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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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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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冲到院子里,好像是要到哪儿去。我妈追下去了。他俩说了一会儿话。后来我妈 
就偎到我爸怀里哭了……”“这些日子,你妈经常哭鼻子吗?”“不能说经常。但 
……有时也哭两回……” 
沉默。 
“黄群……黄群……”过了一会儿,贡开宸点着名地叫黄群过来说话。黄群忙 
应道:“哎……贡书记,我在哩……”贡开宸问:“小扬说的是实话吗?”黄群吞 
吞吐吐地:“谁哭来着……怎么可能……”贡开宸轻轻地叹了口气:“黄群,大山 
子这副千斤重担压在马扬肩上,他不容易。希望你、希望小扬、希望你们全家能支 
持他工作……啊?以后有什么牢骚,到我这儿来发,冲我嚷嚷,不要再给他增加精 
神负担……” 
黄群的眼圈一下潮红湿润了。她一边擦着忍不住淌下的眼泪,一边连连说道: 
“贡书记……我没发牢骚……我们全家一定支持他工作……您放心……” 
贡开宸感慨地:“谢谢你啊,黄群……谢谢……” 
黄群硬咽着:“贡书记,您……您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 
马扬的眼眶也湿润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 
马小扬怔怔地站着。虽然她并不十分明白。也并不十分理解父亲母亲此时为什 
么会如此激动,但看到他俩居然流泪了,她的心也一阵阵酸涩起来,情不自禁地去 
搂住母亲,眼泪也夺眶而出。 
贡开宸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声:“不说了。不说了。早点休息吧。”紧 
接着,“哒”一声,便把电话挂断了。虽然挂断了电话,贡开宸的手却久久没离开 
电话机。他低垂着头,怔怔地坐着。一脸的深沉,一脸的无奈。焦来年悄悄走了进 
来,见状,又悄悄转身向外走了。但他还是“惊醒”了贡开宸,贡开宸愣神般地抬 
起头看着他,问:“有……有事吗?”焦来年犹豫了一下,说:“您该休息了。” 
贡开宸感慨地说了声:“是的……是的……该休息了……”但接着又问:“后天的 
日程怎么安排?”焦来年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塑胶封面卷宗,看了一眼日程安 
排,报告道:“后天的会议比较多。这是按您的要求,把会议相对集中安排,以便 
让您腾出整块的时间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后天是这样安排的:上午九点整,凯旋路 
人民剧场,全省精神文明表彰大会,您有一个讲话。十点,和邱省长一起在省委常 
委小会议室听取省经贸委关于国际中小企业协会在我省举办的中国日活动的筹备情 
况汇报;下午三点,扬子江路政协礼堂,K 省籍的欧美侨胞联谊会召开年会,您有 
一个讲话。晚上在金朗大酒家,会见K 省籍留日学子回省参观访问代表团全体成员。 
会见结束后,应访问团部分成员的要求,在省白云宾馆还要举行一个小型座谈。座 
谈的主要议题为:如何为当前的经济结构调整,加速培养造就K 省的新型人才。同 
时还邀请了省内几所高校的领导同志参加这个座谈……”说到这里,焦来年发现, 
贡书记其实并没有在听他的汇报,他的视线笔直地投向窗外夜空某个遥不可及的地 
方,目光里流露了无限的茫然和木然。当他发现焦来年突然中止了汇报时,他忙收 
回了视线,立即转向呆站着的焦来年,问:“完了?就这些?”这时,他的目光又 
重现了他平时惯有的那种从容、矜待和高深莫测的含蓄,只是那略有些虚肿的眼泡 
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无法掩饰地在告诉人们,此刻,他真的很累了…… 
很累很累了…… 
而在大山子市委办公楼里,当秘书来报告“市政法委的蔡书记来了”的时候, 
正在圈阅文件的宋海峰连头都没抬一下,只应了声:“嗯。请他进来。”他圈阅的 
