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忍足侑士
另一边,忍足侑士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下车,却看见她站在原地不进去,虽然觉得很奇怪,却也没多想。转动方向盘,不经意间瞥见了前台一副黑框大眼镜。鬼使神差的,想都没想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听到脚步声渐渐逼近,她本能回头,迷茫的目光中带着疑惑。他不是……讨厌她吗?怎么还不走?
在医院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她一直跟在他身后,没说话,安静得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走廊里,耳边时不时传来女护士们惊羡的赞叹声,话语中,她知道了少年的名字,忍足侑士……
她看着他的背影,挺拔深秀,光看背影,也该知道这个背影的主人长着怎样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是啊,他确实长得很好看。能让天使一把心丢掉,原来,是有原因的。就像她在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个“天使”护士一样。
她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眼镜。”他伸手将眼镜递到她手里,在阳光照射下,镜片折射出一片银光,直直地进入了她的眼。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谢谢。”
深蓝色的齐肩长发,带点墨蓝色的眼睛里面如海洋一般水汽,他对任何人,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浅笑,让人的心里温暖一片。当然,这个“任何人”里,没有她。(。pnxs。 ;平南文学网)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一个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不屑她,以至于对她冷漠。对待陌生人,他会给他们一抹微笑,这仅仅是出于一种礼貌。而她对他而言,或许她就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也对,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他认识的,不过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柳生初夏啊柳生初夏,你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人,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愿给你?
眼镜也还了,没有理由再停留,忍足侑士优雅转身离去。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眨眨眼,长长的睫毛相互交错,她看着那远去的车影,又看看手里的黑框眼镜,最终选择了戴上。隔着镜片,她惊异地发现,她看到的东西一层不变,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却多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色,伸手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再睁开眼时,四周的景物依然清晰可见。
她将眼镜拿高,原来,这眼镜是平光的,没有任何度数,只是为什么柳生初夏本人要带眼睛镜呢?
突然多出来的眼镜,让她有些不习惯,却也没摘下,毕竟,她占用了别人的身体,现在,她就是柳生初夏。
可能是太过于专注,她没有发现身后多出来的一个人。转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定睛一看,是个老妇人。
“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硬邦邦的语气,明明是恭敬的字眼,却听不出半点情感,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她木然点头,跟上老妇人的脚步,也只能跟着她走。心里有些忐忑,还有些紧张。
她该怎么……面对柳生初夏的家人,该怎么告诉他们,其实,柳生初夏已经死了?
原本离去的黑色轿车又倒了回来,后视镜折射出少女离去的背影,单薄又孤独。忍足侑士看着后视镜,推了推松动的眼镜,看不出在想什么。再次启动车子引擎,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不久,老妇人领到她来到一座日式别墅前,门被打开,里面的一切让她以为在梦中,华丽得让人惊叹。
地上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地毯,如同大海的颜色一般,水晶吊坠,旋转的红木楼梯,真皮的沙发套组,右边放着一组酒柜,里面整齐地放着各色的酒瓶,墙上挂着不知哪位名画家画的壁纸。很明亮也很高雅。
她看得有些失神,耳边传来硬邦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灵魂。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他们在内堂等你。”
第六章 家
在佣人的半指半引下,她来到了内堂。
还没跨过门阶,她就已经感到有几道视线向她射来,随即又马上避开,但是她能感觉出来,其中有一道,不怎么友善呢。
进门,抬头,她看到一个老人背对着她,旁边还站着三个人,一个个面色沉重。他们站着,她也站着,他们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子的沉寂,大概维持了十分钟。
“昨晚去哪了?”短短几个字,却有着道不尽的威严,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她看向出声的老人,老人背对着她,因而她看不见老人的样子此时是在隐忍着怒火。
昨晚?她怎么会知道柳生初夏昨晚去哪了?她不过是早上才穿到这个女孩的游魂。
