该怎么形容呢,那目光很璀璨,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虽然璀璨,却让你觉得那并不美,而少年人的目光理应是美好的,少年人的目光里面会有青春可爱的少女或者活泼动人的世界,但在那双眼睛里,林辰只看见了火焰还有火焰燃尽后的灰。
“你是三坟的首领?”
男生这样问时,又偷偷看着了眼自己所劫持的人质,仿佛有那么一些搞不清楚状况。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辰并没有说话,说话的,是被男生劫持的那名人质。
林辰看着人质先生,人质先生还冲他轻轻眨了眨眼。
看着苏凤子颈边贴着的刀刃和他轻松闲适的面容,林辰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的安排,毕竟苏凤子是个不受控制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他先前如何叮嘱,像苏凤子这样的人,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是没有人拦得住的。
未等男生回答,苏凤子便反向握住了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把刀。
男生似乎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他手上猛地用力,可刀柄被铁钳握住般不得移动分毫。
人肉与铁刃相抗衡当然必须付出代价,鲜血瞬间染红了整片刀面,血一滴滴落下,苏凤子却恍若未觉。
或许是苏凤子脸上的表情太冷淡,又或许是他不知疼痛的举动太骇人,男生突然松开刀柄,猛地后退两步,仿佛受到巨大惊吓般地喘息起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苏凤子将那柄水果刀拿在手里把丨玩,很无所谓地反问道,“我们是三坟,三坟是我们啊……”
&
第85章 三坟48
对于人生的感慨,也只是感慨而已。
毕竟,生活是由那些琐碎日常组成,那些惊心动魄也好、千钧一发也罢,都只是生活中偶然的调剂,而这些调剂,也最好是越少越好。
从校医院出来时,林辰手上打了厚厚的石膏。
刑从连终于还是叼了根烟,手里提着医生开的一堆药,他提起口袋,非常认真地审视着那些药品包装,最后试探着问道:“说真的,你真不用去大医院看看,好歹是骨裂啊?”
听他这么说,林辰回头看了眼门庭若市的校医院大厅,说:“刚给我看手的那位,是医学院退休的老教授、骨科专家,享受□□津贴,水平应该还过得去?”
“那是相当过得去了。”刑从连迅速答道,他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但你们校医院这么强,苏凤子为什么还吵着闹着要去医院?”
“他吗,大概是怕他爸知道。”林辰撇了撇嘴,说。
“诶,他爸是?”
“你不知道吗,凤子可是永川大学的太子爷。”
“永川大学,太,子,爷?”刑从连反应很快,并几乎要被烟呛到,“苏老先生的儿子?”
“是啊,凤子可是校长家的少爷啊。”林辰说起这话时,也觉得好笑。
苏凤子从小在家属大院和校区内长大,校医院就算是个打针的小护士,都反复被他调戏过很多次,他跑到校医院缝合那个可怕的伤口,大概和直接去他爹办公室门口说”我今天干了件大事”也差不多。
看着刑从连一副卧槽不会这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表情,林辰终于心满意足,这么一看,他当时知道此事时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当沉着冷静了。
毕竟,他德高望重的老师生出这种儿子,真是任谁都会怀疑一些事情。
“感觉真的不是很像啊。”最后,刑从连深深地感慨道。
将近傍晚时,空气里满是春日怡人的草木气息,怡人得令人不想说话。
人在不知不觉中,总会下意识朝着有水的方向走,所以很奇怪的是,他们又来到那片湖边。
此时,夕阳西落,水面波光粼粼。
刑从连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起,那么没消息当然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便半眯着眼,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林辰问。
“恍如隔世啊。”
“这成语太文艺了,不太适合你说。”
“你数数看啊,三天前,我们明明是来这里闲逛的,是倒了什么霉碰到这么大的案子啊……”
虽然他说得很轻松,但林辰还是很明显从他脸上看到了懒洋洋的神色。
连刑从连都觉得累了,那么他们这三天来的经历,真的可以用恍如隔世来形容了。
林辰站在湖边,望着与那日朝阳升起时并没有太大区别夕阳,想说些什么话,比如鼓励比如宽慰,可纵使心中有万千感概,临到要说时,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
这回,问问题的人换成了刑从连。
“我在想,我现在很饿,食堂就在我们后面不远……”
“饿了就吃饭啊,有什么问题吗,说来到你学校这么久,你好像还没请我吃饭?”
