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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小心!”一条银白色的人影扑了上去,正是杨华的中护军统领,侍卫长官折彦文。
山冈上,也只有这个折家的高手是李良辅的对手了。
“找死!”李良辅一声冷笑,手中长矛也不停,顺势朝折彦文点去。长矛上带着的马血在夜色中闪烁出几点血红的亮光,如红宝石一样晶莹。
折彦文的雁翎刀同李良辅的大铁矛瞬间碰在一起,然后如中触电一般弹开去。显然,他也被李良辅地力量震得手腕发麻,不敢再与他硬碰硬对砍。目前,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小巧的招数同敌人磨时间。
瞬间,二人换了十数招。空气中响起一连串兵器磕碰声。
杨华浑身重铠,躺在地上半天也没能站起来,眼前全是奔驰的马蹄,一个不小心就有被人踩死的危险。
身后的李清照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甚漂亮但在被大火烤得色彩瑰丽的夜色中显得无比清秀的脸上还沾着几滴马血,如同点了几颗朱砂。
杨华哇哇大叫:“你傻在那里做什么,扶我起来。”
“好……好的!”李清照虽然是个女子,却并不畏惧,她一咬牙,使劲拽了杨华几下。杨华本来就高大,身上的铠甲重约四十来斤,李清照一个弱女子却如何扶得起来。
眼看着杨华就要被李良辅的马蹄踩中,李清照突然惊叫一声,使劲一拉。无奈因为使力不当,竟被杨华地体重牵引着从山坡上一个骨碌滚了下去。
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半天,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杨华睁眼一看,四面都是疯狂奔逃的乱军,到处偶是党项人特有的秃顶脑袋。
“将军!”
远远地传来卫兵们的惊呼。
杨华这才发现自己和李清照已经离中军位置很长一段距离了。
远处,李良辅已一枪将折彦文从马上刺了下去。
李良辅大声洪笑,不断将死命冲来的中护军骑兵刺倒在地。
杨华心中震撼:这个李良辅太厉害了!
他心中大觉得郁闷,如果真让李良辅将中军冲乱,从山冈上打开一条缺口,让贺兰山军团逃走了,将来却有很大麻烦。
正在担心,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海潮般的呐喊:“天威龙卫!”
原来,吴氏兄弟所率的龙卫军步兵军团已经推进过来了。
吴骑着战马朝李良辅冲去,身上的狐裘在寒风中如大旗一般招展:“李良辅受死!”他从背上抽出九斗铁胎弓,拉成满月,一箭朝李良辅背心射去。
“啊!”一声悲怆的大吼,似乎将整个战场的喧嚣都盖住了。透
怪而混沌地夜幕看过去,只见李良辅的右肩上正插地三棱破甲箭。
杨华没想到吴的箭法也如此厉害,这一箭力量是如此之大,用得有是专破铁甲地三棱锥。如果不出意外,只怕这一箭已经废掉了李良辅的右手。
杨华大喜,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身上地力气又回来了。
他提气对山冈上大吼:“抓活的!”
李良辅是西夏副相,有是党项军最有威望的大将,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定能尽收党项人心。虽然杨华恨不得立即将这家伙剁成肉酱,可理智告诉他,李良辅活着比死了可有用得多。
杨华这一声如如此地响亮,山冈上,李良辅的声音远远传来:“做梦!”
“将军还活着!”中护军的骑兵们听到杨华的声音,都大声欢呼起来。
杨华破口大吼:“老子死不了!”
这一走神,倒让李良辅抓住了机会。他因为右手使不上力,索性将长矛使劲投了出去,正中一个骑兵的面门,将他刺了下去。
又抽出单刀,舞成一团银光,继续向前冲去。
众中护军骑兵皆是大惊:“休要走了李良辅!”
