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
本是迈出帐篷的腿,定在了原地……这是小数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艰难的转头……
不是……
不是,心心念念寻找的人。
更没有奇迹。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的执迷,又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真能,见到吗?
“小数,你去哪儿?”
“刘……”
“不要说话,我听战友说了,你嗓子哑的对不对,今天你辛苦了,不是刚刚才休息一会儿,怎么又要出去吗?”
“我……”
“对不起,你瞧我这个脑子,你不能说话,好好养着。你去看你妈妈吗,城北设起了医疗点,她应该在那里,用我带你过去吗?你摇头点头就好。”
“……”缓缓……摇头。春花要回学校里再找找……谢谢你,刘健,谢谢你忙碌一天还想着小数的妈妈。
只是,小数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荒凉的夜,悲凉的景,凄凉的情……总是如此,有酸有甜,就会有苦有辣。
生活是一场心的磨练,骨的蜕变。
又,起风了。
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细细的走走停停,春花想抱有一丝希望的……无关乎是否是狐疑的猜测……她和小数定时有着某种磁场的感应,能看到小数一次,这种联系或许可以帮助自己再找到小数也说不定……
她仍相信奇迹。
有时候,傻一点,脑子简单一点,蠢一点,笨一点……
有时候,希望就会多一点,心里的伤便会少一点,总能更执着一点。
……
“你要去哪儿?”
第四十九章 无言的重逢
“你要去哪儿?”稚嫩的。
……
“春花。”?
……
春花背对着声响……迟疑了。是小数吗?为什么还有……吴毅,的声音?
难道自己神经混乱到……产生了幻听吗?
春花欲继续往前走,可是,身后的存在感让她的双腿不再做下一步动作。
身体往往比思绪反映更真实……春花不能骗自己,身后的气息……春花感觉到了,这种感受吸引着自己向后靠拢,引诱着自己回头……感受强烈到她不敢回头。
她害怕,她……真的怕……此时内心的期望瞬间充盈肺腑,她承受不住,再次的失望。到头来又是一场空,重头来过,麻痹自己……劝告自己,相信所谓的奇迹,拥抱那飘渺的,抓不住边际的希望。
她,没有心力了。
“小花姐姐。”清晰的。
只有小数会这样称呼春花,春花只跟小数这般介绍过自己……
真的是你吗?
奇迹,真的发生在你身上了吗?
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春花要回头看一看,看一看……也许小数就回来了,生涩的僵硬转动呆住的颈,春花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小数,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吗?这次回来还会走吗?小数,你记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吗?小花姐姐知道了,只要你在……我就告诉你,你叫郭数谦。小花姐姐一直盼着你,想着你,你还是那一缕虚无的魂吗?你是不是可以跟小花姐姐回家了?勇敢的,真实的,出现在小花姐姐面前,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花姐姐……”欣喜的。
春花能感觉到,周围沉闷压抑的空气伴随着这声呼唤,也开始变得稍稍清爽起来。跃动的空气分子拍击着春花的手,碰触的春花的脸。春花看到了黑暗中的光,光影洒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向她走来。
小心翼翼的睁开激动的双眼。
那个远远的向自己招手的孩子,不是小数是谁。
春花跑向小数,跑向抚慰她孤寂心灵的温暖。
“小数……”春花绷紧的最后一根线再看到面前的微微的笑脸时,彻底断裂了。春花看到了小数的笑脸,不用通过眸子解读情感,那嘴角弯弯的弧是眼瞳中最直白的倒影……
小数!是真的小数。
小数?为什么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
小数……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头上缠满了绷带?
怎么了……
小数。你还活着!
春花有好多好多话跟小数说,春花好想抱抱他,只有让她触摸到最真实的温度,才能打消她最后的顾虑,才能传递给她生命最顽强的力量。
伸开……因为激动、担忧、犹豫早已微微颤动的双臂。
“小数……”声音,已经暗哑的听起来让人心疼。
春花嘴中腥甜的刺痛冲击着敏感的味蕾,喉头一阵抽搐。可是,春花要叫出来,叫出来提醒她眼前人的存在,能带给自己拥抱的勇气……她没有看错,她不要虚幻的触感。
“小花姐姐,你不要说话,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样了,你是不是很疼,你休息一下,我们说你听着就好了,你跟我们回营地吧,毅叔叔背了我一路,到这里登记的时候听另一个叔叔说,有一个小姑娘在找我,毅叔叔就抱着我过来了。咱们回去吧,你们好好歇歇,你们都是为了小数,小数长大了,我不想让你们受累。”
我们?你们……
春花的手顿在半空。
跳动的心却躁动了,小数说了好多东西,什么毅叔叔,什么另一个叔叔,什么背了一路,什么抱着找我……抱着……
抱着?找我。
渐渐的抬离锁住小数的视线,才发现……小数的视线与自己是持平的。小数被一双坚实,沾满泥土的大手环抱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的,让人的心莫名恢复安宁。
此时,传来远处救援人员的??声。
本是源源不断从眼角划过的泪,止住了。脑中崩塌的所有神经,紊乱了。
没有幻听?
