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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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 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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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现在追究杨华,那不是扇皇帝自己的耳光吗?
  赵桓虽然生性懦弱。为人处事随心所欲,颇有些神经病气质。但他不是一个笨蛋,他能从激烈的宫廷政治中脱颖而出坐上龙椅。智力上也没任何问题。而权力这种东西是最好的毒品,可以让一个笨蛋在一夜之中变成了合格地政治家。
  臣子们地派系之争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作为大宋王朝地当家人,所需要做地只是平衡,而不是让一派独大。
  现在拿掉杨华也不过是颁布一道圣旨,可拿下杨华之后,朝中主和派力量立即坐大。将来还如何制约?
  最麻烦的是,现在把杨华调回京城。太原那里派谁去。那地方可是一个死地,朝中衮衮诸公,争权夺利时一个个奋勇争先,正要为国出力地时候,只怕都要当缩头乌龟。
  与其拿掉杨华,自断一条胳膊,还不如留他在太原,以恩义结其心。军人吗,有奶便是娘,多给些封赏就能笼络住。
  倒是朝中的文官们心眼不少。
  至于监军黄彦节一事。派他去的时候。杨华又不知道这个黄监军究竟是何方神圣,同他也没任何关系。以此来治罪,只怕天下人不服。
  而且。太监都是自己的身边人,这事若传了出去,反让外臣看自己的笑话。
  皇帝今年才二十七岁,还带点少年人的心性,最是心高气傲,对面子看得极重。家丑不可外扬,他决定就这么装糊涂算了。
  皇帝清了清嗓子,无力地一挥手,“就这样,都退下吧。”
  “陛下!”唐恪和耿南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忙道:“金军都打到黄河边上了,总得拿出个章程来才是,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在京畿纵横来去不成。”
  皇帝点点头:“范琼无能,居然放任北奴南下,传我圣,即刻命他调集洚、怀、卫三州军马围剿南下北奴。若让一个女真人渡河,国法无情,军法无情。”
  唐恪喃道:“都杀到怀州的黄河边上了……还来得及吗?”
  皇帝一个激灵,面上失去了血色,他嘶哑着嗓子道:“再命折彦质接替种师道的亲征行营使一职,节制京畿卫戍部队及滞留在京地各路勤王军马……现在,我东京还有多少军队?”
  耿南仲有些颓废:“陛下,东京新募禁军还有八万,可都是新卒。这些人拿武器上城墙做做样子还可以,出了城就不行了。真正能战的还是西军,就是南道都总管司和陕西制置司两路人马。”
  这两路人马加一起有四万人,还是老种在病故前下令来京勤王地。实际上,这两路人马当时并不打算来京城的,因为却不过老种的人情在,这才姗姗来迟。现在可好,正好加入到东京保卫战中。
  皇帝面色很不好看:“不管,拱卫京畿的事,朕就全权委托折彦质了。”
  到现在,东京能够统帅各路大军,有能力有威望的大将已经没几个了。仔细一想,也只有折彦质能拿出手。
  折彦质是折可求的侄子,是折可求、折可存下一辈子侄中最厉害的,以前一直是种师道的副手,历经镇压方腊和征讨西夏两场血战。现任河北宣抚司副使。他虽然年轻,但在军中人脉却是极广,再没有让他来协调京城各路大军更合适的人选了。
  “是,臣这就去拟旨。”见无法扳倒杨华,唐恪也失去了精神,在胡乱写了两份圣旨之后,他蔫头耷脑地同耿南仲出了皇宫。
  路上,耿南仲突然叹息一声:“唐相,今天你弹劾杨华冒昧了。”
  唐恪也是丧气,郁闷地说:“我也没想到杨华那厮居然如此得官家信重,出了这么两件大事也不能拿掉他。”
  耿南仲鄙夷地看了唐恪一眼,心中冷笑。暗道:唐恪啊唐恪,你在下面当了几十年知州,把眼界都当窄了,那杨华就是那么好动的?人家是皇帝竖起了地标杆,是皇帝手头唯一可以借重地部队。这次太上皇能够顺利回京城,估计也于他有一定关系。这么一个人物,也是你唐相公动得了的。
  再说了。人家在太原手握重兵,正逼急了,反他娘地。到时候皇帝肯定第一个跑去安抚。真到了那一步,要想平息事端,就得要借你的脑袋一用了。战争期间,武人可比你这个宰相值钱得多。
  耿南仲还是安慰唐恪说:“唐相也不用急,这次什么不能弹劾掉杨华,可杨华作战不利,放任北奴南下,官家心中大概也是恼火非常。虽然不至于拿他问罪。但心中未免没有芥蒂,呵呵。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唐恪经耿南仲一安慰,心中好过了许多:“耿相,北奴都打到家门口了,听说有三万多人马。折彦质是他们地对手吗?”
