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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项存辉哧哧地笑。
项存辉可能是因为话说得太多，有些激动，竟傻里傻气地问欧阳妮笑什么。
欧阳妮说：“这就是你们男人为什么要拼着命往上爬的理由？怎么没见得那些准时上班按时下班的人哪里活得不开心，相反倒常见到你们这些场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背后大怨人心险恶。说白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不过你说得也算合情合理，倒让我耳目一新。怎么同样一件事一个人到了你们眼里就变得面目全非了！”说到最后一句话，欧阳妮又笑了起来。
项存辉也没反唇相讥，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人世间的事不是一个道理就能说通的，虾走虾路蟹行蟹道，各有各的活法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说完这些，项存辉问欧阳妮住哪里，要送她回家。欧阳妮单身一人能住哪里呢？项存辉发现自己又在说傻话，也不等欧阳妮回答，挂挡加速向电视台方向开去。到了电视台集体宿舍楼下，项存辉打开车门默默地钻了出来，默默地目送着欧阳妮走上台阶。
楼梯口，欧阳妮停了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项存辉正要掉转车头离开，看到这一幕又不禁软了软心，走上前轻轻地说：“欧阳小姐……”欧阳妮忽然转过身来紧紧地抱着项存辉。项存辉拍拍她的肩安慰说，“别小孩子样了，快回去睡觉。”这话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没想到竟出奇地管用，欧阳妮止住泪水点点头上楼了。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吴春蕊正在劝儿子凯凯休息。这孩子近来有点特别，觉得动画片是小儿科，竟有模有样地点评起新闻热点来，不管是市里的、省里的、还是中央的。为了看一些特辑节目，小家伙常常晚睡，非得吴春蕊以武力相威胁不可。凯凯见爸爸进来便不争不闹，灰溜溜地转到自己房间里睡觉去了。吴春蕊迎上前来，嘟囔着说：“你回来了就好，我的眼皮老跳，让人好担心。没事吧？”
和欧阳妮分开后，项存辉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低落下来，垂头丧气地进了门。老婆这一问把他的思绪拉回到家庭现实中，项存辉暗暗自责，觉得愧对吴春蕊的恩情。
他摇摇头说：“唉，没什么，就是吃饭喝酒累啊！老百姓都说现在的干部多么*，说什么跳舞三步四步都会，喝酒一斤八两不醉，卡拉OK彻夜狂欢不睡。其实当干部的谁愿意受这*，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制造太平罢了。”
吴春蕊荡着眉眼说：“呵呵，你们当官的还理直气壮呢！那三步四步、一斤八两、卡拉OK哪一样不花纳税人的钱。中国官老爷们心中压根儿就没有纳税人的位置，硬把人民大众说成是老百姓，思想里封建专制根深蒂固，个个自以为贵为天子。要说*，中国最大的*是意识上的*。”
项存辉啧啧称奇，问：“你从哪里学的这一套？有中央领导风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说完又自言自语，“不过别人都说最大的*是体制*！”
“还能到哪里学？社会上反*，我们学校里谈*。王阿姨还专门组织女教师进行贤内助教育。我的重点是看好你，防止你腐化变质……意识*了体制上就无法突破无法创新……”
项存辉没容吴春蕊再说下去，一把把她抱到怀里，说：“我让你夜夜有新鲜感，保证量足质优，永葆革命本色！”很久没有床笫之欢，项存辉又雄风大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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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生功名付樽酒（1）
星期三，张书记、冯部长陪着项存辉到琼潮市上任。琼潮市市委书记魏得鸣、市长赵新良都出来迎接。接风洗尘的老套套还是免不了。由于琼潮在三江市里的位置特殊，市委书记魏得鸣不但是三江市常委，而且位置仅次于市长和几个书记。张祝同和冯得力说这番话用意深刻，项存辉日后做起工作来也方便得多。散席后，张祝同还特意问魏得鸣和赵新良如何安排项存辉的工作，说要听听两位意见。和尚撞钟，听话听风，魏得鸣和赵新良如何机警，当场割地赔款让项存辉全面负责琼潮城乡建设，还准备把几个重点工程领导小组组长的名头挂到他头上。分别的时候，项存辉紧握着张祝同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张祝同不停地唠叨着，他不停地点头称是。
接下来的三四天里，他名正言顺地拜会了琼潮市四套班子的头头脑脑，还亲临基层体察民情，到规划局、城建局和几个工程指挥部里转了一圈。
