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上学时候就知道你将来肯定有出息。”被称为老三的男人,稍稍带些生硬的普通话腔调,“别人都忙着谈恋爱的时候,就你心无旁骛;凭这份毅力也差不了!”
“嘿”旁边的哥们感叹着发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二嫂,二哥现在那女朋友,美得没天理了。”
喧闹的讨论立刻转移到了那个“没天理”的女人身上,顾辰心下微苦。确实是,没天理了。
就在几天前,几乎是破釜沉舟般说出了已经去相亲的话,满心渴望着得到哪怕一点委屈了、不满意了、抱怨了、甚至是鄙视了这样的感情,都得不到的男人,还有什么天理可讲。
整整五年,看着她心里一丁点地方都不剩的、为了另一个男人搜肠刮肚的挂念,整整看了五年……
在学校的时候,她总爱去悠明湖的西南岸,一坐就是一个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几乎每次约会都是同一家咖啡厅,后来他才想明白,那咖啡厅对面,是那个男人开的影城;一个已经出了国的人,她还念念不忘温习着那男人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来慰籍自己的思念……
无意中瞥到她的钱包,即便已经是她和他分手以后的第三年,里面贴着近乎模糊的陈旧照片,还是她跟他的合影大头贴纸;你如果找不到她,就去34路车终点站的那个小公园……得出这一结论的男人,想都不用想,那里肯定也是布满了她跟那个男人的回忆……
女人,真的是靠着回忆就能生存下去的生物么?如果不是自己曾经无意中窥察到她不能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如果不是知道他们两个真的是不可能,早已经看不下去的男人,恨不得亲手为她把那人从国外揪回来。
因为知道这造化弄人的残酷,所以痴痴等着哪一天她能回头;这一等,就是天荒地老般的五年!
要说怨,是怨不起来的;自始至终,她从来一点都没有隐瞒。常常规劝在耳边的类似于“去找个合适的女孩子来爱吧”“我不想耽误你”这样的话,全被当作了耳旁风。怎么能怪她?自己,原来,不正是跟她一样痴傻么……
同一间酒吧,不同的包厢里面,此时也正盛载了一室的欢嚣,数只举起的酒杯洋洋洒洒地撞到了一处。
“各位,为了庆祝我们酒店集团成功上市,大家干一杯!”杂带着阵阵欢呼声的喧哗,在清脆不绝的玻璃撞击声中划上了休止符;一张张都是年轻着兴奋的脸。
“现在请林总给大家说几句话……”一身正装打扮的陈嘉平,恐怕没有他照顾不到的方方面面。
被鼓掌声震得有点索然的林天翔却摆了摆手,“今天是大家出来高兴的日子,就别来这一套了;我呢,只宣布一个消息,瑞林今年年度最佳的奖金是四十万;看你们哪个部门有本事把这笔钱拿回来,给咱们酒店集团争争脸!”
难得沉默一次的陈嘉平,望着比自己还年轻五岁的总经理的脸,心里暗暗庆幸着自己当初的选择。在同时收到两家公司的聘用通知后,推却了副总经理的职务,选择到这个大集团里来当总经理特别助理,这看起来有些不合常理。但是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面前这个沉静地与其英俊的外表极其不相匹配的领导者,除了广博、睿智、灵活之外,最难得他深谙为人处世之道。不论是政府官员、公司下属、甚至是往来客户,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在每一层关系面前都能把话说得妥当而且漂亮。
除却上司的相与程度,丰厚的论功排薪给他带来的收益相对于那个副总经理的职务绝对只多不少!正确的领导、年轻的团队、丰厚的报酬、时时被自然激发起来的工作热情,如果一个人必须要工作,那么选择这样一个企业就可算得上是一种幸运。
喧闹中,林天翔身边的手机响了起来。眼光朝向陈嘉平示了下意,后者清楚领导于此就准备退场了;林天翔已是踱出了包厢。
“几时喝完?要我来接你么?喝了酒就别开车了。”从来都是这样体贴温柔的话语,从来不会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地展现着她的关心。
“在苏荷,等下就走了,不去你那了。”林天翔却是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间。
“我刚好在附近,没开车;过来给你当司机好了。在门口等你……” 蓝竛,这个几乎各个方面都优秀着的女人,林天翔说不清为什么最近面对她时,原本无限欣赏的心情越来越掺进了复杂的情绪。
尤其在JOYA店里的那一场情景剧过后,这复杂里面就又增添了几许担心和忧虑。为什么,每次碰到那个只会委屈自己、连一句响亮话也说不出的女人,只要是有另一个雌性生物在场,他就要为她担忧、心疼……恨不得变成一把巨伞整个把那女人罩住,跟外界隔绝了才好?!
实在想不通这份忧虑的情绪,在分手后的第五个年头还会成为自己的烦恼;更悲哀的是,竟然还掺杂着一丝渴望与甜蜜……仿佛好不容易找到个人生目标那样跃跃欲试,真是要命!
