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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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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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收拾个干净,然后远远地跑开。这样的战术还真让人头疼。
  梁红玉心中发狠,一定要追上这四个讨厌的苍蝇,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又是四道黑光,听箭镝的声音异常诡异,梁红玉追得实在太快,座下的战马四蹄刚落到地上,敌人的羽箭已奔至身前,当真是避无可避。
  她身体一晃,只觉肩膀一疼,险些落到地上。
  一支长矢已插在右肩上,雪白的尾羽上还有一点鲜红的血珠子滚落,瞬间消失在风中。
  敌人使用的是破甲锥形箭,梁红玉虽然穿着一件坚固的鱼鳞软甲,却也抵挡不住这锋利的箭头。好在他们使用的是骑弓,力量不足,若换成宋军的九斗硬弓,只怕这一箭已要了梁红玉的命。
  梁红玉浑身都是大汗,这一箭射中她的臂骨,已深深地嵌了进去。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抬头一看,不禁花容失色。原来,一不留神中,失去控制的战马竟一头冲进混乱的宋军人海之中。巨大的人潮力量是如此地大,梁红玉本就受了伤,一只手也使不上力气。被人一涌,眼见着就要被彻底吞噬了。
  不但梁红玉大惊失色,大旗之下,杨华也惊得大叫,“快过来,快过来!”
  好的梁红玉,她一声娇喝双脚从马镫里抽出,大枪在马鞍上一撑,长长的白蜡杆弯成一张大弓。“呼!”一声,以一个撑杆跳高的肢势将自己高高地抛起,向杨华这边射来。
  “这女人……真是疯狂!”杨华等人都抬起头来。
  半空中,梁红玉抽出腰刀,一转将插在自己肩上的箭杆砍断,然后“碰!”一声落到杨华身边。
  “红玉姑娘,你没事吧?”杨华忙将她扶起,却见,梁红玉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满头热汗雨点一样落下,顺着鱼鳞甲光滑的表面滚动。但她一张俏却雪白如纸。
  “快,快走,郭药师的队伍来了。”梁红玉一个挣扎,很不客气地将杨华推开,站起身来,大声说:“金兵前锋两万人,离我不足三里。快,快抢浮桥,晚了就来不及了。”
  郭药师本是辽国重臣,负责辽国燕京地区的防务。
  宣和四年,宋金攻辽时投降童贯,做了宋臣。老实说,郭药师的投降使辽国失去了最精锐的军队,这也是辽国灭亡的重要原因。投降宋朝之后,郭药师全盘继承了辽国残余的武装力量,颇受徽宗宠信,加检校少保,同知燕山府,被委派为燕京及其管辖区域的最高军事长官。在当时的北宋军队里,他的部队和童贯培养起来的直系部队是装备最精良、训练最充分、兵马最强壮、战斗力最强的两支部队。
  宋金开战以来,东路军打到燕京后,郭药师只象征性地打了一小仗,随后裹胁着该地区所有的军队及政府官员,带着七万精兵、战马一万匹、甲杖五万副和不计其数的粮草投降了完颜宗望。
  燕京的陷落使得中原门户大开,完全暴露在女真骑兵的直接打击之下。
  未来给新主子立功,郭药师做起了金兵的先锋,摔两万人马在前面开路。
  他这支军队原是辽国精锐,战斗力本强,又刚换了装,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为宗望的军事行动立下了汗马功劳。
  郭药师的投降后果是严重的,可笑的是,这个消息传回东京,徽宗皇帝居然秘而不宣,还册封郭药师为燕王,世代镇守燕京地区。
  当鸵鸟当到这个地步,徽宗皇帝也真是丢人到家了。这个风流天子一遇到国家大事就风流不再,儒雅不再,活脱脱一副市侩嘴脸。
  辽军的厉害杨华等人是有切肤之痛的,宣和四年宋金合力攻辽的时候,他们就被人家打得灰头土脸,十二万人的大军硬生生被人家以两万残军打垮。
  现在,人还是那两完人,将还是那个郭药师,最大的不同是,郭药师的部队已经被北宋朝廷武装到牙齿。而汲县宋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走!”杨华和委顿于地的赵明堂相互对视,同时在心头泛起这个念头。
  可是,现在去抢浮桥已经不太现实,桥上桥下全是人,根本就挤不进去。
  究竟从什么地方走呢?