“但我没带钱。”
“不是有饭卡什么的吗?”
“我离校那么久,哪还有饭卡这种东西。”
“可我也没带钱……”
听到这里,他与刑从连相视一望,不约而同道:“王朝呢
第86章 三坟49
刑从连猛地在路边立定:“你安静下来,先告诉我,你能分辨出直播现场是哪里吗?”
他语调很冷,然后顺手开了公放,林辰微低头,只听见王朝的声音传出:“我不知道,画面现在特别黑,很模糊,我怀疑有人特地调低亮度……我靠,但这好像是在个厂房里!”
王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尾音都不稳了起来。
林辰看了刑从连一眼,工厂这样的场所,显然不在他们的推测的可能袭击范围内,所以那颗摄像头,又是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又在王朝身旁响起:“这个……我们江队刚问出了口供,那么学生说过,他们平常的集会地点,就是在大学城后面工业区的废弃厂房那。”
“让你旁边人听电话。”刑从连果断说道。
“刑……刑队您好,我是二局的,我……我是马汉。”电话那头,响起了马汉小同志怯生生的话音。
“不用自我介绍了,说事。”
刑从连难得如此强硬。
林辰又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的脸色难看得可以,林辰见惯他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样子,如今见他反应如此强烈,很意外,但他大致能理解,刑从连这么着急是因为自责。
其实从他们刚与江潮交接完案件后,到走出食堂这一路上,刑从连就再没提起过案件后续处理情况,甚至王朝在时他都没多问一句,一副完全放手的样子,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内。
说是官场之道也好,进退有度也罢,但毕竟是别人的案子,太激进则显贪功,当退则退才是正理,但既然决定交还,却还因未处理好后续而觉得自责,这心态还真是矛盾,可这种矛盾背后,显然又是超强的控制欲,对自我和对他人对一切事物的控制欲。
林辰垂下眼帘,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而是整理电话里那位小警察警叙述的信息:
大约在半小时前,有学生供出了他们组织平常集会地点,那是在市郊工业区一处废弃工厂内,江潮得知消息后,现已亲自带队赶往。
刑从连听完后,问:“什么时候出发的?”。
“我打个电话问问?”马汉小同志的声音怯生生的。
“你快快快!”未等刑从连再说什么,王朝已经开始催促。
“王朝,你现在和马汉一起下楼,我来接你们,你给林辰打电话。”
刑从连说完,便挂断电话:“他们在五号办公楼,你先去,我去取车,然后我们在楼下汇合。”
刑从连停车的位置显然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五号楼更远,所以才让他先去更近的地方。
林辰点点头,刑从连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向远处跑去。
篮球馆里传出学生的欢呼声音,似乎是为了庆祝进球,那些笑语欢声铺天盖地而来。
林辰心底一沉,掏出手机拨通王朝电话,然后开始奔跑。
风声横贯耳畔,林辰奔跑着,与一对校园情侣擦肩而过、
“阿辰,说是江队他们一刻钟前就出发了。”电话那头,王朝似乎也正在跑下楼,他声音中带着剧烈的喘息,“我算过了,从江队他们出发地到那个废弃工厂,正好差不多一刻钟时间。”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直播开始恰好是江潮他们赶到废弃工厂的时间,是否可以推测,江潮他们的到达触发了直播,但,这是为什么呢?
林辰心中有诸多不妙猜想,于是说:“联系上人了吗,让江副队他们撤出来。”
“小马刚说联系不上江队,他们可能已经进入厂区,行动中电话关机或者静音,打不通打啊!”
“我知道了。”
林辰说完,就已经看见在远处楼下跳脚的两个小同志,而更远些的地方,刑从连的吉普车也已经出现。
刑从连来得很快,几乎与他同一时间到达,上车后,王朝焦虑得不行,一个劲儿在说:“阿辰,怎么办,不会又是什么恐怖直播吧!”