她摇摇头,表示她不清楚,也根本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是柳生初夏的什么人?其他人呢?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其实,只要用心思考一下,她也不难猜出柳生初夏昨晚,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只是,太多个问题,太多个疑惑,相继而迎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根本无法静心思考,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爷爷,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柳生晴子有些心虚,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事情因她而起,连忙为初夏说好话,不料却被柳生严胜一记冷眼回飚,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藤野**看着不争气的女儿,气鼓鼓的,凭什么,两个女儿都是他柳生家的孩子,矢郎也就算了,就连爸也老是偏袒这个丫头,平时她都忍了,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柳生初夏就气不打一处来,积累的怒气在此时全发出来了,“爸,这还用问吗?她还能去哪?肯定又是到哪鬼混去了,惹了迹部家的人,被冰帝勒令退学,还彻夜不归,刚才您也听佣人说了,是一个男人开车送她回来的,她根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野……”藤野**还没说完,就被柳生严胜打断了。
“都给我闭嘴!让她自己说。”老人依旧背对着她,低沉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对话里,她隐隐地理出了一些思绪,柳生初夏,在这个家,并不受欢迎,甚至,被排斥。柳生初夏,是不是,从小就这样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她似乎能感受到柳生初夏内心的痛苦,好痛,也好苦……
她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妇女,长得不算极品,却也不差,如果不是那一脸的不甘心,或许会更好看些。她是在讨厌她吧!她已经大概猜到了刚才那道不友善的目光来自谁了。她现在才发现,其实在医院的那个少年,对她的态度已经很客气了,至少,比那个妇女好。
视线再往左移,妇女旁边的站着的一个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是刚才叫她姐姐的那个女孩,长得跟妇女有几分相似,大概是母女吧。
等等,母女?
原本断了的两条线再次连接起来,像是在众多头发中找到了主线,切断了主线,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如果,如果她们真是母女的话,那柳生初夏就是那个妇女的女儿了。
只是,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做母亲的这么痛恨自己的女儿?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背对着她的老人,是爷爷吧……
她张开嘴,最后还是合上,真的要告诉她们吗?自己不是柳生初夏,只是,现在这个身体明明就是柳生初夏,如果告诉他们,自己只是住在柳生初夏体内的一个灵魂,他们会信吗?
第七章 除名
老人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十分凌厉地看着柳生初夏,道不尽的威严,“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
“男人?”她脸上一片疑惑,不解,样子很无辜,“什么男人?我不知道。”
老人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禁怒火冲天,语气又重了几分,反问道,“你不知道,你一晚上没回家,是不是就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没有。”她的语气坚定,透着一分傲然的正气。
她知道,老人所说的男人就是在医院的那个少年,但是,她不能说,说出来,就等于害了别人,即便她不认识那个少年,即便那个少年讨厌她,她也不能,不能害了他。
老人疾步上前,当着柳生比吕他们的面,右手高高举起,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语气愤然,“不知廉耻!”
“爷爷……”柳生比吕士上前一步,想拦住那巴掌,但还是晚了一步。
“啪!”好清脆,好响亮。
柳生晴子害怕得躲在藤野明惠身后,要是让爷爷知道,是她害姐姐被冰帝勒令退学的,那巴掌,是不是也……
她害怕得咽了咽口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藤野明惠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竟然……真打了。
受不住力的冲击,她整个人跌倒在地,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五道艳红的指痕,与她的头发一样的颜色,红得刺眼,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告诉她,她被打了,而且,这巴掌,打的还真不轻啊。
眼睛微微红起,泪水不断地打转,却不忍落下。
所有的脆弱被笨重的黑框大眼镜遮住了,别人,看不见……
痛,心口上传来的一阵阵的跳动,呼吸有些急促,为什么,心里好难受,她明明不是她,明明她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为什么,她会感到难过?
柳生初夏,是你吗?
是你在难过吗?
你还在,对不对?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息心头未消的怒火,然后侧过身,闭上了双眼,似乎作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你走吧,以后,你再也不是柳生家的人。”
老人的声音有些悲凉,带着怒气,又有一丝无奈,低沉而舒缓,听不出责备,只有淡淡的心疼。他打的是他的亲孙女,他能不心疼吗?