“不要理他,保护将军要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彦文换了匹战马重新回到战场。他也是命大,刚才被李良辅一矛刺中胸口,本该死得不能再死了。可他身上的骑兵胸甲光滑的圆弧壮表面救了他的命。李良辅这一矛滑到了一边,并未落到实处。
但因为李良辅实在太悍用,这一矛即便落空,那巨大的摩擦力还是将折彦文的胸甲侧面划开,顶断了两根肋骨。
折彦文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早就没有再上战场的勇气了。加上职责所在,下令停止追击。还是先救主帅杨华的命要紧。
中护军的骑兵们听到他的声音,一迟,李良辅已经越过山冈,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件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李良辅的贺兰山军团被河东军四下一积压,都朝这边拥来,超过两万多人挤在一起,如下饺子一样,铺天盖地地挤在一起。不断杨华和李清照被簇拥其间,山冈上的中护军骑兵也没办法冲下来。
人实在太多,马冲不动。
中护军骑兵士兵们只能在这片人海的边沿来回奔突,挥舞着马刀,不断将乱军劈翻在地。
可敌人是如此之多,至少有两万多人,一时间如何能杀到杨华身边来。
杨华心中大骇,身边虽然全是敌人,可这些已经落了魂的西夏士兵已经提起战斗的勇气,只盲目的来回本涌,挤得他一阵窒息。如不是身上穿着坚固的铠甲,只怕胸骨都要被挤断了。
身后的李清照已经被挤得不住大叫,浑身都颤个不停。
“不要怕!”杨华安慰了她一声,用身体紧紧地将她护住,抽出横刀四下一挥,试图将靠过来的敌人逐一砍死。
横刀是如此的锋利,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就顺利地切几几具身体。热热的血标了他一身,又滑有粘。
可敌人的密度是如此的大,即便前方的人不断被杨华割死,后面的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拥来。
“将军,将军!”折彦文看到情况如此紧急,也知道是因为肋骨的剧痛还是担心,声音都变了:“我马上杀过来!”
“折家小子,不要管我!”杨华大叫:“继续在敌阵边沿巡弋,不许冲阵……你冲不进来的。我死不了!”
“将军,将军!”折彦文还在大叫。
“住口!”杨华急得浑身热汗,他感觉到身后的李清照已经软软地趴到他背上。再这么下去,自己固然能坚持,只怕这个女人先得被挤死了。
“李良辅呢,抓到了吗?”
“李贼已经逃脱,不过,将军不需担心!”折彦文大声吼道:“小吴将军骑上一匹快马追过去了。以小吴将军的武艺,定能捉住老贼!”
小吴将军就是吴的弟弟吴麟,也不知道武艺如何。不过,哥哥的箭法如此出众,弟弟也不会弱。
听他这么说,杨华稍微有些安心。他大声厉喝:“传我命令,把指挥权交给关群!”战场上上如此的噪杂,杨华一口气吼了这么多声,到现在他的嗓子已经开始沙哑了。
“是!”