好熟悉的气息,泥草味、汗味……混杂中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吴毅……
视线上移,撞上……那阔别已久的墨瞳。
“……”
“不要说话,好好养嗓子,小数说的没错,你只要静静的听我们说就可以了……”疲惫的春花,让他掩饰不住的心痛,“咱们先回临时安置所,有什么疑问,有什么话,不急,一会儿面面说。”找到你,便好。
吴毅听到小数嘴中的小花姐姐时,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看到熟悉的背影时,远远的就确定那是自己朝思夜想担心的人。
他无法平复的复杂心情,此时也说不出过多的话了。
春花,重重点头。
春花在学校忆起地震情形时,就置身在陌生的孤单中。没有人诉说……地震真的发生了,睁开眼的那刻一直没能找到情绪的发泄口,心绪越绕越乱进入了一个旋井,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遇见小数,找到了与自己同样特殊的存在,她的心为小数冰,她的心底因有人相伴为自己而暖。小数不见了……救援的战士在,受灾的群众在,渴望被解救的灵魂在,可这些存在却带给她太多的压力。
小数,活着。吴毅,就在眼前。
春花可以望着小数,春花可以从吴毅那里救赎自己矛盾灵魂的答案。
重生一次,眼前的一切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没能阻止,什么都没做……无论心里再怎么解释成客观的因素,春花也压制不住内心自责的嘲笑,嘲笑那不过是安慰自己,为自己开脱的借口……身影叠加在深沉的幽暗中,紧紧跟随。
时间,在漫步中流逝。
身影,在昏暗中消失。
简易的小小帐篷里,小数因为头部伤势的影响沉沉的睡去。小数,晚安。
春花,静静的望着,等着,将吴毅照顾小数,为小数盖好外衣的满满的体贴尽收眼底。
吴毅找到小数,真好。
为小数换好药,吴毅抬起头,同样静静的望进春花充满憔悴,布满迷茫的眼瞳里……很累吧。挪身上前,轻轻的环住春花的腰,找到你,真好。
春花接收到吴毅满满的关怀,回拥进温暖的胸膛,有你在,真好。
第五十章 你说 我听
轻轻的,用手指在吴毅的背上描画了一个问号。
春花想知道为什么吴毅和小数在一起,也想亲耳听到吴毅来找自己的心意。她见到吴毅时,就知道眼前的身影是为自己而存在的,他很忙,能让他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应该是自己吧。
吴毅感受到背部的指尖轨迹,幽幽道来。
“跟你分开后,我一直在东南亚出任务,三天前刚刚回国就得知地震灾害的消息,地震局预估出的破坏性很大,紧接着就接到去前线带领某进击团的队伍抢先突围的新任务。路上本来想打个电话给你,可是发现手机信号已经在变弱,勉强跟你的学校通过电话后,手机的通讯已经不可用了。了解到你已经来到灾区……突然,联想到你的重生……你应该经历过一次,你应该心里有很多矛盾,很痛,很迷茫吧……我不知道你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你急于来到灾区更多的是一种……弥补的心态……对吗?”
春花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双臂抱的更紧了。
她想弥补,她忘记了会有巨大灾难发生。
只是……春花听到吴毅的叙述……怪怪的,一时间又混乱的找不到源头。
“傻丫头,无论什么原因,历史的轨道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努力而扭转的。你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重生一次你也仅仅是你,不要想得太偏激,你要明白世界运行有它内在的法则,懂吗?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春花的头缩在宽厚的怀,再次低了头。她明白,她明白,只是再明白,也无法放开自己的心。不过,谢谢。
从吴毅的口中听到细心的开解,安慰,春花的头脑应该能回归正常了吧。
“我带领的强行军指定奔赴m县……这次地震出现了很多灾区盲点。你,肯定会去盲点区……那里是祖国和人民最忧心的地方,期中一个音讯全无的盲点区是震中地。震中是破坏性最大的地方,这是你第一时间日夜兼程请假过来的理由。对吗?”