  “我看这事悬。”耿南仲闷闷地说:“西军精锐丧尽,我京畿禁军虽然总计十有二万,但能战之兵不过两万。这点人马管什么用。上次李纲手下那么多军马,不也被宗望打得抬不起头来。依我看,这次也不过是给些钱了事。”
  “那么说来……就是不打了。”
  “也不是不打,不打。陛下的面子上过不去。”耿南仲沉吟:“不过。真要大打出手,激怒了金人。将来也不好斡旋。依我的看法,可命范琼尾随监视小心接触。折彦质只需要老实呆在京城中不放敌人进城就成。”
  “这个……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耿南仲微微一笑:“陛下毕竟是少年人,优柔寡断,心志也飘忽不定。过几天等他冷静下来,我们再同他晓以厉害,陛下想必会同意的。”他心中一突然一凛,自己和唐恪之所以能够得到皇帝的宠信,主要是献上了以三镇赋税保住三镇之策。也就是说,他们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和议二字上面。皇帝用他们二人,实际上是埋下再次求和的伏笔。对一个皇帝来说,战固然是一种手段,和也是解决问题地一种方法。两手都不能少,两手都要预先准备。
  一想到这里,耿南仲大觉振奋。
  二人说着话,刚走到明堂颁朔布政府位置,却看到礼部和理藩院的几个官吏气喘吁吁地涌来,不住大叫:“耿相、唐相,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各位都是各部堂官,如此失仪,成何体统?”耿南仲面色很不好看,正要大声呵斥。
  一个礼部的侍郎大叫:“禀相公,北奴……北奴宗望和宗翰两路大军再次南下,金国皇帝遣使杨天吉、王纳问罪于我大宋了。”
  “什么!”耿南仲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昏倒在地。他忙问:“现在金人两路大军在什么地方,又有多少人马?”
  那个郎官忙回答说,宗望大军有六万,于八月底从保州出发,现正在围攻真定。而宗翰地西路军有五万,现已经打到太原城下。两路大军合计十一万。
  一听到这个数字,大宋朝的两个宰相都同时惊叫起来,“快,快,敲景阳钟,请陛下临朝接见金使!”