“从理论上说是可能的,但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甫一听到直播重开的消息后,林辰也猜想,会不会是组织幕后主使想要炸死警方突击人员,毕竟类似的事情曾经真正发生过。
但现在坐下冷静思考后,幕后黑手与他们的信息是不对等的,除非他们一开始就选择炸掉厂房,否则要在警方全面收网后,再选择冒险潜入仓库安装炸弹再撤离,是非常不保险的行为,因为很有可能警方已经提前在仓库周围布控。
所以,现在的直播,更像是一种挑衅。
换句话说就是——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
大致如此。
 
第87章 三坟50
江潮的话音通过音响在车内回荡。=
他面容凝重而凛冽,林辰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他的憋屈他的一切不甘。
然而无需语言交流的是,他抬头看了眼反光镜,刑从连也在看他。
下一刻,刑从连切换了车载按钮,并顺手把蓝牙耳机扔给他,在他身旁,王朝迅速会意,同时将江潮的通讯系统与他手下诸人的群组屏蔽。
他开门下车前一刻,听见刑从连正对着直播画面,对厂房内其余特警下令:“我是刑从连,此次行动现由我指挥,请迅速遮档口鼻,有序撤离工厂。”
他甩上车门,戴上耳机,江潮的无线通讯设备已经被单独隔离开,与他的耳机设备相连。
耳机里传出江潮愤怒的声音:“他妈的,老刑你他妈又在干什么!”
“江队长,事出紧急,请您谅解。”林辰按住话筒说。
“林顾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老刑人呢!”
大概是听见是他在说话,江潮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林辰靠在车门边,想起方才刑从连幽暗的目光,说:“他么,大概是怕浪费时间把您骂得狗血淋头,所以直接把与您交流的任务交给了我。”
“老刑是不是又把我的权限给掐了,然后让你来劝我?”江潮在那头喂了两声,见没有反应,然后自嘲道,“也真是难为他了,还要顾及我的感受。”
林辰闻言,向车内望去,只见刑从连目光飞快移动,他嘴唇开合,似乎正在指挥警员们有序避开摄像头撤离。
“不,不是劝您,只是请求您谅解。”
林辰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望着灰暗的路面。
他其实当然有许多道理可以说,但什么留得青山在也好、不值得你这样也罢,但这些话他却很难对江潮说,因为他很清楚,江潮究竟为什么不走。
耳机内,传出江潮压抑的声音:“林顾问,我想得很明白,首先,如果真有炸弹,我留在这儿,还能给他们争取一段撤离时间;其次,现在暗黑网络直播,全世界的那些肮脏的臭虫都在看着我们,我们现在出去,那些臭虫会怎么看我们永川警方?”
江潮之所以不走,是因为觉得无法妥协。
林辰感到了悲哀。
一线警员承担的压力,不止来于上级、罪犯、还有那些社会压力,无论在何时、何地、何处,他们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向罪犯妥协的迹象。
他们身前是那些犯罪分子,身后是无数普通民众。
不仅如此,一旦他们出现任何差错,好比说今日之视频被有心人编辑后再次上传,变成警方被犯罪分子恐吓后落荒而逃,他们身前之人会得意洋洋,而他们身后之人也无法谅解,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我理解您的心情。”林辰抬起头,望着被晚霞烧得通红的天,“但我们这个行业中,勇气所指的不仅是抛头颅洒热血,它同样也指的是在面对犯罪分子的适时退走和保存实力。在我和在您所保护的大多数人看来,您的生命,比那些垃圾、臭虫、社会渣滓的生命珍贵一万倍,所以,请您珍惜。”
江潮没有说话。
林辰想了想,又说:“我虽然无法解决那些矛盾的社会问题,但当前的问题,我仍然可以尽力而为,所以我向您保证,今天直播的的视频,绝对不会出现在全世界的任意表层网络上。”林辰回过神,望着车内面孔
第88章 三坟51
“最后,你就被他送来医院了?”
医院病床上,苏凤子打了个哈欠,这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