第二个星期刚上班，他就跑到魏得鸣办公室汇报工作安排，手里夹着份计划表。开始时魏得鸣又倒水又递烟，显得热情客气，但口风很紧，显然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常务副市长怀有戒心。项存辉当然心知肚明，一开口就说：“魏书记，云光水厂、三江电厂和国道改建领导小组组长还是由赵市长担任好，我做助手协助工作就好了。琼潮市这两年不太平，四个月前发电厂贪污受贿事件在群众中造成的不良影响还没消除干净呢！如果让我接替赵市长担任这几个项目领导小组组长，极容易在干部群众中引起思想波动。我是特地向你汇报这件事，诚心诚意请你主持大局的。我现在就去跟赵市长说清楚。”
听了这话，魏得鸣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不过他摸不清项存辉玩的到底是哪一套，是真心实意团结领导搞建设，还是想到自己这里探口风摸底子。他装作宽容的样子说：“这是人民内部的事，你们自己协商就是了，只要有利工作有利琼潮市经济建设。”顿了顿又说，“其实小赵这人也挺好说话的。”
项存辉正要说话，电话响了，是张祝同打来的，魏得鸣对着话筒叫了声张书记好，项存辉暗自高兴不止。昨天晚上他把工作安排向张书记反映了，顺便说了一下重点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组长安排问题，但绝口没提要张书记出面帮助解决。长久的接触，项存辉熟知张祝同的政治敏感性，很多话不用明说，他就全明白下属的用意。不出所料，魏得鸣放下电话后态度大转弯了。
魏得鸣亲自打电话给赵新良，要他马上赶到自己办公室来。在魏得鸣的斡旋下，三人的关系马上升温。整个上午，三人就琼潮市城市建设作了讨论。
全省计划里的八个县级中等城市中，琼潮市排在第二号，一九九二年城关镇常住人口就达到了十五万。琼潮市三面环山，东边临海，沿海平原一带河网密布。琼潮人得山水之利，仗舟楫之便，在公路铁路运输严重欠发达的情况下创造了经济发展奇迹，私营企业遍地开花，全市大大小小两万多家，平均五十人一家企业。项存辉说了几句诸如琼潮市领导工作有方，取得骄人的经济成绩等废话后，便切入正题。现在他最需要他们的支持，只有市委书记和市长一致同意，自己才可以放手一搏。
项存辉大篇幅地作他的动员报告：参照国外经验，经济发展了城市化进程必定加快，人们对人居环境要求也将逐步提高，而琼潮市市区目前人均居住面积只有八个平方，这远远不能满足生活需要。相比其他同类城市，琼潮的市容市貌也难尽人意，可以说整个三江市都是一团糟。如果完全放开让农民自由进城，过不了几年琼潮市市区人口将成倍增长。现在门槛高，许多有钱人想进也进不了。相信在不久以后，国家政策将会松动。按这样的趋势来估计，五到十年后琼潮市市区面积，将增加三至四倍。而目前的道路交通、公共活动场所和供水设施远远无法满足。从促进经济发展和产业积聚来说，城市化程度越高越有助于总量和质量的提升……项存辉讲累了，便停下来喝口水。这些话在当时的条件下，听起来确实新鲜，不过魏得鸣和赵新良见多了世面，国内几个大大小小的典型城市有哪个他们没到过。所以也见怪不怪，他们关心的是如何做出功绩政绩来让领导赏识。魏得鸣提醒说：“话确实是这么说的，但要扩大城市建设规模，政策上有冲突。”
第六章 我生功名付樽酒（2）
项存辉咂咂嘴解释：“难就难在这一点，这与当前中央限制城市用地政策相矛盾。但琼潮市的城市建设不能不上，并且还要上得快。如果停留在原地，要保持省里县级城市第二的位置就难了！全省前八名的大县好几个都变着花样搞扩建，有两三个伺机待动。我们再不下定决心，就会掉队了。经济发展速度和城乡面貌的改观程度往往是衡量一个领导班子成绩大小的重要标准。魏书记、赵市长，我是为我们自己担心啊！”
说到落后保级难，书记市长就有点按捺不住了。赵新良开腔说：“上一定要上的，小平同志不是说了嘛！不管白猫黑猫，逮得住老鼠就是好猫。可还要强调逮得多逮得巧，不要与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但可以打打擦边球。只要你拿得出合理的方案来，我就举双手赞成。”
项存辉捋了捋手袖，看了看魏得鸣。魏得鸣拿目光鼓励他说下去。他就找回了当年在琼台上山下乡奔日月的劲头了，一拍大腿说：“好，只要你们两位最高领导赞同，我说直说了。就目前情况来看，琼潮市得改造四纵四横一环四车道交通圈，中远期三十万吨、近期十五万吨供水水厂项目建设也迫在眉睫。这些工程，只要市里牵头就行了。可城市框架大面积拉大拉长得报国务院同意！这个我们犯不着劳民伤财拿鼻子往灰堆里碰。零敲碎打小面积地开发，省里有审批权。我们只要一块块分割利用，多搞几个名堂就行了。市里搞个经济开发区，城关镇也搞上一个，另外可以在边上搞个农业加工园区。这样三分三合，城市规模就有了。当然省里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魏得鸣笑了笑，说：“张书记高瞻远瞩，给我们琼潮送了根顶梁柱啊！这事你去抓紧抓实抓好，有什么困难找小赵解决，我做你坚实的后盾。毛主席说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革命要牺牲，搞经济建设也要牺牲，我们得随时准备掉几斤肉，把城市规模搞上去。”
项存辉客气了几句，最后说：“为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只要两位领导一声令下，我行动就是了。不过领头羊我是做不了，还得市长挂帅，现在不是倡导行政首长负责制嘛，赵市长可不能推卸责任哟。”
赵新良笑了，由衷地笑了。他看了看魏得鸣说：“没想到小项年纪轻轻，不但做事雷厉风行，政治觉悟、理论水平也高人一等，张书记真是慧眼识英才啊！你就别客气，全面负责就是了。”说完又问魏得鸣，“魏书记，你看怎么样？”
魏得鸣怎么会不明白赵新良的用意，他学君子观棋不语，看看赵新良又看看项存辉。项存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