那天从店里出来的蓝竛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可她越是不问,他越清楚她记住了。暗暗决定无论如何,要跟蓝竛谈一谈;可笑的是,要谈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敢想。关于一个五年前抛弃了你的前女友、现在早已是别人女朋友的女人,你要告诉你的现任女友说别去找她的麻烦?
这太荒谬了!好吧,再滑稽可笑也好,就是这样吧。
无可奈何地认了命的男人,抬眼的一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吧后门走了出去,几乎未加思索地,林天翔挂上电话跟了过去。
冷清、狭窄的后街,与前厅的喧哗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顾辰斜斜靠在墙上,点着一颗烟。轮番的酒精轰炸搞得他脑子沉得要命,心里憋了五年的沉闷更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挥散。朦胧而充满醉意的视线中,蓦然闯进了一双明亮考究的男式皮鞋。
抬头看见那张同样是没天理的脸,顾辰的心就涌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无力感。充斥着神经的酒精之下,他甚至连个最基本的招呼都不愿意跟那个男人打,皱了皱眉,抬腿就想离开。
却被林天翔堪堪拦住了去路。
“畅园,在畅园跟你吃饭那女人是谁?”
明目张胆的、质问的语气,让原本彬彬有礼的人,在早已纠结的内心下,抛弃了一切谦和的念头。
顾辰冷笑一声,再抬眼已是冰冷,“你管的着嘛!”
“她的事我就管得着!”林天翔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的一句根本是毫无逻辑的话,来不及思考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站得稳脚,两只手已经揪起了眼前醉得让人生气的男人的洁白衣领,“她选了你,你就最好像个男人!”
顾辰心底原本找不到地点爆发的沉闷像是终于寻到了源头,狠狠劈开那男人的手,一掌抡在他的脸上。竟然还不解气,大步向前揪起后退了几步的男人整洁的衣领,“你特么才不是男人!要让你守一个没有心的壳子守五年,你做的还不如我!我告诉你,最没有资格管她的人,就是你!”
林天翔刚刚被激起的怒气、蕴含在已经抬起的拳头之中的爆发力,在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下,竟然像是一阵烟一样,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掉了。从来没有白挨过拳头的他,望着男人毅然走远的背影,竟然傻呆呆说不出一句话来。
怔怔地立在原地,有种胸口碎大石般的感觉;轰地一声,一粒粒坚硬的石子满腔乱蹿,砸得人完全理不清一根思绪。他说什么?什么叫没有心的壳子?什么叫白守了五年?他,究竟在说谁?
第12章 第十二章
“林天翔?”不远处传来的声音,美妙中带着一丝颤抖,蓝竛强自镇定着站在那里。
“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从碎石间再一次爬起来的男人,走得仓促而焦急。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像是急涌出的湍流,一层层侵蚀着她的心理;毫不犹豫地,蓝竛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口。
“是因为她么?”脆弱着一把甘甜的嗓音,她仰望着他冷淡得无情的侧脸。
身畔的男人,无力地紧了紧眉头,缓缓回过身来,抚上了她的双肩。
“蓝竛,对不起。”他很少这样认真,她第一次听到他说对不起,想不到竟然是在分手的这一刻。
曼妙的女子不敢置信般摇了摇头,“不要,我哪里不如她?她比我好在哪里?”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他,说得平静;可是她看得到他的眼底,是从没见过的勃勃生机。
陪在自己身边三年的女人,要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即便,在相识的最初,正是她的那一句“你碰坏了我的东西”勾起了心底最深刻的回忆,相处之后这个女人的美丽、独立、聪慧、温顺、魅力……没有一样不是他所欣赏的东西。
可是再欣赏也好、理智上告诉自己说她再适合不过也罢,一旦遭遇到原来自己在那个女人那里还有机会的认知,全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像你再喜欢的一样东西,比较起,你每一口呼吸都需要的空气。
“我心里有一根刺,长了很多年,怎么拔也拔不出。蓝竛,你知道这种感觉么?”他轻轻地说,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我没办法,忘了她;对不起,蓝竛,我……做不到。”
无奈着凝视着眼前的容颜,林天翔实在腾不出平静来思考;无论发生什么事也好,他现在只想见到扎在他心中的那根刺。
男人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街道。在堪堪闪过拐角的一瞬间,他听到原本甜美的声音装着泪水在身后响起。
“天翔……”蓝竛几乎是秉着最后一丝尊严,倔强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我明天出差,回来会带礼物给你。你刚说的,我什么也没听到!”
清脆的高跟鞋声响亮而急促地踏在地面上,固执而坚定着的女人,近乎用跑的朝街口奔来,要离开,也要她先离开,她绝不能看着他先行而去。
“蓝竛!”林天翔望着女人脸上硬自撑出的坚强,悠悠说了一句,“我心里的刺,谁碰一下,就等于在我心口戳刀子!”