  景阳钟袅袅不绝。
  皇帝赵桓满面煞白地看着大殿正中傲然矗立的两个金使,手捂心口,胸中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金人的两路大军一共十一万,兵多将广。虽然宗翰一路可以让杨华依托太原高大的城墙抵挡一阵子。可宗望这一路人马途经之地都所以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可以说无险可守。去年冬天一仗已经将大宋打破了胆,现在西军精华已经丧失殆尽,还拿什么同人家打。
  况且,在怀州黄河边上,还有娄室那一支偏师。
  可以说,现在的情况比起去年还要险恶上一百倍。
  金使王纳手捧金国皇帝的圣旨,朗声道:“天会四年八月十四日,大金国论尼伊拉齐贝勒左副元帅、皇自右副元帅同致书于大宋皇帝阕下:顷因其衅。以至连兵,曲直所归,彼此自见。思得寻盟之计,用申割地之言,厥后事固稽留,约复渝变。
  今差保静军节度使杨天吉、昭德军节度使王纳问罪使副前去,若深悔前非。请速令皇叔越王、皇弟郓王太少宰一员同谐行府。仍割让三府,即行戒喻,并令开城。以待抚定。苟不能此,地示所图。白!“
  念完着一封信,行伍出身地王纳,“呼!”一声收起那道圣旨,厉声道:“大宋皇帝,请解释为何联络大石与我大金国开战,请解释为何策反余睹将军。是战是和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请回话吧!”说完话。他昂首挺胸,傲然自得。
  皇帝赵桓将手缓缓地从心口开:“朕……朕说割让三镇。一定割。终于蜡丸密书一事,朕没听说过……交割三镇的事……下面地人不答应,朕也不好强来。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们不是说要用三镇的赋税来抵款吗?”
  “哈哈!”王纳大笑:“蜡丸一事有凭有据,容不得你们抵赖。至于三镇,不用你们割让了,我金国大军自己去取。陛下若要选择战争,我大金奉陪到底,告辞!”
  大宋皇帝面色大变,张开嘴翕动半天。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一个文官站出来。大声道:“陛下,请斩了这两个狂妄地北奴誓师亲征。臣秦桧愿为前驱!”
  说来也可笑,朝中主战派李纲、吴敏、种家兄弟死的死贬的贬。倒让一个小小的秦桧做了主战派的领袖。此时,这个年轻人站在朝堂之上,激动得满面通红,目光坚定而持着。又有谁能想到,二十年之后,这人会成为最大的奸臣最大的投降派呢?
  见他喊打喊杀,两个金使同时色变,然后冷笑。
  皇帝赵桓将身体深深地埋在大殿地阴影里,良久才喃喃地说:“送金使出去,好生款待,不可怠慢了。
  “陛下!”
  战争正式开始了。
  怀州,温县,黄河渡口。
  同龙门湍急地水流不同,这一带地黄河平静得像是凝固了,远远看去,如同一条通衢大道。太阳很大,天地间一片通明,让娄室阴郁地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
  无数金兵喧哗着朝船上挤去,他们一个个饿得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都地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娄室急噪地看着渡口的乱状,道:“我军现在还有多少人马,还有多久才能过河?”
  活女笑嘻嘻地回答说:“父亲,我军从洚州打到黄河边上,一路大小凡十数战。又缺衣少食,到现在,还剩八千人马。还好,找到了二十条小船,加上我们从龙门带过来地羊皮筏子,三天之内保证能过河。”
  “三天……范琼若追过来就麻烦了。”娄室还是有些担
  活女:“范琼已经被我打得抬不起头来,他现在只要能守住城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敢出城野战。父亲,我昨天截获的范琼上奏大宋皇帝的紧急军报上,说他遭遇到我女真三万大军的进攻。哈哈,他范琼是瞎子吗?还不是找借口不想打仗。所以,我们大可从容过河,不用担心范琼。”
  娄室一笑:“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方,对岸就是繁华似锦地大宋京畿重地。只要杀到那里,要吃多少就吃多少,要强抢多少就抢多少。粮食?不成问题。士气,不成问题。
  他摸了摸已经被太阳晒出红斑的脸,笑道:“温县,听说在三国时是吕布地封地。呵呵,我娄室就是大金国的飞将!过了黄河就是一马的平地,敌人无险可守,又被我杀破了胆子。哈哈,叫儿郎们提起精神,我们是去吃肉的,不是去逃难的。”
  “是!”众将都大声呐喊。三天傍晚,最后一支船终于出发了,活女扶着父亲踏上小船。
  一泓铜汁般的黄河水动了起来。
  三天之中,不但北岸没有一个宋军出现,连南岸也没看到一个人。
  娄室心中奇怪,这宋人都去哪里了?
