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大贱--梅背碑凡间苦难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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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大贱--梅背碑凡间苦难贱传-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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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难道是在转嫁痛苦吗?

  她把痛苦转嫁给别人,别人又把痛苦转嫁给谁呢?

  从此,梅背碑就时常紧皱着眉头,睁着一双表情复杂的眼睛,郁郁寡欢,冷静地看着身边的是非对错,恩怨情仇。而梅丙干和林秀芝也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离婚争夺战。

  这个家庭时时刻刻都处在战争的边缘,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行动、一根筷子、一片菜叶、一个习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都可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线。战争爆发后,就立即升级,直奔主题。不一会,就有惨叫和哭声响起来,再过一会,就有桌子板凳倒在地上,有时也会出现锅碗瓢盆被摔得粉碎的声音;有几次,还有鲜红的血滴到地上……

第三章 家毁人亡(1)
第三章 家毁人亡

  一

  六月的中午,毒毒的骄阳挂在天上,晒得地上的老狗伸着舌头直喘气,也晒得梅背碑心里烦燥不安,恨不得也象他失去理智的父亲一样,提一根板凳,把身边的一切打得粉碎,打个四分五裂。也恨不得跑到材房里,放一把火,把可怜的自己和古老的院子烧成灰烬。

  他的父亲梅丙干正坐在堂屋里,闹着要和林秀芝离婚。他红着脸,满嘴酒气,右手撑着桌子,桌子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大有不离婚就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伯娘在一边劝着说:“离啥子婚嘛!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小碑子也这么大了。”

  梅婆婆和梅丙子则是骂,梅婆婆一边骂还一边轻轻地打着他,象是给他掸去衣服上的灰一样。桌上的那把匕首,梅丙子伸手去夺了几次,都被梅丙干拦开了。

  最可怜的是林秀芝,她泪眼涟涟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时不时用手拭一下眼泪。她把身子紧紧地靠在木板墙上,恨不得自己能遁入到墙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梅丙干的大吵大闹,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时不时回应一句,然后又一声不吭,坐在那儿听梅丙干唠叨。

  这两年来,梅丙干一直闹着要和林秀芝离婚。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回家来,还把“尿素肥”带在身边。刚开始,全家人都反对他这种有辱家门的行为,次数多了,习惯了,也就默认了。人们无法阻止罪恶的发生,就默认罪恶的存在。这一次回来,梅丙干和“尿素肥”也是双宿双飞,共同走进梅家大院。

  梅丙干闹了无数次,大家劝了无数次,梅背碑也听了无数次。闹得多了,听得多了,大家都厌烦了,就把劝解当成例行公事。

  梅背碑和他的两个堂弟弟站在门口,伸着长长的脑袋,睁着三双迷茫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们。梅背碑听了一会,看见他们又闹大了,赶紧走到外面去。他宁愿站得远远的,被毒毒的太阳晒得烦燥不安,也不愿听他们说了无数次,还在翻来覆去地述说的那些让人烦心的话。

  他一走到外面,心里又出现了哪个奇怪的幻影,总觉得这个院子要被火烧掉,还有人要死,还有血要流,还有一大群人要伤心流泪。他几次对婆婆、妈妈和伯伯说,他们总认为他是胡说八道,还把手伸出来,按在他的额头上,摸一摸他是不是病了,被高热烧坏了脑子。他连着说了几次,大家就陆续认为,梅背碑因为爷爷的死,对他打击太大,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但在他幼小的心灵留下抹不去的阴影。几次开导他,他也依然如此。于是,就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对他说起梅家大院失火后的严重后果。

  梅家大院是一座老式木屋,依山而建,修建已在百年以上。柱子和墙身依然屹立着,没有一丝儿倾斜。屋脊和屋沿呈直线型,整个院子显得雄伟、壮观、气势恢弘。 。。

第三章 家毁人亡(2)
第三章 家毁人亡

  二

  梅家大院是一座老式木屋,依山而建,修建已在百年以上。柱子和墙身依然屹立着,没有一丝儿倾斜。屋脊和屋沿呈直线型,整个院子显得雄伟、壮观、气势恢弘。柱子方方正正的,用整块石头打制而成,一个人还不能合抱过来。它们被石匠打磨成八棱柱——四条宽大的面夹杂四条狭长的边,宽窄搭配得很合理。再配上石柱的高度,这简简单单,看似寻常的石柱就呈现出难以言传的修长美韵。建造房屋用的木板非常宽大;有的达一米。这么宽的木板,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愚昧的大炼钢铁,使这儿的原始森林化为乌有。据上了年纪的老人回忆,象这么宽的木板,是伐木工人在原始森林里,砍倒粗大的松树,当场加工、割锯成木板后,再请四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才能抬回家来的。石柱和显眼的墙身上,雕刻着许多精美的花卉和动物图案,它们神态万千,形状优美,线条流畅,称得上是意象美术的典范之作。

  只是房屋修建的时间太长,木板墙上已有许多虫蛀的痕迹。原来粉刷的油漆已经脱落,只在木缝和木板与木板连接的地方留下一些红红的斑点。墙上还有小孩子随手涂画的淡淡画痕和镰刀钉过的刀痕。房屋的总体形象没有太大的变化,后来的居住者没有象当年的修建者一样细心照料和爱惜,破烂的景象已经显露出来了。