女人并未答话,疾步走到街口,抬手拦了辆的士坐进了车里。
安静的夜,当整个世界都已经沉寂着入睡,清亮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床头响起。
“喂?”迷蒙着睁开的睡眼,陌生的号码。孟苡蝶犹犹豫豫地轻声应了一句。
“你下来,我在你家楼下。”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听得到他的呼吸。
愣了半晌答不出话来,孟苡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林天翔长长叹了口气,“你出来,不然我上去。”
四月的B市夜晚,依旧散发着阵阵凉意。甫出楼门的一瞬间,被清风一激,孟苡蝶总算才清楚地了解,这绝对不是梦里。
斜倚在车前的男人,微侧着脸瞧向她;一言不发。孟苡蝶忽地脑海里就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清晨,茫茫的洁白世界,初升的桔红色的太阳,俊美不羁的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还有他眼中甚比太阳更加夺目的光芒……
清冷的微风拂过,不自觉得打了个冷颤;心下再明白不过,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那温暖的光芒,早就换成了冰冷与沉寂。
两天前,他还一脸鄙夷地瞧着她钟意的衣服,念念不忘在女友面前含针带刺地讥讽,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迟迟着犹豫,没有迈开一步,却被再也等不及的男人疾步上前扯出了楼门。
“喂,你干嘛?”前后左右摸不着头脑的女人固执地挣扎,却始终挣不脱手上火热的桎梏。
“林天翔,你干嘛?”被拖曳着拉扯到他车前的女人,紧抱着被打开的车门,就是不肯踏进他的车里。无论如何,在这么漆黑的夜里,她不能坐进他的车。
无辜的车门被扭来扭去,接受着极度挣扎的人质面对绑匪时的恐惧;林天翔看着女人脸上既费解又惊惧的表情,心下也微微不忍起来。
“找个地方,我有些话要问你。”无奈着疼惜着她紧趴在车门上的手指,林天翔鼓起能搜集到的最大的平静。
“我不去!”这一向温顺的孩子今天格外固执,发自本能地,看到这个男人的同时就意识到他所带来的危险,“你有话在这说。”
“到车上说,你穿的少。”狠不下心的人,总是第一个投降。
“那把你车钥匙给我!”这女人几年不见,竟然聪明了不少;林天翔此时真不知是哭还是笑。
原本蔓延着巨大湍流的激荡心理,也被她这一闹驱散得只剩下丝丝柔情;如偿所愿坐进车里的男人,瞧着那女人像捏着珍宝一样手中紧紧攥住的车钥匙,原本冷清着的双眸,似是瞬间灌入了蜜汁,桃花泛滥,满目风情只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眨眼的瞬间,却不知男人又从哪里摸出了一把钥匙,立落地上锁,车子呼啸着飞奔而去……
第13章 第十三章
直到两个人坐到了安静幽雅的咖啡厅里,孟苡蝶还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如果说五年前分手的旧男友,忽然某天心血来潮三更半夜把你绑出来,先是开着车闲逛,然后随便找家店进去喝咖啡,估计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那男人,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只是带些探究似的瞧着你。
“你不是有话要说么?”孟苡蝶被看得尴尬,只好先开口。
“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分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天翔现场整理了一下思绪,终于开了口。
“这都过去多久了,提它还有什么意思呢?”五年了,我们……早已经变了。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爱顾辰,为什么当初要骗我?”严肃而有些急切地突兀问题,让孟苡蝶心中一惊;果然是最近见面的次数太多了些,看来调回B市真不是一件明智的决定,这个敏锐的男人,他迟早会知道,时间问题。
只是,现在再来追究这些问题,还有一丁点必要么?你的事业成功、女朋友也般配的要命,执着地追寻着五年前的答案,真的还有必要么?
心底尽力摒弃着一切不该有的杂念,孟苡蝶强自镇定着任性的语气,说得坦然,“好,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在纽约的时候要中途把我换掉?还有……我的品味哪里差了?”
男人眯了眯眼,恍忽中没有道理地就想起多年前,她也是故意装出任性的姿态,倔强着问他,“你究竟有过几个女朋友”;那时的他,没有察觉,并不代表现在她还能骗过他。
几乎是在她左右闪躲着找出这烂借口、企图以进为退的同时,林天翔就意识到,事情远远不是他一直所认为的那样;同时,他也明白,从她的嘴里寻找到答案的机率,几乎等于零。
在男人沉默的注视下,孟苡蝶慌慌张张放下手中的杯子,“你答不出,我也答不出。我回家了!”
林天翔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动;果然,走出几步的女人还没到门口,就想起自己身上其实一毛钱也没有,停顿了几秒,有些懊恼地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借我二十块钱……”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你坐下,把话说清楚我自然会送你回去。”
清冷的目光、霸道的要求;在那男人沉静的注视下,忽然心里升出一股莫大的无力感;一切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过去了,就完了。孟苡蝶想不清楚这男人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分开了五年、逍遥自在地拥有了半数以上男人都羡慕的女朋友的男人,又来纠缠这些陈年旧案,算什么呢?
五年的时间,她的心也会累!就算当初是她抛弃了他,可这分开的五年,痴傻地偷偷爱一个不能爱的人、伤害着另一个守在自己身旁的执着男人;她真的也会累……刚刚决定说要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却又突然被旧事重提,这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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