  一个犹豫,前面全传来一阵浪潮般的呼啸。抬头一看,所有人的战栗了。
  原来,一团约莫三千人的人海正被一百个女真骑兵驱赶着向杨华他们涌来。若被这片人海吞噬,就算何灌将军在这里也是无法可想
  第一卷 江河水
  第三十章 烈火大江
  杨华记得读高中时,一个学校才一千多人,做课间操的时候,诺大一个操场挤得满满当当。而现在,超过三个学校的人数同时向他涌来,如果说不害怕,那是假话。
  一百个女真人组成一个半圆形狩猎阵型在人海后面不住厮杀,三千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嚎叫着向这头冲来。
  河滩上到处都是稀泥,地上的积雪早被踩化了,许多地方凹凸不平,人一走上去,深一脚低一脚。不少宋军就因为崴了脚被后面的人一冲,惨叫着扑倒,就再也没站起来了。
  此刻,沙场上只有两种声音,骨骼被踩断的清脆声响和士兵们的号哭。
  即便是轰鸣的黄河水也不能将之掩盖。
  “啊!”胆大包天的梁红玉终于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呆住了,她犹如梦魇一般看着这可怕的一幕,肩上的箭杆不住有血冒出。
  那个女人就那么失神地站在纷乱的人群中,木木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恍惚之间,杨华如同看到另外一个时空的那个可怜女人。她在知道自己考上大学后疯狂打电话时的表情,当她无力地放下听筒时,也是这样的无助和凄凉。
  “母亲!”杨华。
  一个男人的目光从黑暗中闪现,冷漠而冰凉。
  也许这就是自己所想象中的父亲吧?
  “该死的,该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手中的腰刀连连挥舞。一片雪亮的刀光,耳朵边全是士兵们的尖锐叫声,眼前的景物已经被宋军的热血遮挡了。
  “你……你杀自己人?”梁红玉大叫。
  “我要活,我要活!”杨华嘶声大叫,手中的大刀舞得更快。这里实在太窄了,如果放任乱军冲过来,这里的几人没一个能够活下去。即便死,也会被人踩上一千只脚,如此窝囊的死法让人难以容忍。
  随着杨华状若疯狂的一阵乱砍,身前顿时一空。梁红玉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靠在杨华肩上。
  一片“哗啦!”的水声传来,四下一看,却见身边的水中到处都是人头。原来,河滩上实在太挤,前面又有杨华的一通乱砍,前面的士兵被后面的人潮一个接一个推进河里。
  岸边浅滩处水不深,只没到腰部,可底下全是淤泥,又如何站得住人。相互践踏的人只要一被压在下面就陷入泥中,再也没机会站起来了。
  累了一整夜,杨华早就没了力气,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等待自己和身边诸人的就是极其悲惨的结局。
  怀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微微颤抖。
  身后,赵明堂委顿于地,胸口全是自己吐的鲜血。李鹞子也加入到阻挡乱军的行动中,他手中的大刀已经砍成锯齿状,尤自大声怒吼,“我砍你妈的,让你挤,让你挤!”
  而古松则跪在大旗下嘶哑着嗓子大哭:“怎么能自己人杀自己人,你们好狠的心肠!”
