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于中国,更重要的是创造出一个能让所有的公司都办得起来,并且能让它们
中的大多数办得兴旺的环境和条件。这对于已经走上改革不归路的中国来说,可以
说是”
致命“的。中国当然缺乏优秀的企业家(老板)。但同样毋庸置疑、又往往被
人们议论得较少的却是,中国更缺乏真正能按人民的需要和经济发展的需要来操作
和改造整个体制的优秀公务员和杰出政治家。在这一方面,也许可以说他的胸臆间
还荡漾着一股”学者“的迁执和激情。但曾几何时,K 省这块数以十万平方公里计
的地面上,居然也容不下这么一个迂执”学者“的小小五尺之躯了……不归路的中
国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中国当然缺乏优秀的企业家(老板)。但同样毋庸
置疑、又往往被人们议论得较少的却是,中国更缺乏真正能按人民的需要和经济发
展的需要来操作和改造整个体制的优秀公务员和杰出政治家。在这一方面,也许可
以说他的胸臆间还荡漾着一股”学者“的迁执和激情。但曾几何时,K 省这块数以
十万平方公里计的地面上,居然也容不下这么一个迂执”学者“的小小五尺之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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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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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几乎在这同一时候,马扬的夫人黄群却心急如焚地乘坐一辆装运大件行李用的
一三零小货卡,正火速向自己家跑来。雨后的大山子露天矿区街道上,布满了大小
不等的水坑和叫卖零食的小摊儿。小货卡一路颠簸,弹跳,快速进出水坑。水珠纷
纷飞溅到街道两旁的摊主们身上,引发一片署骂:——“嗨,哥儿们,会开车吗?!”
——“他妈的,跟谁过不去呢?!”
不大会儿工夫,小货卡便冲到楼门口。黄群带着那几个搬运工匆匆推门走进自
己家,屋里除了马扬,还有他们的女儿,高二学生马小扬,也在帮着收拾东西。黄
群火急火燎地四下里扫了一眼,赶紧数落:“这爷俩怎么回事嘛?多半天工夫就打
了这么几个包?”随后又发现了那个高档法兰西酒瓶,不高兴地问:“那个张大康
又来过了?”马扬赶紧歉疚地解释:“我跟大康就聊了几分钟……小扬刚回来……
我们都在努力……”同时加快手里的动作,赶紧去收拾另一堆东西。黄群忙制止:
“行了行了。先别管那些东西了……你们赶紧走。”
马扬一愣:“什么叫‘先别管’?先别管,什么时候再来管?”黄群没顾上回
答马扬的疑问,却去吩咐壮工把那几个已经打成包的行李扛下楼装车,然后才回头
告诉马扬:“你带小扬先走。这是你俩的火车票……”一边说,一边从衣帽架的铜
钩上取下外衣,分别扔给他俩。马小扬接过外衣,疑惑不解地问:“您不跟我们一
起走?”黄群说道:“我要赶得上的话,也坐这趟车。万一赶不上,就赶明天那趟
车。”马扬更是大惑不解了,笑道:“喂喂喂,老婆同志,您这又是跟我唱的哪一
出?要跟我们分开走?什么意思?还有哪位先生需要您去跟他单独诀别?”黄群瞪
他一眼,啤道:“臭贫!”。说着,便去关上房门,把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
道:“刚才我到车队去调车,车队的梁队长跟我说,昨晚,有人组织了上千名工人
找矿区党委,要求在贡书记调走前,把你调回大山子……”
马扬嘿嘿一笑:“看上我了?新鲜事儿!”
“……别嘿嘿。那上千名工人现在还在矿区总部嚷嚷着哩。后来,我又接到省
妇联的老孟,就是省组织部周副部长的夫人的一个电话,她悄悄给我递了个信儿,
说省委组织部已经得到新指令,要他们尽一切可能留住你……”
马扬哈哈一笑:“留我?谁发的这指令?”
黄群正色道:“还能有谁?当然是贡开宸。”
马扬说:“那怎么可能呢?现在最希望我离开K 省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别不信。我去组织部核实过了。贡书记确确实实已经给组织部下达了这
样的指令,要他们暂时冻结你的一切组织关系,凡是还没办的手续,一律停办……”
马扬这才收起笑容,间:“他什么时候下达的这个指令?”
“一个多小时前……”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北京……”
“在北京又怎么了?组织部的人说,他就是从北京打回电话来,给组织部吕部
长直接下达这个指令的。”
马扬这才不争辩了,呆站了一会儿,愣愣地自问:“他留我干啥?想给自己树
一个对立面?让我充当他鱼箱里的那条泥鳅,通过我不安分的‘捣乱’,来激活他
这箱鱼?他贡开宸能有那样的胆识?那么大的气魄?”
“别尽想好事了,还激活谁哩!他留你这个活靶子,杀鸡给全省的猴看哩!”