是一份申请报告。 
业主申请在大山子市中心开设一家叫“熊猫”的西餐馆。按说,这样的申请报 
告,工商会同城建、国土、餐饮协会等部门就可以批复了,无论如何也不必交他过 
目的。但大山子当前情况特殊,它小,又处在重建阶段,于是市委市政府做了个决 
定,凡是要建在重点地段,比如市中心的项目,一律得经统一规划,并由市委市政 
府主要领导最后签批。 
蔡书记走进办公室,宋海峰略略地示意了一下:“坐。”但仍埋头在那份申请 
报告上。 
等签完字,他才抬起头,微微一笑道:“来了?自己搞茶喝。”而后调整了一 
下伏案已久的身姿,刚要跟老蔡开谈,电话却响了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探过身 
去,拿起电话,只问了一声:“谁啊?”立即,对打来电话的人说道:“哦。你等 
一下,我换一个电话。”便跟老蔡道了声歉,走进另一间办公室去了。 
电话是郭立明打来的。“你在哪儿?”宋海峰间。“我在省党校……”郭立明 
低声答道。 
宋海峰很不高兴地说道:“我告诉过你,不要在那儿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把电 
话打到这儿来。”郭立明忙说:“这会儿宿舍里没有人……”宋海峰断然打断他的 
话:“行了。我一会儿就回省里去了。晚上,你往那儿打。”郭立明忙说:“宋书 
记,您总得见我一见……”宋海峰说了句:“晚上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他对老蔡说:“你让检察院的同志把前一阶段他们立案侦查的那 
几个经济大案情况赶紧详细写一个书面报告……”老蔡说:“那几个大案查无实据, 
不是已经决定结案了吗?”宋海峰说:“结案,你也可以把整个情况写一写嘛。有 
人告我们状了,说我们对群众举报的那几个经济大案按兵不动。”老蔡说:“我们 
都查了。问题是查不到任何证据。检察院的同志把言可言留下来的全部账册都核对 
了一个过,没有发现举报材料中说的那些问题。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言可 
言被杀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或几个重大的经济案,凶手一定是杀人灭口。”宋海峰 
往椅背上一靠,说道:“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情况有变化。我现在正式通 
知你,从今天开始,言可言被杀案,全部移交省公安厅侦办。”老蔡一怔:“移交 
给他……他们来侦办?”宋海峰说:“告诉市局的同志,要全力配合省厅的工作。 
原则是,不招呼不动,招呼了要全心全意地跟着动。”老蔡似乎还没从那愣怔中苏 
醒过来:“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省政法委的决定?为什么不让我们做了?” 
宋海峰淡淡地说道:“是省委的决定。一个小时前,贡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我的。 
至于为什么,你就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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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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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杜光华对赵长林和夏慧平说:“走,今晚跟我遛遛场子去。”到傍黑时分, 
便驾驶着他那辆高档轿车,把他俩带到那个高尔夫俱乐部。一等进了那个用罗马柱 
装饰起来的大门,赵长林就不断透过车窗向外张望。只见不断有人驾驶着高档轿车, 
带着身穿高档时装的年轻倩女和男模似的英俊小子,来到这里。 
车在一个欧式酒吧的门外停了下来。坐在后座里的赵长林不肯下车,他问: 
“这,玩一晚上,得花多少钱啊!”杜光华笑道:“花多少钱,您以后也得把这些 
地方遛熟了啊。商业界的一些巨头们可不会老在会议室里跟你谈生意。” 