河东镇的中军大旗升起来了,关群站在了那面红色的三足乌大旗下,开始指挥各军清剿已经陷入重围的贺兰山军团。
看到关群接过了指挥权,杨华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可转头一看四周,心中却是一阵发冷。
太多溃兵了。
第四卷 西望太行
第三百一十五章 壮哉男儿行
顶山冈上的帅旗连连挥舞,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隐》经战成一团。于是,无数焰火从山冈上腾空而起。
河东镇各军攻得更猛,到处都惊天的呐喊。
混乱的西夏军队更加惊慌,因为被彻底包围,加上河东军又没有接受俘虏的想法,依旧杀个不停,被吓破了胆子的西夏士兵逃无可逃,只盲目地涌来又涌去,在山冈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这个小凹地吸引了太多的乱军,不断有人被这巨大的旋转之力扯进来,被冲倒在地。惊叫声中夹杂着骨折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现在,即便河东军袖手旁观,只需远远将敌人围住,这两万多西夏士兵也会相互践踏致死。
随着溃兵越聚越多,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潮开始朝山冈上弥漫。
折彦文的中护军骑兵一时不防,又还几个被汹涌的人流裹胁进去,像一颗颗落进沼泽的石头,连浪花也没翻起一个,就消失不见了。
“关群这个笨蛋,还不把中护军招回去,想被乱军吞没吗?”杨华看得惊心动魄之余,也为这几个莫名其妙被人潮吞噬的骑兵感到心疼。
心中火辣辣地满是怨愤。
正在这个时候,关群的帅旗再次发出帅令,命令中护军撤回去,将掩护中军的任务交给龙卫军。
杨华远远看见,火光中,折彦文满口鲜血地向着关群咆哮着什么,“将军……将军还没有……”
吴的龙卫军步兵接替了中护军的阵地,所有的人都擎着长枪,半蹲在中军阵前组成一道半圆形的大阵,保护着中军大旗。亮闪闪的枪尖闪中邪恶的光芒,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手无寸铁地敌人被人潮推来,一头撞在长枪上,身体如青蛙一样垂死抽搐。
这些倒霉的西夏士兵明明知道前面就是一道死亡之墙,可无法抗拒背后涌来的巨力,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朝长枪地枪尖撞去,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发出一片绝望的大喊。
而眼前的龙卫军步兵士兵则面无表情地稳这尾部深深刺进泥土的长枪,直到枪杆子折断,这才退后,把位置让给后面的战友。
“新兵能够被他们练成这样,吴家兄弟果然有才!”杨华心中感慨。虽然在扩充龙卫军步兵军的时候,他从其他各军抽调了不少老兵和低级军官进去,这才让这支步兵军团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可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将龙卫军训练成一支强军,就其才具而言,吴家兄弟比河东镇其他的将领强太多了。
正看得欣慰,又是一股大力涌来,这一会杨华没能扛得住,竟然带着李清照被推出去十多米,直到撞到一个坚硬地东西,这才停了下来。
定睛一看,这里原来是一片废墟,以前大概是一处党项人的茅屋吧。
房屋已经变成了一堆黄土,但用石头垒成地洗衣台还矗立在那里。
党项人身上多这皮裘和麻布葛衫,这东西不太好洗,需要铺在清石板上用毛刷使劲刷。因此,西夏百姓的居所前都有一个长长的洗衣台。下面用条石垒成一个方台,上面铺着一个巨大的石板。
杨华被人流这一挤,正好撞在石板一角,身上的铠甲凹下去一个小坑。但清脆的响声也把他惊醒过来:就这么随着人海到处涌,用不了多久,只怕还真要被践踏到死。何不翻到上面去呢?
此刻,这条洗衣台上已经站了三个西夏人,他们死死地用手抓着石台一角,整个人都趴在了上面。
“这三个家伙还真是机灵啊!”杨华失笑:“赵夫人,咱们上去!”
喊了两声,居然听不到人回答。
杨华心中一颤,回头看去,却见李清照已竟软软地夹在两个西夏士兵中间,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了。
杨华大怒,伸去手去,对着两个西夏士兵的眼珠子分别一戳。那两个倒霉鬼疼得厉声大叫,捂着流血的眼睛蹲了下去,却再也没能站起来。
杨华眼疾手快,一把将李清照拉住。
“我没事。”李清照虚弱地叫了一声。
杨华见她没事,心中稍有些安稳。如果李清照真挂在这里,自己将来不但不好向赵明诚和皇帝交代,只怕也不好向汉语言文学交代:“看到旁边地石台没有,我们上去!”