  坐在船上,他光着脚试了试黄河的水温,感觉到那一丝清凉的惬意:“好水,黄河之水天上来,送我一帆风顺!”
  活女:“父亲,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娄室嘿嘿一笑:“哪里也不去,过河之后我们先打下几座县城补充完粮草,然后就地驻扎,派出使者同大宋皇帝和议。”
  “和议……”活女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对,我们要同大宋皇帝好好谈谈,问他要钱要粮。”
  第四卷 西望太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守
  太原,河东镇东明侯府,花厅。‘‘。‘‘
  远在千里之外的开封究竟发生了什么,宋金两国再次开战的事朝廷究竟是何态度,太原的人还一无所知。
  在古代,因为通讯条件所致,一个消息要传递到千里之外,就算用驿站急递,也需要七天时间,更别说山西一地被金人大军犁了几次,大宋的基层政府组织已经被人连根拔除。娄室过黄河和宋金两国再次开战的消息要想传到太原,估计没一个月时间办不到。
  作为河东镇的当家人,杨华也只能从纷至沓来的繁杂情报中猜测已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即将要发生的一切。
  杨华和河东镇全体官兵、满城百姓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完颜宗翰的五万大军已经从云中出发,过了雁门关,正在扫荡沂州。这是悬在整个太原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掉下来,可你算不准日子。
  从祈县回太原之后,杨华立即着手补充兵员,准备城防。
  这次决战,河东军损失较重,阵亡两千,轻重伤员一千六百。虽然伤亡都发生在新募的西军身上,部队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可短时间内再发动这样规模的野战已是有心无力。
  这次同娄室作战让杨华充分认识到,金过西路军的战斗力比宗望的东路军要高上一个档次。要知道在以前,不管是封丘门夜战。还是相州大捷,他都没打得像这次这样这么吃力。
  这才是宗翰的一支偏军,而现在河东军即将面对地是宗翰已经完全骡马化,战斗力超强的西路军主力。
  这一点就不能不让他小心谨慎了。
  太原地处山西四盆地的中轴线中段,除了这一条狭长的盆地带,旁边全是崇山峻岭。如果金人西路军要取道山西南下京畿,这是一颗绕不过去的钉子。
  太原之战早晚要打,而且将非常激烈,这一点已也是河东军的将士的共识。
  接到宗翰大军逼近太原的消息后。河东军的几个主要将官都来到杨华府邸,商议对策,列席地还有太原知府张孝纯。作为地方官。张知府现在也挺可怜的,太原被围了八个多月,城中百姓死伤迨尽,城中只剩一万一千多百姓,其中大多是妇女和儿童,青壮者不过三千。
  就连这点人手也被杨华全部军管了,现在,城中又拥进了两万西军溃兵,这些人马也被杨华尽数收编成辅兵。加上捧日、龙卫、游奕三军的五千多人马。如此一来。杨华地嫡系士卒居然达到可怕的两万五千。比太原的总人口还多一倍。
  现在的太原已经变成一座不折不扣的兵城、青壮之城、男人之城。
  他张知府虽然是名义上的太原父母官,说出去的话连个屁也不顶。他也只能管一万妇女儿童。有点像后世的居委会老太太。
  但张孝纯这人的脾气很好,性格也有着读书人特有地懦弱。他很满意自己目前地处境,有河东军在。太原无忧,只要能保住这座城市和满城地百姓,他个人的荣辱得失倒不是那么重要。
  至于监军黄彦节,不过是一个孩子,坐在杨华旁边,早就浑身不自在了。二人磨合了一个多月之后,总算对彼此有所了解。黄公公对杨华也不那么害怕,而杨华觉得眼前这个小太监也不过是一个啥都不懂地儿童,戒心一去,看他也顺眼了许多。
  进花厅之后,军中诸将军陆续进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杨华悄悄塞了一个用金丝编地蝈蝈笼子到黄彦节的手中,小声笑道:“黄公公,这是小女和她母亲给你编地。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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