“他居然想留我……想留我……留我……新鲜……”马扬还呆站在那里,反复
地念叨着。这个消息显然给他带来极大的意外和冲击。
这时,从窗外传来小汽车的声音。黄群走到窗前往下一看,不无有些惊讶地说
:“省委组织部的车!他们的动作真快。你快走吧,让他们把你截在这儿,麻烦就
大了……你到底还想不想走啊?”黄群真急了。马扬抬起头只是看了看她,却依然
呆站不动,脸上仍凝固着那种由于顷刻间思绪万千而引发的苦涩的微笑。“你改主
意了?又想留下了?”黄群的心跳骤然加快。说实话,她一直不太相信马扬真的会
带着她母女俩离开K 省,一直在担心他会突然变卦。但她真的非常希望能离开这个
对于他们全家来说已成了是非之地的地方——为了他,也为了他们这一家。“……
大山子是一副什么烂摊子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三十万职工已经两年多没发奖
金了。有的分厂一年多没支出一分工资。总公司整体负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一百二
十多。你没听人说吗?大山于就好比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谁当这船长都没治了。
你有啥能耐改变这一切?就算你马扬是块好钢,把你全砸成薄度板,也补不了几个
窟窿眼儿!”
这时,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显然是组织部的大员驾到。
马扬猛地抬起头,毅然决然地命令黄群:“开门去。”
黄群脸色青白,浑身微颤,拼着全身的精神,在做最后的挣扎:“……再说,
你就不考虑自己留下来,这位贡大人能给你什么好果子吃?你辛苦半辈子,好不容
易才挣到这个份儿上,难道说就是为了等着让他来收拾你一盘?你想想……”马扬
再次命令道:“开门去。”
黄群不动,心里突然委屈得想大哭一场。马扬无奈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安
慰似的拍拍她胳膊,然后掸掸自己身上的灰土,自己去开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北京飞来的波音757 客机降落了。不一会儿,贡开宸在来
接机的一行人陪同下,乘坐由四辆奥迪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机场大门。贡开宸
一上车就吩咐郭立明:“告诉高秘书长,请他通知在家的常委领导,马上过来开常
委会。邱省长这会儿可能在大石湾免税区搞调研,请他务必赶回来参加这个会。”
郭立明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哪怕休息个一两小时,稍稍
躺一会儿……”贡开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快通知。”然后他又让郭立明接
通组织部吕部长的电话,询问马扬的情况:“那个马扬怎么着了?已经派人到他家
去了?对。先别让他走了。扣住他。把他所有的关系都先给我冻结了。这小子,放
了一炮就想走人?留一屁股屎谁来替他擦?尽想好事!你替我把他看住了。要走了
人,我拿你是问!安排好了,马上过来参加常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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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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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203 ”会议室,又称“常委会议室”。在整幢省委大楼里,它的地位,从理
论上来说,应该说是“至高无上”的。当然,常委会并非全在这儿举行。比如坐落
在近郊黑松林中间的那个白云宾馆七号小楼,就是举行常委会的另一个地点。这样
的地点还有两三个。但常委们最常使用的,还是这个“203 ”。就近嘛,方便。
常委们从昨天晚上起,就不约而同地在等待着这个开会通知。他们看到,由于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得到充分休息,在此期间又两次经受晕机的折磨,贡开寰的
眼圈有一点发黑。
“……总书记没有接受我辞去省委书记职务的请求……”贡开寰在向常委们简
单报告了此次北京之行的过程以后,单刀直入,先把所有人最关心的那个结果做了
宣示。这时,“203 ”会议室里静得简直可以听到大头针落地的声音。在回K 省的
飞机上,贡开宸反复琢磨过,要不要向常委们报告他向总书记提呈“辞呈”的事。
考虑的结果,决定向他们报告此事。不说,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现在,所有人
都在关心他是否会离任,都在关心他自己对此事究竟持何种态度。他要让全省上下
都清楚地知道,贡开宸愿意为发生在K 省的任何问题负起他应负的责任,绝不会推
卸任何责任,直至搞去自己的“顶戴花翎”,井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引导全省上下
严重地关注大山子问题和国有企业的改革问题,开拓全省经济工作的新局面。“…
…总书记同时又非常严肃地批评了我。他说,如果我坚持要辞职,他可以把我的请
辞报告提交中常委讨论。但是,总书记认为,我这个时候想辞职,是一种推卸责任
的做法,是避重就轻的做法,是在大局面前缺乏一个共产党人应有的历史责任感的
做法……他说K 省的问题,的确需要认真总结教训,它也集中表现在大山子的问题
上。但是,要解决这些问题,首要的还是要解决我这个班长的精神状态问题,要解
决我们省委常委一班人的精神状态问题。他让我回来首先解决这个问题……他说他
完全相信K 省一班人能够解决好以大山子为突破口的特大型国有企业的改造问题,
让K 省的工作再上一个台阶。
正在做记录的宋海峰这时停下了笔,似乎分心了,走了一下神,但很快又控制
住了自己的注意力,接着埋下头去继续记录贡开宸的讲话。
“……总理在我离开北京前,也单独找我谈了一下。他主要是谈大山子问题。
他认为,当前解决大山子问题,重要的有三点。一个是人的问题,也就是领导班子
问题;一个是调整产业结构问题;第三,就是建立现代企业管理制度问题。从大山
子的情况来看,当前最迫切的最关键的还是解决人的问题,领导班子的问题。不首
先解决好班子问题,一切问题都免谈……然后,他还问了一下我们去年搞的农业产
业化试点的情况。这次在北京还谈了一个问题,就是本月内将有三个集团军,并包
括一部分海空军,在我省马公岛举行一次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抢滩登陆联合军事演
习……”
怎么贯彻落实中央领导的这些最新指示精神?