欧式酒吧的门厅里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牌子。牌子上用彩笔写着一行大字 
“欢迎Wee”。下面又注明了一句“请凭会员卡人场”。在身穿欧式传员制服的 
年轻男领班的引领下,一些商界巨子,带着他们的女友,互相打着招呼,寒暄着, 
开着玩笑,正往里走着。张大康似乎又是今晚这个“聚会”的组织者。一个民营企 
业的老板问他:“大康,你说宋副书记今晚能来,咋还不见呢?”张大康笑道: 
“你着啥急嘛。人家是省委领导,能跟你我似的,说上哪就上哪?能随便乱窜的, 
是你我这样的小老鼠哦。” 
这时,杜光华带着赵长林、夏慧平走了进来。张大康忙迎了上去招呼道:“光 
华兄,稀客稀客。”然后转身对着众人,拍了两下手:“请各位静一静。我要给各 
位介绍两位新朋友……” 
几分钟后,宋海峰来了,没带秘书,也没马上下车,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欧式酒 
吧的门外,并让司机把张大康叫了来。“宋副书记,好赏脸。守信用。大伙都等急 
了。知道您到了,一定特别高兴。”张大康照例亮开他那大嗓门,嚷嚷。“去去去, 
别跟我虚头八脑的,兴什么奋。”宋海峰笑道,然后拉着张大康稍稍往远处走了两 
步,低声说道:“先别瞎嚷嚷。我暂时还不能进会场去跟大伙见面……”“啥会场 
呀。今天是周末,让您来跟大伙一起好好放松放松,也体验体验我们的生活。” 
“我得先去办件事。大约半个小时吧,就能回来。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但我得 
用一下你的车……” 
极机敏懂事的张大康再不说什么,立即通知人把自己的那辆宝马车开了过来, 
再由他本人往前开到一个幽暗的门洞前。已经在那儿等着的宋海峰便从门洞里匆匆 
“窜”上车。宋海峰刚在驾驶位上坐好,已下了车的张大康细心地替他把安全带扣 
上。宋海峰便二话不说,熟练地启动了车,飞快地向大门外驶去。 
今晚,宋海峰要见郭立明。这时,郭立明按宋海峰规定的,正在市郊一家很普 
通的茶馆里等最后的通知。他单身一人坐在一个背静的角落里,仿佛若无其事地在 
慢慢地品着茶。几分钟后,接到了宋海峰的电话,他匆匆付了茶资,在路边招手打 
了个出租,扬长而去。车急行到甸桥,一个油库附近。郭立明叫停,把出租车打发 
走了,看着出租车确实掉头消失在浓重夜幕的深处,他才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 
边暗暗地数着步数。大约数了一百五十下,前边黑暗处,果然有车灯闪了几下。他 
大步冲着那亮灯处跑去。宋海峰开着车门,正等着他哩。等郭立明钻进车,车就启 
动了。往前又开了几公里,大约是到了一个叫“老靶场”的地方,宋海峰才让车完 
全熄了火,停瓷实了,也不开车内小灯,就着黑,一张嘴就对郭立明说:“只有三 
十分钟时间……”郭立明呆了一会儿,才发问:“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会 
把我送去学习……”“所有科处以上干部都要接受一次正规的小平理论教育。这是 
省委的决定。对任何干部都适用。”郭立明苦笑了一下说道:“宋副书记,您跟我, 
还有必要打这种官腔吗?多年来,在我们K 省,在一把手身边工作的人进党校学习, 
不外乎这两种情况,一种是为提拔做准备;另一种就是因为这家伙不适合继续留在 
领导身边工作,为调离或另做处理而作铺垫。您看,我到底属于哪种情况?”“不 
要太敏感……”郭立明追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宋海峰没回答,但依然关注着车外的动静。郭立明却完全沉浸在眼前这场对话 
中,完全顾及不到外界可能会发生什么;眼中的那点哀恳,无奈,委屈,以致绝望 
都融合成了一种无法推拒的急切,焦虑,在一并咄咄闪射:“如果一定要说我做错 
过什么事,那就是我为您跑过两次腿……打着贡书记的名义,去为您做说客……” 
宋海峰立马打断郭立明的话:“我告诉你不要太敏感。这算什么错?!”“我真的 
很后悔。作为省委主要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我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小郭! 
