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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伟大的拒绝
我知道我的失策,我失去了最好的合作伙伴,我闷闷不乐,最是无趣。我要赎掉我的罪过,但是又不知从何做起。浑然噩梦,几多沉沦,好在我把那一天七十二小时一箱的电影剧本全部吃光,竟有充足的能量奋发,做起一天七十二小时的Twa Mon,要为他化解那一段情债。我也陡然发现我的变身机理都在一天七十二小时的那些电影剧本之中。可惜我的记忆实在不够完整,使我无法综观全貌,无法极尽取舍之便利。
我叫房东开门的那一刻,我还没有适应全新的短暂生活的开端。我知道我的出现给房东带来了误会,甚至性命之虞。但我必须也只能以一天七十二小时的身份和面貌出现。如果我当时就给我自己随便取个名字的话,房东一定不会相信的,就是说名字是可以改来改去的,不可信,甚至包括“Twa Mon”。看来我不是英雄豪杰,据说英雄豪杰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而且我十分迷恋恶作剧,显然那不是英雄豪杰所想所为所乐。那几天我正打算对那个睡在我所谓上铺的搞动漫广告设计的“动漫大师”搞些恶作剧,因为我不满意他的糟蹋鼠类的动漫广告设计,而且他的糟蹋鼠类的动漫广告设计还获得什么丑陋的创意大奖,而获奖感言竟然说是出租屋里的讨厌老鼠给了他灵感!但是现在我得慎重点了,特别是那个所谓“动漫大师”的年轻小伙子已经有了同居女友。我在这一点上不能再犯错。我做得了一天七十二小时的Twa Mon,不一定做得了动漫广告设计获奖者的Twa Mon。
房东是个精明人,他一接到米斗姑娘要来取箱子还钱的电话,就到三楼的屋子里察看箱子的情况。箱子还在,还在床底下,从床底下拖出来,掸去灰尘,还好好的,没有一点损坏,象是新的,还有些大身价。这使他放了心,同时他几乎有些心花怒放。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箱子里似乎是空空的。房东凝望着年轻小伙子,年轻小伙子解释说箱子是锁着的,一直锁着的,他不会偷看里面的什么电影剧本的,也没什么看头。房东使劲扳着箱子盖,但是没看到什么。其实那时我就在里面睡觉,我紧张得要死,好在房东没敢随便撬锁,大概是怕承担责任。房东也许是想,要是有一天谁来讨要这些电影剧本,那损失就大了。房东对年轻小伙子略说了原委,说“一天七十二小时”以前在这里住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米斗姑娘,还骗那米斗姑娘说,他一定会写出一部价值三百万的剧本来,你要知道,国内顶尖高手也绝不敢这样随便说。米斗姑娘是个好姑娘,也好可惜的。不过,刚听米斗姑娘说,一天七十二小时取了三百万的现金向她求婚,却被她拒绝了,而那三岁大的儿子也几乎拿脚去踢一天七十二小时。房东说电话里听得出来,米斗姑娘是流着眼泪说话的。
作为孩子他妈的米斗姑娘为什么会不近情理地拒绝作为孩子他爸的有名成功人士一天七十二小时呢?房东走了之后,我思考了一整宿。我想可能是米斗姑娘的固执和自信,她可能是想嫁给一个不轻易放弃追求的男人。一天七十二小时没有写出价值三百万的剧本,是他求婚失败的唯一原因。我想如果一天七十二小时在房东家和米斗姑娘再坚持几年的话,创意会挡不住的。我为一天七十二小时和米斗姑娘感到难过,还有那三岁的小孩,出生时就没见着老爸,怪心疼的。没办法,我眼泪也流了不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 最初的想法总是美好的
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异常气闷,氧气供应不上,就从箱子里钻出来,却一下子窜出大块头,几乎把写字桌撞翻,幸好影碟机和台灯没摔坏。感觉好象是蜷缩得太久了。真是吓了我一跳。我看看床上的搞动漫广告设计的年轻人,却正睡得累,他已经熬了一整夜,桌上还摊着一大堆创意的草稿。我对他顿生敬意,也为没有惊醒他感到欣慰。我瞥了一眼桌子上画满鼠类夸张形象的画面设计草图,也觉得顺眼了许多。人都说徐悲鸿的马,齐白石的虾,年轻人的老鼠也不是一天可以炼成的。
我象以前的一天七十二小时出门时那样,拿起镜子照了照,但是我对我的模样感到诧异,那几乎是我原身的保形变换,象吹了气的膨胀。我很不满意,这种形象很难与人沟通,更不说能做出什么超乎平常的事情了。我只有求助搞动漫广告设计的“动漫大师”了。我一把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却是毫不费力。
你可以想象得到,他是多么骇然!但他没忘记拉起滑落的裤衩。我要他别紧张,只是给我设计一下形象,不要什么愚蠢的动漫,我的形象就是一天七十二小时的形象。
年轻人好象还没完全醒,他稀里糊涂竟打岔说他没有那种一天转着七十二小时的名贵手表,而墙上贴着的所谓奖状和获奖感言是花一块钱买来打气的,想要什么值钱的都在床肚下面,都在那箱子里。