贡开宸提议暂时休会,请常委们对此认真做一些准备。用三五天时间。假如觉
得不够,还可以延长一点——但绝对不能拖,可以有针对性地下去做一点调研,找
一些专家和基层干部进行座谈,拿出一些针对性强而又切实可行的想法,最后形成
一个全面的贯彻落实方案,呈报中央。一经批准,就尽快召开常委扩大会,一竿子
插到地县级主要领导,部署落实这个贯彻方案的措施。
散会后,贡开宸回到办公室,又做了一系列的安排。首先,让郭立明通知省委
宣传部、省委政策研究室和省报的几位领导下午三点来见他。他让他们马上组织人,
围绕总书记的谈话精神,着手撰写一篇专谈领导干部精神状态问题的重头文章,在
适当的时候,以省报社论的形式发表。然后又通知省计委、经贸委和体改委的领导
下午四点来见他。他要他们列席复会后常委会,并作专题发言。每人的发言,既要
具体,又不得超过十五分钟。话题集中在一件事上:根据总书记和总理的最新指示
精神,针对我省特大型国有企业存在的问题,你认为当前最迫切要做的一件事是什
么?怎么做?发言必须具体。一切套话。官话、外交辞令,皆免。假如说到人事问
题,必须点明:谁,哪件事,怎么样。谁绕圈子,趁早闭嘴。然后他又给省工大和
省财经大学打电话。他曾通过有关部门,给这两所大学下达了一个研究课题,专门
研究“大山子发展问题”,并为此还成立了一个课题研究小组,拨了五万元的专项
研究经费。他让郭立明通知这个课题组正副四位组长,下午五点三十分左右到他的
办公室汇报研究的最新进展情况。最后他又跟省军区司令员通了个电话,请省军区
代表省委省政府,及时跟军委。总参的有关部门沟通,及时了解此次军(事)演
(习)对地方党政组织有什么具体要求,及时跟省委省政府通气,以便省委省政府
及时采取措施,组织配合实施……
下午八点零五分,一直还没吃晚饭的贡开宸匆匆到楼下机关食堂要了一碗热汤
面,并告诉小郭,马上备车,他要去前任省委书记潘祥民家“看望潘书记”。
“……您不回一趟家?小眉、志和他们都还在枫林路十一号等着您哩!”小郭
提醒道。
贡开宸还真把这档子事给忘了。他长长地“哦……”了一声,歉疚似的笑了笑,
拍拍自己的脑门。郭立明马上掏出手机,替他把家里的电话要通,然后把手机递给
了他。接电话的是修小眉。姐弟几个真是等得一点脾气都没了——已经整整等了二
十多个小时了!修小眉接完电话,忙向那几位宣布:“……爸已经回省里来了。刚
开完常委会。让我们别等他了。过一两天,他会另找时间,跟我们再好好谈一次。”
贡志和忙问:“他没被免职?”“他没提免职的事,只说他开了一下午的常委会,
还要去办一些要紧的事,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家了,让我们别再等他了。”“他
倒好。让我们等了一天一夜,就这么一句话,把我们打发了。”志英有点不高兴。
“这说明他没被免职嘛!你还要怎么的?!”贡志雄眉飞色舞地大声嚷了一句,赶
紧又问:“他还说了啥了”“他……”修小眉想了想,“他提醒我们千万不要相信
社会上正在流传的那些谣言,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对对对。做好
咱们本职工作。”贡志雄连声应和,然后挑衅似的问贡志和:“怎么样,我是不是
可以走了?该‘刑满释放’了吧?”贡志和没答理他的挖苦,只是怔怔地打量修小
眉,似乎是在琢磨她脸部神情的每一点细微变化,从中进一步验证她刚宣布的那个
消息的真实程度;然后突然地一转身,什么也没说,便向大门外走去了。不一会儿,
便听到他那辆菲亚特车响起发动机的声音,并很快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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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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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前任省委书记潘祥民住在南城大法寺后边。那是个老城区。他住在老城区一个
六七十年代盖起的省厅局级干部住宅院里。那院里耸立着六七幢四层高的青砖楼房,
被一道高高的青砖围墙护围着。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