从小,藤野**对柳生初夏就是视而不见、爱理不理态度,除了柳生矢郎,其他人对柳生初夏都不怎么热情,说是受不了她性格,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柳生初夏是个可怜的孩子,她的心里,其实也是很苦的。
老人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脸色大变,有忧的,自然,也有喜的。
她依旧半跌在地上,没有起身,现在的她,很狼狈,也很无助。耳边回荡着老人刚才的话,思索着,他的意思是,是要把她赶出去吗?
柳生比吕士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头,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爷爷,事情还没严重到要除名这种地步。”
要知道,除名就等于放弃柳生着个姓氏,脱离柳生家族,对于任何人来说,如果被家族除名,那就是一种耻辱。先不说会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就是她自己那边,也未必过得了。
“是啊,爷爷,姐姐从小就生活在柳生家,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你现在要她走到哪去?”柳生晴子附声劝阻,但不知是劝,还是阻。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只不过是想小小报复一下柳生初夏而已,谁叫她平时老是欺负她,还不允许她接近迹部学长,在她心里,柳生初夏就是一个恶毒的巫婆,坏死了。
“爷爷……”
“够了,你们都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柳生初夏再也不是柳生家的人,比吕士,通知律师,马上给她办除名手续。”说完,看也没看柳生初夏,拂袖而去。
“爷爷……”柳生比吕士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妹妹,最终选择沉默,踱步出门,他还要去通知律师呢。
柳生晴子咬咬牙,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藤野**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一个单音鼻出,“哼,不知廉耻的野丫头。”说完,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八章 一人一雨
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有佣人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行李箱,不似刚才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屑,“大小姐,这是您的行李。”虽用的是敬语,却听不出半点的敬意。
佣人把行李箱递给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里面的钱,足够她过晚一辈子了,语气傲慢,好像她才是大小姐似的,“这是老爷吩咐要交给大小姐的,说大小姐会需要的。”
她抬头,右边的脸有些红肿,看了眼佣人,呵,速度,还真是快啊……
起身,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也没看,伸手接过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张支票。
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出去,直到出了柳生家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别墅,嘴角拉长成一线,苦笑,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为什么,她会感到不舍?
滴答……滴答……
终于,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无声地落下,在地上溅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灿烂的水花。
走廊拐弯处,一个女孩看着她离去后,慢慢走出来,深紫色的长发,深紫色的眼睛,很漂亮的女孩,她是……柳生晴子。
她偷偷捡起柳生初夏掉在地上的那张纸,打开一看,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大半,抬头,明若所思地看着柳生初夏的房间,人去房已空,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拿着纸的手慢慢垂下,借着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到纸上的几个大字。
日本综合医院体检报告书……
繁华的大街上,一个女生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她慢慢地移动着步子,说是走,不如说是挪,慢得竟然比蜗牛快步了多少。要不是她腿长,想必还在原地打转呢。
脸上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眼睛,同时也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楚样子。但是,光看那张扬飞舞的红发,就知道,她是柳生家的大小姐——柳生初夏。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突然感觉好累,真的,好累……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该去哪里,她只知道,她必须离柳生家远远的,远远的,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不会痛,即便,她不是柳生初夏……
她就这样走着,直到天黑了,心凉了。
抬眼望四周,郁郁葱葱的大树,昏暗的路灯,碎石铺成的小道,凉亭子,长座椅,喷水池……是个公园吧,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老人和孩子。
见她走来,老人们便带着孩子马上离开,生怕被不良少女带坏了自己的孙子,半响,整个公园又是一片寂静。
她,又是一个人了……
不由地伸手抚面,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喃喃道,“这张脸,真的这么可怕吗?”
天忽然间阴了起来,不一会儿,风变凉了起来,日本的天说变就变,说下雨就下雨,风渐渐大了起来,很快的,天下起了小雨。
初夏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她新生的心跳声,像一首凄凉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