有人懂你,就一点都不孤独了,这一生让春花没有与吴毅错过,她感激上苍给她机会从新来过。
“我想来找你……可是,作为军人就要服从命令,我知道你能坚强的照顾好自己,我相信你会等到我找你的那一刻……我沿着原计划赶往了m县。在绕行夹金山的时候遇见了树叔,他很好,他跟战士们在一起,车上的物资药品解决了燃眉之急……树叔说你想去b县,说你会平安的跟着大部队一起进行救援,说你知道分寸能照顾好自己……还说,你们约定了每晚发一条信息报平安……已经没信号了,不是吗……其实,于他怎么说,于我怎么听,我们都清楚你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抢先涉险……”
听着吴毅的诉说,春花的眼眶又湿润了。爸爸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安慰他,他还是选择默许,他担忧,也要相信自己女儿有能力照顾好自己,默默的支持自己。
春花有爸爸、吴毅,这两个如此懂自己的男人,她很感激。
“今天清晨,中央突然下达了很多命令,甚是忙碌。本来多处塌方的道路开始陆续抢通,本来滞留的空降人员和物资也纷纷投降,预备役、民兵等大量后备部队也纷纷进入灾区各地。为了保证救援人员的精神力量,指挥官也更新交替不少。g、d等乡附近出现天然堰塞湖,山民滞留不愿迁离,我被空降到这附近领导部队,为受灾群众做转移工作……整体转移完成后,各个震区的灾情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原来感觉到抢险节奏有蹊跷的不仅仅是自己,记忆中两天的事情,在一天内都落实了。吴毅没有经历过前生的事情,吴毅都发现救灾情况超逻辑……难道?
“我知道b县在附近,本想转移结束后就跟b县部队汇合……上级却安排我搭上了回程飞机……经过b县时,准备了跳降。我不确定,你还在不在,想着如果找不到你的话就参加流动救援队伍,边救援边找你。”
没有那么多的碰巧,他们的缘分在许定相知相守的时候就都融进骨血了。他是为她而来。
“我收降落伞的时候……发现……发现了一个以前见到过的奇怪现象,同样是在黑夜中散发着萤光。走过去……就看到了小数,跟看到你身体发光不同,小数的光来自于他身上的一件黑色衣服,应该是雨衣……当我再缓缓靠近的时候,光骤然消失,黑色雨衣也不见了。小数额头上淌满了血,细细检查下只是擦破了皮肤表面的很多毛细血管……血渍已经干涸,并无大碍。”
真的有奇迹,春花就猜测见到的小数不单单是人死后的魂,他不怕光,她就知道小数身上有奇迹,管他什么雨衣不雨衣,管他什么发光不发光,小数是特殊的存在,小数活着就好。
“我给他简单的清理包扎了一下后,小数渐渐转醒,我背着他一路走过来,他也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包括你。有些,小数说他也记不清了,比如我问过他雨衣是怎么来的……我还没有想清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诉他……他提到,自己认为自己死了,他说到自己在你面前消失,他以为他自己真的进入天堂了……”他还是个孩子,就经历了这么大灾难的冲击……他很坚强,只是他看透生死的心让吴毅酸楚。
小数是个坚强的孩子,他超越年龄的懂事也让自己担忧,她明白吴毅的心情,她用手指在吴毅的背上描画出一颗心形。
“幸亏他找到了你,你看见了无助的他,他的妈妈被救出来,b县好多的人被救出来……都是因为你的出现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吧……”
听到小数的妈妈,春花内心浓现出满溢的……委屈、自责。
小数的妈妈不是被提前救出来了吗?明明自己观察过,也偷偷探过脉象……怎么会?自己学中医有什么用,如果查出问题提醒一下救护人员,小数的妈妈应该就不会突然去世了。
吴毅也明显感觉到了春花身上气场的变化,应该庆幸……高兴的事情,为什么……悲伤?
“春花?”
“……”
“抬起头。”吴毅的军旅t恤上,已经隐隐透出润湿的温度。
春花抽离怀抱,低低的抽泣,就在吴毅面前脆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春花想分离自己的无奈给面前的人,春花想依靠面前人的肩膀。
“是……小数的妈妈有什么情况吗?还是……救出来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春花点头。
点头?
救出来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吴毅的话,提醒了她。
吴毅的存在,让春花思考问题的能力逐渐恢复……小数的妈妈是理论上不应该被及时救出的人……那就有上百个人亦是偏离历史轨道存活下来的,他们现在怎么样?春花心中的害怕又滋生出来。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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