这倒是提醒了我。那箱子几乎可以说是一天七十二小时的外套。我扔下还年轻的“动漫大师”,却连床掀起。我提出箱子,却忽然变得彬彬有礼。我赶忙向年轻的“动漫大师”赔礼道歉,不管他能否接受。没想到年轻人竟然向我道歉了,他说已经听房东说有人要来取箱子,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我还要吓人的蒙面!而且他叫我“一天七十二小时”先生。我照了照镜子,然后对他说我就是“一天七十二小时”先生。
我太熟悉一天七十二小时先生了,却是长久不见,很想他。我对着镜子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而且,明显地,我的脑子里多出了一些新鲜的记忆,似乎是我吃掉的最后几部剧本里的影像。
我想我该去赎罪了,那就是让我来演绎出一天七十二小时的电影剧本的场景,让米斗姑娘相信一天七十二小时的电影剧本实际上价值三百万,最终接受一天七十二小时的求婚,也就是说一家子在离散三年后得以团聚了。
真要是能实现此愿,我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也不枉做一回一天七十二小时的Twa Mon。一天七十二小时和米斗姑娘大概会原谅我的,甚至你也会原谅我的。一天七十二小时的电影剧本的结尾都是这种喜剧模式,我相信我会成功的。
那一刻,我就是这么想的,就是说最初的想法都是美好的。
十一 关于编剧的杂说或作为初级编剧的体会
但在那一刻刚过,我就遇到了一个麻烦。我习惯了从窗户进出,一头把窗玻璃撞碎,竟然连人带箱子都挤出来了。后来你也知道了,出院门我又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如果不是“动漫大师”人中掐得及时,几乎闹出房东的人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了,我可以冒用“一天七十二小时”的名头出发了。自然我不希望我是堂吉诃德,处处闹出以失败而告终的笑话。就是说我会非常珍惜这短暂的新的生活的。
你可能会认为我说了那么多,一点都不象在写电影剧本。你们也许会认为我应该把我在房东家吃剧本干坏事这一段作为片头,再把男女主角和导演的大名隆重推出之后,就是我拎着箱子正式踏上赎罪之旅途。多简单明了啊。也不用木四方司机和“绿豆”组合在房东家等了又等,而我原来也没打算回来付什么欠下的陈年的房租,就是说他们等了又等是白等。但是没办法,我要说的东西太多,也没时间斟酌,而且我特别喜欢踢踏舞,喜欢那个“绿豆”组合,我甚至想电影应该从米斗姑娘在她的舞蹈室指导“绿豆”组合参赛节目的彩排开始,同时让那个用布条拴在下水管上限制乱跑的三岁小儿也亮个相。我认为一个拔尖的电影编剧就是要想好一千个片头,还要保证随机取出一个作为片头都是拔尖的。
所以,拔尖的编剧是千里挑一啊。
我认为一个编剧要写出拔尖的电影剧本绝非不可能。我认为在两种情况下是可能的。一种情况下是这个编剧能够把毫不相干的事物弄得难以分割,一种情况下是这个编剧能够把难以分割的事物弄得毫不相干。如果我有机会去考察编剧,我就这么干。因为考察不是战争,我不喜欢突然袭击。预先透露一下,我的考题之一可能是“以蚂蚁与海盗为主角,在十年之内写出不超过三百字的故事梗概”; 我的考题之二可能是“以丈夫与妻子为主角,在十年之内写出不超过三百字的故事梗概”。标准答案当然没有,我也没有答案,答案只有你才能告诉我,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我知道的没有你多。
其实,故事情节至关重要,那是考验拔尖编剧的分水岭,那需要敏锐而丰富的创造力。一样的故事经过拔尖编剧的捉刀,效果就大为不同。我说的是原创编剧。象改编四大名著那样的活不如给电影颁奖晚会写串词来得有激情。
十二 我会珍惜语言资源的
就是说写电影剧本确实不是什么好差事。从房东家出来之后我也干了不少有戏份的事,但是电影的胶片是分秒必争的,我不可能把所有的经历都说出来,就是说我会珍惜语言资源的。
电影的主题当然是赎罪,但是我赎罪的方式极为特别,似乎不够严肃。我个人认为应该把能够表现这一主题的戏份和盘托出,才能让观众饱餐一顿,也能让法官的判决得到最充分的执行。但是就在这致命的关口上,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什么叫做“能够表现”。我想还是用“值得记载”比较方便吧。