话还没说完,二人已经被汹涌的人海又推出去两尺,眼看着就要被推离石台。
“起!”杨华顾不得许多,双手一抱,抱住一具丰腴的身体。这感觉很奇怪,但事情紧急,已由不得杨华心中一荡。他手上一用力,就将李清照扔到石台上去。
石台上本有三个西夏人,见又上了一个人,齐声喊,“人太多了!”就要将李清照往下推。
杨华蛮劲发作
横刀连连划出,将三个该死的家伙割破喉咙,顺手角一抓,硬生生将自己拉了上去。然后一脚一个,把三具尸从上面踢了下去。
石台不高,仅一米半模样,上面沾染了那三个死者的热血之后,很是滑腻。
杨华上去之后差点摔了下去,若不是李清照用力一拉,还真要死在乱军之中。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极目望去,杨华和李清照都抽了一口冷气。眼前全是青灰色的头皮在夜光中蠕动,如同夏天的茅坑,看得人头昏眼花。
李清照也缩在石台正中大口喘息,因为夜太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杨华有些担心:“赵夫人,你怎么了?”
大概是发觉这个洗衣台是战场上唯一安全的地方,无数双手向石台伸过来,狠狠地抓在边沿上。
李清照看到这么只手,一时有些发楞,半天才发出一声尖叫,一脚踢到一个西夏人的面门,直踢得那人鼻血长流,手一松跌回人海之中。
“好,赵夫人,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女中丈夫!”杨华大笑,手提三尺青锋芒顺着石台绕了一圈,无数根手指跃上半空。
长长地惨叫声中,一大片人影落下地去,石台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啊!”李清被这样地惨状吓得叫出声来。她喘息着说:“我没事,杨将军小心。”
听到说没事,杨华心中安定下来,手中的横刀连连挥舞,不断将扑来地敌人砍倒:“赵夫人,其实你不该跟河东军来夏地的。一个女人家,何必自讨苦吃。”
李清照颤抖着声音说:“你答应过让我去夏王宫地,金石学说,除了我丈夫,还有谁比我精通。”
“为了所谓的学问,真值得把命搭进去吗?兵凶战危,你就不害怕吗?”杨华苦笑,敌人的数目并不见减少。杀一个,补上来个,渐渐的,他的手有些发软了。
“值得,文章学问,千古大事。人生苦短,不过区区六七十载,唯有诗书文章长存世间。虽万死,而不悔。”李清照的声音平静下来了。
“痴人,不可理喻!”杨华身上的铠甲已经满是人血,尤自挥舞着横刀杀个不停。半天才高声大叫:“好女子,不愧为我炎黄祖先的种!”
一个西夏人已经爬上石台来,杨华右手已经酸麻,不怎么使得上力。他将刀子架在左臂弯上,用腰力往前一推,正好刺进那人的眉心。
那一双原本晶莹的眸子立即混沌了,变白了。
可杨华心中平静无波,一脚将他踢了下去。哈哈大笑:“今天得杀个痛快,即便是死也值了!”
“当!”那个敌人翻身从石台上落了下去,手上那把短刀却落在杨华脚边。
李清照一把将刀子拾起,缓缓站起身来,靠在杨华身边。
“若你要战,靠在我背后,别让敌人爬上来!”杨华大吼。
可李清照却慢慢从头发抽出发簪,朝刀脊上一敲,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壮哉男儿行!”
虽然隔着厚实的铠甲,杨华依旧能够感觉到那具绵软而坚强的身体。他吃惊地大叫:“你在发什么神经?”
“丁!”又是一声敲击。
就在这一瞬间,天上浓重的夜幕突然移动起来,无数星斗从厚实的云层中突然显露出来。连接成一条长长的银河,横贯整个天穹。璀璨的光华普照大地。
有女人激越的歌声铿锵而起:“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星帆舞。”
听到这歌声,杨华心中一颤。他记起这首词来,记得当时读大学的时候他偶然从一本书里看到这首《渔家傲》,心中还很奇怪。李清照本是婉约派的代表人物,怎么会写出这么一首大气磅礴的词来。
他先前还想过让李清照即兴作词一:,当时李清照还说诗词这种东西有感而发,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想到现在这惨烈到极处的战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