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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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志-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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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九东爆喝一声,身形滑动,宝剑劈出,堪堪劈落一只袖箭,另两只已是鞭长莫及!
  苗九西的身子刚被哥哥闪开,听风辨位,“嗨”地一件将两只袖箭同时磕飞。刚想说话,其中一只袖箭如同施了魔法一般,划出一道半弧,从侧后方,“噗哧”一声楔进苗九西的身体,暗红的鲜血当即就流了出来!
  苗九东吼叫着奔向弟弟,姓卫的身子弹起,双手握刀,势如千钧,快若闪电:“你他妈就在这儿吧!”
  “嗖”地一声,王德射出一箭;早就准备着的弓箭手,手痒得不行,这回有了机会焉能放过!十几箭先后飞出,同时指向空中的汉子!
  姓卫的终未能如愿,钢刀仅仅距离苗九东三寸,却再也劈不下去,尸身摔在地上,连句遗言都没有,自己到另一个世界痛快去了!
  “老二,老二!”苗九东抱着弟弟,大哭不止!
  苗九西缓缓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慢慢说道:“大哥,我冷,我好冷啊!”
  哥哥死命搂住弟弟,搂着弟弟渐渐发凉的身体,失声痛哭!
  严小七在员外嚎叫着:“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听声音,与疯子没什么两样!
  移时,王德上前,拍拍苗九东的肩膀,道:“义士,请节哀顺变!我们该走了!”
  苗九东抬头望着眼前的人,眼睛里尽是怒火,似乎他们都是仇人呢!
  王德断然道:“绑了!连同那两具尸体,都带回去!”
  几名班直扑上来,将苗九东五花大绑,捆得那叫一个结实!
  “汪汪,”大黄小步上来,围着王德绕圈圈!王德这才想起大黄主仆二人。
  俯下身去,轻轻抹着大黄的黄毛,道:“刚才,踢疼你没有?”
  大黄小声叫着,跑开了!
  狗跑了,还有主人,王德将虎子抱在怀里,道:“说,想要什么尽管说!”
  六岁的虎子,眉飞色舞:“我要,我要……可以要几样?”
  小家伙真是个有心计的主儿,王德心情好,笑道:“几样都行!”
  “我想要老王家的虾须、糖宜娘、打秋千,还要老李家的大馅包子,老杨家的糖,再要他那样的一身衣服!嗯,没了!”
  虎子看中了老迷糊的行头,却是不知,王德的衣服更帅呢!
  “好,没问题!”王德全答应下来,“他的衣服太大了,你也穿不了啊!”
  “不会做小点的吗?”这难不住虎子,虎子鬼点子多着呢!
  王德将人物交给小磕巴,要走了,十分不舍,柔声道:“将来想做什么?”
  “做大将军,象他那样的大将军!”虎子喜欢老迷糊等人身上的衣服,不喜欢穿着不雅的王德等人!
  王德道:“好,我等你呢!”
  放下孩子,刚想上马,忽觉身后衣服一紧,扭头一看,小家伙牵着衣角不松手!
  “还有什么事?”
  “我忘了一件东西!”
  “什么?”
  “我还想要一盒京城最好的胭脂!”
  王德大奇,道:“你个男孩子,要胭脂作甚?”
  “送给二丫!”
  小磕巴心中一紧,忽地想起很多事情,接过话茬,磕巴着问:“二丫是,是,是谁?”
  “二丫就是二丫嘛!我们隔壁的二丫头,嘻嘻,我最喜欢二丫了!”
  又是二丫,虎子的二丫像不像十二年前的那个二丫?而他的二丫,十二年后的二丫又在哪里呢?
  第十三章 手足
  二十六日夜,上彻夜未眠!教导诸皇子、帝姬背诵《黄台瓜辞》,直至黎明!
  ——《世祖高皇帝实录》
  苗九东、严小七落网,连夜开审。聂山先拿严小七开刀:两个大巴掌、一桶凉水下去,软骨头严小七从魔怔中醒来,有的没有的一股脑地往外面倒!再问苗九东,问一句答一句,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死去小村子里的姓卫的,名叫卫奢,乃是郓王赵楷秘密眷养的死士;苗九东、苗九西兄弟二人,曾经受过赵楷的活命之恩,又有一身的好武艺,与卫奢一起,为赵楷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严小七自己则是和王、龙卫军团上护军赵栻的人。
  前番李纲遇刺,就是卫奢带着人做的!示警的人则是苗九东!
  这一次,在流花桥上安装炸药,赵桓启程返京的时间,那边早有人过来报信!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算得精确无比,孰料天算不如人算,神来龙粪竟救了赵桓一命。爆炸所用的炸药,都是赵栻从军营里偷偷弄出来的。赵楷这么做,还可以理解;至于赵栻,与康王、景王三人同受重用,名分既尊,权力又大,为何要与赵楷勾搭,做这种事情?