  一只断手落到面前,那只手还保持着探爪的肢势,好象在抓着什么。“哇!”一声,梁红玉头一低,将一口黄水吐在地上。
  这里是地狱。
  “都头,看,有船!”趁着身前压力一松,李鹞子回身指了指南面。却见,一叶扁舟突然从雪雾中钻了出来,一头扑上河滩。
  从船上跳下来几个士兵,手中的船奖连连挥击,将涌来的人群奋力打开。领头的正是都中老兄弟押官林定义。
  林定义大声喊:“都头,快上船,我顶不住了。”
  杨华已经清醒过来,大喜,低头对怀里的梁红玉大喊,“快起来随我上船。”可惜那女人已经被杨华刚才可怕的举动吓得呆了,连喊几声,居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杨华叹了一口气,一咬牙猛地将她抱在怀,死命撞开两个乱兵,大步冲上船去,一边跑一边喊:“古松,你他娘的想号丧也得挑个地方,背着赵明堂上船来。李鹞子,帮他一下。”
  又是一波人潮冲来,将古松整个地吞没了。隐约中还传来他似笑实哭的狂嚎,“你们好毒的心肠,自己人也杀!”
  “妈的,怎么搞的!”杨华大叫:“李鹞子,你是死人啊!”
  “来了!”李鹞子突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口中咬着腰刀,背上背着古松如一只大鸟一般跃去,重重地落在船上。
  “你救这个废物做什么,赵明堂呢,赵明堂呢?”杨华怒喝:“他NND,还钱,你欠我好多钱!”
  李鹞子满眼泪光:“老赵……老赵快不成了,我只有一双手。”
  “快开船!”扁舟已经陷在河边淤泥里了,随林定义他们什么划,死活也不挪窝。
  “谁说我不成了!”水中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人,双手一推,狠狠地将船推了出去,定睛看去,不是赵明堂又是谁?
  “快上来!”杨华一把将他从水中拉上船,旁边,李鹞子这个党项蛮子干净利落地将一条攀上船舷的手臂砍成两截。
  看着那个在河水中疼得不住扑腾的士兵,杨华突然心中一寒,“对不起!”
  这里是地狱,这里是地狱啊!
  你我,所有人都是恶鬼。
  郭药师的部队终于来了,那些辽人看起来和宋人没什么区别,两万多人同时大开杀戒,绝望中的宋军无处可逃,一个个苍蝇一样死去。尸体蔓延五里,从河上看过去,黑压压一片,鲜血流进黄河,从汲县到酸枣,宽阔的黄河已经变成红色。
  水中有尸体浮沉不定,死人的头发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船上几人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连一直疯狂号哭的古松也停了下来,表情麻木地看着北岸的血火死地。而身材高挑的梁红玉则软弱地靠在杨华怀里,虽然温香软玉在怀,可杨华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激动,心已经冷,血已寒,人已累。
  连夜大战,身子都已经散了架,所有的人都大口地喘,将粉红色的口水狠狠地吐进水里。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一千多宋人冲上了浮桥,仓皇地向南逃窜。
  在他们身后是大群追兵,晃动的浮桥被一千多人猛力踩踏,“东东!”的脚步声中,大桥剧烈摇晃,远远开去就如游丝一样脆弱。
  杨华突然清醒过来,大声叫道:“林定义,靠过去,朝桥那边靠过去。”
  “什么……”
  杨华从怀里掏出一只已经粘满人血的火把,用颤抖的手打着火镰,“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烧桥。”
  “可是……桥上还有那么多弟兄啊!”林定义震惊了。
  火把上裹着一个浸透了油脂的布包,一点着便冒起长长一道黑烟,在冰冷的黄河风中凝而不散。
  杨华泪流满面:“我本就是一个贼配军,本就不该来这个世界,将来去见了阎王会上刀山下油锅的。可我不后悔!”
  烈火熊熊而起,浑身着火的士兵下饺子一样朝水中跳去。
  一条浑黄带血的黄河整个地燃烧了。
  梁红玉突然坐起来,伸手给了杨华一记耳光,然后失声痛哭。
  北岸,随着郭药师部的到来,战斗已经结束,所有的宋人都已经放下武器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为了震慑降军,兀术从中挑选出一千个高大健壮的士兵推到河边,一刀一个逐一砍掉脑袋。
  没被选中的士兵都低着头,临刑的士兵大声高呼:“大宋,大宋!”