譬如第一件值得记载的有戏份的事就是在刚出院门不久发生的。那时天色微亮,四点多钟的样子,我沿着胡同的路边悄悄行走,东张西望的,除了靠边停放的过夜轿车,看不见几个人影,我有点云深不知处的感觉。本来,如果我走得稍微快一点的话,如果我少看一眼*的套餐广告的话,如果我不和送奶工打招呼的话,就不会发生总有可能发生的交通事故了。当然,我希望所有的交通事故都发生在我身上就好了,我最不怕的就是交通事故,最多车子有点外伤,如果需要保险公司出面赔付的话,那外伤的定损一定在五百元之上。其实我是很靠着路边走的,但是一辆小车不声不响地歪着头冲着我的屁股就撞过来了。我被撞了一下。但是我反应迅速,我一下子就窜到一棵梧桐树上去了,好像是不太雅观。一般人是做不到的,Twa Mon可以做到,但这缺乏戏剧效果。而那辆车并没有逃逸,这使得戏剧性成为可能。我发现那辆轿车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推着走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男子是个偷车贼,而我几乎因此被法官定为望风罪。我从树上跳下来时,偷车贼对我说车子没油了,想让我帮他推车子。我想这是我干的第一件大好事,必须干得漂亮些。我说哥们,你到车里坐着吧,不坐驾驶室也行,只要挂上空档。那男子也就信了。而我则是跳上车顶,玩起滑板的急速流行。当然,把小轿车当滑板是一天七十二小时的电影剧本里原有的,而能腾挪得如此利索的,只有他的Twa Mon了。在加油站加满了油,我才和那个男子分手。他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还让那个男子不要乱说,毕竟我这是危险方式,警察说不准还会找我算帐的。那个男子盯着我看了看,没敢再追问我,开着车很快就消失了。
这第一件有戏份的事就是这样,你可能会觉得我干得实在不够光彩,导演或许会因此删除掉这一节。但是,我有些舍不得,如果没有这节戏,三百万的电影剧本就名不副实。我觉得这一段戏价值十万。那辆车好像是普桑,十万也够赔的了。
十三 银行职员
我不知道银行在哪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似乎银行都深深地镶嵌在街市的城堡里,让人不可望,更不可及。我转回到加油站。刚才给偷车贼加油的加油太太对我似乎不太反感,也有赞许的意味和目光,我想她也许会透露给我银行的秘密所在。
穿蓝色工服的加油太太正在训斥一个女司机,因为那个女司机在加油的时候打起了手机。女司机却回应说她的手机没有一点信号,也许这里根本就是信号屏蔽区域。我觉得也是的,既然不能打手机,干脆就把信号屏蔽了,司机也有不小心操作的时候。但是只一会儿,司机的电话又响了。司机匆匆而去,却也不省心,临走时撂下一句狠话,说有本事你把这里的信号抽干吧。加油太太被这句话抽了一下,心里很不爽。却发现了出气的趣味。
“你用箱子加油吗?”
“我要加钱。”
趁着加油太太还没回过神来,我立即问她附近哪里有银行?她倒是回过神来了。她说最近的一家银行是中行,转两个路口就到。她还怀疑地打量着我的大箱子。我说大箱子就是装钱用的,我只取三百万,不会多取的。又开进来一辆小车子,加油太太边加油边问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是不是极限运动员?我随口就说我是写电影剧本的,总是有些特别。我说加油太太你最近看过什么电影,最喜欢什么样的电影,有什么样的情节最打动你,你能不能对我的工作提一些建议,譬如说我是不是应该到电影学院去进修一下子再写剧本,最重要的是,我是不是应该写一部加油太太智斗劫匪的电影?加油太太虽然很紧张,但她回答得很巧妙,她说这一切都要问她的当警察的儿子。我说我会问她的儿子的,他们马上就会到的。我说加油显示屏幕上的某个报警按钮如果没有失灵的话,他们一定会来的。加油太太可能怕我劫持她,立即拔出加油枪喷射我,却喷射到匆忙匆忙赶到的警察身上。我对加油太太说油价还要涨,加油太太说她儿子来了,用不着加油枪了。我就对拔出真枪的警察说你们的妈妈很了不起,但是还没有对我的电影编剧工作提出建议,不知道你们二位有什么建议?一个警察建议我举起手来,另一个警察建议我给他们提些建议。我对他们的工作没有什么建议,他们的工作已经达到极致。建议我提建议的那个警察手中有一种带扫描仪的手机,对着我扫描一遍之后就知道了我是有过偷窥嫌疑案底的,知道了我就是“一天七十二小时”先生,大名鼎鼎的亿万富翁一天七十二小时先生。他们对我说完全是误会,也对测量出我心跳的次数达到每分钟180感到歉意。他们建议我去医院。我说180才是半圈,360才圆满,我说你们四个心脏加起来也没有我跳得快。我说能不能带我去中行?他们说那不是什么坏事。在车上,他们一直让我提建议,就是说告诉他们我是如何投机成功的。他们把车子故意开得特别慢,也许是银行开门营业还没到八点半。
我说我就是亿万富翁“一天七十二小时”先生。这样也许能吃得开。但是一般人认为我是靠投机发家的。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情愿认可这种说法。我给他们演示了一组复杂的数理方程,用上了数百个包括算子在内的数学符号。但是他们二位一点都不懂,他们最多对微积分懂得些皮毛,有一位因为认出精品养肉串符号“∮”而感到沾沾自喜。我的意图不在于那些深奥的数学演绎和推理,我只是想告诉他们,在我这里没有投机的概念,只有严格的分析和预测。所谓信息时代,其实仍是一种滞后的反应,而我给出的是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