  聂山百思不得其解,审完了犯人,浑身轻松,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官家曾言,破不了案子,自己要致仕还乡的,这一次,也许可以……
  赵桓一边听聂山的汇报,一边写字,写的却是唐高宗李治的儿子、废太子李贤的一首《黄台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接着又是一首曹植的《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写罢,将笔扔在桌子上,泪流满面,扶案痛哭!
  福宁殿内,烛光摇曳,众宰执跪在地上,聂山也乖乖地跪着,除了官家的哭声,竟再听不到其它声响!
  赵桓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砚台、毛笔高高抛起,墨汁将纸上的字迹模糊,旋即与纸张变成飘扬的碎片!
  “传旨:赵鼎会同王德,锁拿赵楷!秦桧会同王希夷,锁拿赵栻!”
  “臣领旨!”
  赵鼎、秦桧领旨退下,赵桓摆摆手,示意其他人也退下!裴谊见所有人都退出了大殿,正想躬身而退,却听官家道:“宣西凤、赵谌等皇子、帝姬到这儿来!”
  官家三子两女,最小的三皇子赵诜仅仅三岁,这个时候想必已经睡了,难道也要叫来?裴谊有心想问,却是没有那个胆子:今日不同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福宁殿内,脑中一片空白,赵桓什么也不想,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陛下,皇子、帝姬都到了!”
  “传!”
  六个孩子都来了,包括义女西凤帝姬单香妹!小儿子赵诜进殿的刹那,还在犯困,踩在前面二姐的裙子上,惹得小兰若好一阵不满啊!
  兰若新做的裙子,穿上没两天,正想向父皇炫耀一下,被三弟弄脏了,委屈地哭起来:“父皇,你看啊!人家的漂亮裙子,被三弟弄脏啦!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看到底下的儿女,赵桓微微笑着,赵谌拉拉兰若的袖子,悄声道:“妹妹别闹,回头哥哥赔你,可好吗?”
  赵桓看得眼睛一热,清泪长流!
  小时候,与赵楷一起读书,一起嬉戏,也曾经是手足情深的兄弟,何时变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
  兰若见父皇哭了,再也顾不上裙子,扑进父皇怀里,擦着父皇的眼泪,道:“父皇,兰若不要裙子了,父皇不哭好不好?”
  赵桓笑着哭着,轻轻抽动一下鼻翼,道:“好,兰若乖,父皇不哭!”
  抱着兰若,就与儿女们坐在地毯上,道:“香妹啊,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们要象亲兄弟一样友爱,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拿出大姐的身份来,好好教导弟弟妹妹,好不好!”
  香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德却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只是派人回来说,今天恐怕回不去了。今日的父皇好像一下苍老了十岁,香妹哭着道:“父皇,孩儿记下了!”
  “谌儿,背一首黄台瓜辞来听听。你们也跟着学好不好?”
  “是!”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大殿内响起孩子们清泉一般的童声,死气沉沉的福宁殿,陡然多了许多生气!
  赵诜奶声奶气地问道:“父皇,孩儿不懂!”
  赵桓左手搂着兰若,右手抱着赵诜,柔声道:“不懂啊,父皇说给你听!这首词说的是……”
  正在给孩子们解释诗词中的含义,忽听殿外传来赵鼎的声音:“启禀陛下:臣赵鼎缴旨,郓王赵楷已经服药自尽了!”
  赵桓的声音被生生切为两段,身子僵住,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此时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分为二了!这一刻的世界,与那一刻的世界再无瓜葛,生生断开了!
  “他留下一封信……”
  裴谊取过信来,小跑着传进来,明明身子在跑,却没有一点响声,宛如戏台上的傀儡在游动!
  “念!”
  “孤的儿女,即为陛下的亲侄,请陛下稍加留意!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
  “来世,不愿生在帝王家!”
  声音在殿内飘荡,久久不去!
  兰若仰头道:“父皇,谁的信?”
  “是你三叔的信!”
  “哦,”兰若道,“孩儿不懂!父皇说给孩儿听好不好?”
  “长大了,兰若自然就懂了!”
  话音未落,秦桧在殿外奏道:“陛下,臣秦桧缴旨!和王赵栻已经拿到,请旨是否立即审问!”
  “宰执去问问他,他不愿说,也不要勉强!”
  “是,臣领旨!”
  殿外没了声音,好一阵沉默,赵诜上眼皮打下眼皮,困得不行了。
  赵桓道:“我们来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
  “这个故事啊,由咱们一起讲,一个人说一句,我先来:从前有座山……”
  香妹轻声道:“山里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
  “还有三个小和尚!”
  “老和尚说,打水去!”
  “小和尚说,好困啊!”
  兰若接完最后一句,无人接话,只听到重重的呼吸声!低头再看,赵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兰若软软地倒在父皇的大腿上,嘟囔着:“兰若困了,明天再打水好是不好?”
  说着好是不好,分明不是商量的意思,小丫头自顾自地睡了!