  然而,那悲怆的声音被鼓荡的河风一吹,终至消失,只剩下一丝幽魂直升于阴霾灰沉的高空。
  是役,北宋四万大军在兀术五百骑兵的骚扰下彻底崩溃,被俘杀将近一万,生还者四散而逃,归建者不过三千;是役,北宋失去了七千战马和全套骑兵装备;是役,用无数金钱打造的,威风到不可一世北宋中央禁军不复存在。这支记录着赵匡胤、赵光义、潘美、杨业等人丰功伟业的军队彻底地变成了历史。
  败兵之将何足言勇?
  何灌带着三千残部回东京,乞见,上不许,命控守西隅。
  这个时候,金人大军已开始渡河,所有人都知道,留在城外就是死路一条。而东京禁军虽然号称二十万,但精华已然丧尽,留在城里的都是老弱病残。
  开封,还守得住吗?
  大年初五,何灌第三次上奏: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它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华夏之民族,决不致于败于区区北奴之手。为国为君战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臣何灌绝笔。
  第二卷 一虎负?
  第三十一章 李纲
  开封,尚书省,明堂颁朔布政府。大宋朝的政治中枢。
  一间巨大的厅堂。
  门窗都开着。
  外面的院子里,腊梅花正开放,雪花中,那一丛黄色醒目地挑在寒风中,透过繁密的枝条和花影可以看到内城宣德门巍峨的城楼。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捧着一个铜手炉凝神盯着座上瘦长清俊文士。
  清俊文士端正地坐在首座,手指在一张公文上划过,口中喃喃有声。
  “……恭奉道君皇帝,近来因操劳国事而生疾,遥向太清宫祷告,旋即康复。如今没有日理万机之繁复,可以前往太清宫报谢,定于今春正元节前择日诣亳州太清宫烧香,有司应做好准备……”云云。
  “终于走了。”良久,那个中年文士才将这一篇东西看完,手指重重地在最后那个字上一点。
  “伯纪伯,你怎么看?”微胖的中年人有些着急。
  没有人回答,文士翻起有些浮肿的着眼皮,一张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吴敏,你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堂上的相公们。”
  “哎,李钢,我的伯纪兄,自家人还说两家话,谁不知道你就要出任尚书右丞。将来我吴敏见了你不也要喊一声李相?”那个叫吴敏的人连连顿足,满面焦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
  接到道君太上皇赵佶离开开封,前往亳州避祸的消息后,李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哎,走吧,走吧……太上道君皇帝走了,童贯、蔡攸也走了……这个烂摊子他们是不想管也管不了。”良久,李纲才叹息一声,再次陷入沉思。一国二君,新旧两朝政争,在金人大军压境之时终于得到圆满解决。只不过,这个彼此妥协的方案居然是外力使然。念及于此,他也不得不苦笑一声。
  李纲,字伯纪,无锡人,时任兵部侍郎。在此之前他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太常少卿,因缘际会,终于走上政治舞台。
  汲县大败的消息传来之后,震惊了整个开封。
  何灌部禁军的覆灭使得开封再没有可用之兵,大变之下,整个东京城都变成了一口热锅,社会秩序已陷入混乱。
  接到这个消息,新科皇帝赵桓连忙下诏亲征。虽然贵为皇帝也不一定要亲自上前线,皇帝亲征其实也不过是表明一个态度,象征着国家进入全国总动员,也算是宋金两国自交兵以来第一次正式宣战。在此之前,金国已经全面南侵,但奇怪的是,宋朝和金国还保持着昔日海上之盟时的同盟状态。到此刻,两国虽然是将那张脸彻底地撕破了。
  皇帝能够有这么强硬的态度让李纲大感欣慰,至少,朝中的妥协派可以闭嘴了。
  与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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