怎么了?学习一下,又怎么了嘛?至于搞得那么紧张吗?”宋海峰提高了声音,语 
调里明显加进了斥责的成分。要按过去的情况,朱副书记生气了,郭秘书一定不敢 
再说什么了。但今天,郭立明显然顾不得那许多了,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 
着宋海峰,问:“宋副书记,您没再做别的事吧?您不会把我卷到一种说不清道不 
明的漩涡里去吧?” 
宋海峰厉声呵斥道:“郭立明!” 
郭立明清醒了一些,在哆嗦了一下后,忙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宋副书记,关键时刻,您真得帮我说说话……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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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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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厅负责“言案”的同志第三次跟老言老伴正面接触,跟前两回一样,没有 
取得任何成果。 
“您仔细回忆一下,当时,有谁跟老言特别过不去?”他们耐心地问,老伴哀 
切地摇了摇头。在她身后,站着女儿言小可。小可二十七八岁,在大山子中学当老 
师。“老人家,我们是省公安厅的,直接受省委贡书记的委派,来办这个案子。我 
们希望得到您老的支持……”老伴默默地点了点头。“您不要有顾虑。”老伴默默 
地又点了点头。“听说,老言被害,跟一份材料有关。您见过那份材料吗?”老伴 
默默地摇了摇头。“您还有什么要对我们说吗?”老伴又默默地摇了摇头,而后慢 
慢地抬起眼皮,向那个挂有言可言遗像的镜框投去哀痛的一瞥。镜框里,言可言高 
高在上,不苟言笑,嘴唇边似乎略略浮现出一丝让人难以觉察的既表示赞许,又表 
示嘲讽的微笑。这赞许肯定是给老伴的,赞许她这种巧妙的不合作态度;那嘲讽, 
难道是给公安厅同志的?他在嘲讽他们“枉费心机”? 
又磨磨蹭蹭地谈了几十分钟,专案组的同志只得告辞。言小可代母亲把专案组 
的同志送出门。 
“言小可同志,找个时间,能跟你谈一谈吗?”专案组里一位中年女同志温和 
地询问。 
言小可为难地说道:“……我根本不了解情况。平时,都在学校住。爸出事了, 
我才回来陪我妈的……我爸的事,我一点都不了解……”专案组的领导语重心长地 
说:“你是个人民教师……”言小可脸一红忙说:“这跟是不是教师没关系。” 
“言老师,你再考虑考虑。这是我们的直线电话号码。我们等着你的电话。”那位 
中年女同志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递到小可手上。 
回到屋里,言小可就去问妈:“您为什么不跟人家专案组说真话?您要再不说, 
我可要说了!”老伴苦笑笑,长叹一口气:“你说?你说啥!”言小可说道:“我 
是说不出啥,那你说呀。你清楚,你说呀!爸爸让人害了……您总不能谁都不信了 
吧!” 
老伴猛地一回头,定定看住女儿,眼眶里顿时涌满了泪水,嘴唇急速地哆嗦起 
来,似乎有许多的话要说,但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好;过了好大一会儿,她 
用粗糙又粗大的手抹去已然涌出眼角的泪珠,撇撇嘴角,冷笑道:“信谁?你说你 
让我信谁?站在那儿的一个个,到底谁是鬼,谁是人?谁?!你说说,到底谁是谁 
……” 
吃罢晚饭,陪妈看了会儿电视,便听到妈在一旁已经开始打呼了——从爸走后, 
她常这样,只待天黑,就不愿去外头遛弯。她说她怕。怕啥?她又说不清,就是怕。 
那么就在屋里待着吧,看会儿电视吧。可一打开电视,只需十几分钟,脑袋往后一 
递一递的,最后一歪,就开始打呼……但是,只要你一关电视,她准醒。而且会突 
然地惊醒,仿佛遭劫了似的,惶惶地看着你。赶紧,再把电视打开。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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