  “谌儿,知道为什么父皇叫你背这首诗吗?”赵桓慈祥地看着长子,如同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
  赵谌既嫡且长,只要他不出大的问题,将来一定会继承皇位的。这孩子道德、文章都好,只是性子稍嫌柔弱,作为乱世之君是万万不成的,做个守成之主倒是没什么问题。所以,这就逼着自己先把所有的麻烦都先行料理了,把所有的强敌都扫平了,再选择几位靠得住的宰执辅佐,就可以……
  十四岁的赵谌,嘴角边出现了软软的绒毛,个子也高,模样更像母亲,只有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原来的自己!孩子大了,马上就是大人了。
  赵谌起身回道:“父皇是想让儿臣记住:要爱护手足同胞,要做个好哥哥呢!”
  赵桓满意地点头,道:“你能做到吗?”
  “能,儿臣能做到!”赵谌毫不犹豫地答应着!
  是啊,他现在当然能够做到,而且这也一定就是他真实的想法,将来呢?再看看已经睡着的儿女,喃喃道:“能做到就好!弟弟、妹妹们有错,要耐心教育,不要等,等错误大了,就无法挽回了,即使是皇帝也不行啊!你明白吗?”
  “是,儿臣记下了!”
  “有难解之事,多问问你姐姐!”说着话,又向香妹说道,“你是朕的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你也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有事没事,进宫来看看朕,朕不在,你的母后不是也在吗?”
  “是!”现在的父皇,就像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那么慈祥,那么温暖,香妹仿佛又回到了父亲身边呢!
  窗外,黑暗渐渐退去,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早上,也不进早膳,直接来到龙德宫,向父亲请安!赵桓是哭着进去的,也是哭着出来的。
  跨上“玉追”马,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奋马扬鞭,向东方驰来!
  奔到艮岳万岁山,将缰绳一扔,拾阶而上!半山腰处,窜出一头鹿来,那鹿儿也不怕人,竟慢慢地贴上来!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那日宰执集体告病,上山巧遇天授仙师的情景。那天,也有这么一头鹿,它还舔了自己的脸儿一下!
  赵桓缓缓坐下,鹿儿靠上来,等等没有动静,真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赵桓的脸!
  山下景物依旧,转眼已是五年!
  “请和香来!”
  “是!”
  和香,有多少日子没见了?
  和香真的来了!
  和香越来越近,此时已经就在身边了!赵桓轻声道:“朕就是当今天子,朕也是赵木昌,朕本不想欺骗于你,朕真想做和香的赵木昌呢!”
  和香就在身边坐了,悠然道:“当皇帝好吗?”
  赵桓摇头道:“不好,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还是做和香好啊!”
  生日之后,和香还是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香奴是倒数第二个知道的,她是倒数第一个知道的!想想就气,怎么做都不能心平啊!起初,和香还不信,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是幸福,还是惶恐?要嫁一个比师师、明媚姐姐还好的男人,难道就是他吗?和香找到小磕巴的家,小磕巴吞吞吐吐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说完反倒不磕巴了!
  和香很气,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今见了面,还要问吗?
  “你把我骗得好苦啊!”和香还是问了,“为什么?”
  “朕要自己选择女人,选择自己喜欢的女人。”赵桓望着湖面上飞翔的白鹤,“朕不想强人所难,要体味男女之间真正的感情!”
  小娘子还未做表示,香奴望着赵桓,就像在看神一般!也许,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高高在上、富有四海的官家,居然这么有人情味?这样的官家,好陌生,好可爱啊!
  良久,和香叹道:“难道,这不是欺骗吗?”
  “表面上是欺骗,欺骗底下却是千金难换的真心呢!”赵桓不是在辩解,说的是真心话,难得如此坦诚地对待一个人,这辈子能让他这样做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而且,他真的不想欺骗眼前的女孩,他是真心的!
  和香惨然一笑,道:“梦醒了,你不再是赵木昌,你是当今官家,大宋天子。我还是张和香,想怎样就怎样的张和香!”
  说完,小妮子恁地胆大,也不施礼转身就要走了!
  赵桓猛地拉住和香的手儿,感受着手心的温暖,感受着不同于梦境的真实:“我是赵木昌,我向你保证,私下里我永远是你的赵木昌,你一个人的赵木昌!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和香心中一跳,喜得脸儿忽地红起来,不过女儿的矜持,却让人家怎么撂的下架子?
  乖巧的香奴拉拉小娘子的裙角,悄声道:“小娘子,好了!不嫁给他难道要终老闺中?普天之下,谁还敢娶你?依我看啊,官家就是真心呢!”
  和香怒道:“你个浪蹄子,恁地不知礼数,这也有你说话的地儿?”
  香奴一甩手,跺跺脚,闪到旁边,不言语了!她晓得小娘子的脾气,也不是真的怒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哩!
  赵桓拉着和香的手,不能放开,也不想放开;和香挣不脱,也不是真的想挣脱!
  “放开我,这算什么吗?难道,就因为你是天子,就小看了奴家?”
  赵桓心中一紧,慌忙松手,想到最可怕的结果,马上又拉住,道:“我没有,我哪有啊!总之,你是我的女人,谁都抢不走!谁敢来抢,朕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不胜不休!”
  “噗嗤”一声,和香笑了,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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