  据梅氏家谱记载,修建这座古式建筑物的是梅背碑的爷爷梅尚天的曾祖父梅东升老先人。梅家祖宗居住在湖南的时候,世世代代都是农民,时时刻刻都与贫穷打交道,年年交不起繁重的苛捐杂税。民末清初,张献忠兵退四川,因怀疑四川人要谋反,就大肆杀戮。使四川人口锐减,土地大量荒芜。清顺帝时,为了发展四川经济,官府用免除揖税的方法吸引了湖南、湖北、广东、广西这些人口稠密省份的贫民到四川开荒种地。梅家的梅带禄趁此机会,带着老婆和一群孩子迁到摸云坝。刚到时,土地多,缴纳的赋税少。梅带禄一改往日的懒惰毛病,带领全家积极开荒,辛勤耕种,经过两代人几十年的辛勤劳动,终于为梅家创下一份坚实的家业,置下良田1000多亩,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自从梅带禄89岁高龄去逝后,梅家的光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梅东升手中,状况稍有改善。于是大兴土木,建造了这座恢弘的建筑,希望重振家业。没想到几年后,梅东升患上肺结核,医治无效,吐血身亡。梅家的光景又一如既往,到了梅尚天这一代,祖先留下的仅乘这破烂的木屋和屋后馒头山上满山遍野、规模宏大的祖坟。解放后,评选成分时,梅尚天受祖宗的牵连,被评为地主。实际上,他家的情况,评个中农都还要差一些资格。

  梅家曾经有过的富裕并没有给子孙带来荣耀,反而使他们一代不如一代,一步一步地滑向了社会的底层。在整个摸云镇里,虽然梅家院子的建筑年代最久远,却也最破烂。

  全院的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生火,生怕因一次不慎就让整个院子化为乌有。只要是有火的地方,就必须有人看守,如果要离开,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必须在走之前仔细检查一下,以留后患。每一家的厨房后面,都预备着一口大石缸,缸里盛满了水,既作平时煮饭、洗菜用,又作为火灾的预防。虽然院子离水库近,只有几十米远,但有一道陡坎却不方便匆忙间的上下,也会妨碍取水的速度。因此,时时刻刻把水缸盛满,就成了全院人的共识。紧急时的一盆水,就可能杜绝一场灭顶之灾。那天,梅背碑饥饿难忍,一个人在厨房里煮饭时,没有砸破的竹篙飞出来引起的失火,只是无数个被扑灭的惊险场面中的一个。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家毁人亡(3)
第三章 家毁人亡

  三

  梅背碑一个人傻傻地坐在树荫下,几只知了在头上聒噪地叫着,声音此起彼伏,象是和屋里的争吵一较高低。他始终搞不明白,他的父母为什么一见面就吵,一吵就不可开交,婆婆、伯伯和伯娘都劝不住。每次吵累了,把该说的话说了无数遍,把该做的吓人动作做了无数次后才会住手。那把锋利的匕首也出现过无数次,每次现出来都会被一下插在桌子上,每次都会留下一下深深的小孔。前几天,梅背碑还去仔细数过,总共有十二个小孔。再加上这一个,就是不折不扣的十三个了。

  为什么别人的父母不争吵呢?象伯伯和伯娘,象水库对面的屋子里的人的父母,他们都不争吵。即使偶尔争吵,也一会儿就过去了,两个人都不记恨。然后又有说有笑,和和睦睦的,就象没有吵架一样。

  但是父母两人就不一样了,每吵一次,相互就怨恨一次,隔阂也增加一些。在家中,除了争吵,除了迫不得已,相互就没有什么话说,更没有什么声音的交流。无论什么时候,家里都是死气沉沉的,气氛凝重得象坟墓里的僵尸。

  吵完架的那几天,一家人都不说话,走在外面,都不好意思,低着头,害怕别人看穿自己的心事。吵架后,家里的丑事已经传了出去,虽不说十里八铺,但左邻右舍却是知道的。看见远远有人来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听说过,都赶紧低下头,急匆匆地快步走过。

  不只是大人,就连小孩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在学校,因为家里有一对吵架的父母。他们的争吵也影响了大家的印象,同学不欢迎,老师不喜欢,每天都哭丧着脸,孤独地来来去去,没有伙伴,没有朋友,形单影只,孤鸿单悲。恨不得天天都能不和他们打交道,天天都是寒暑假,天天都是星期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梅背碑听见堂屋里的吵闹声增大了,他忙赶过去,看见“尿素肥”和他母亲扭在一起。“尿素肥”胖胖的手抓着林秀芝干枯的发辫,林秀芝枯瘦的手也抓着“尿素肥”油亮的头发,另一只手压着“尿素肥”的手,护着自己的发根。两个人都低着头,弯着腰,胀红着脸,忍着头顶传来的阵阵巨痛,使劲把对方的头发朝面前拉。大有不把对方拔成尼姑就不罢手的意味。

  大家见她们打起来了,赶紧上去劝解。梅丙干站在“尿素肥”一边,掰着林秀芝的手,使劲把她的手指朝外折。林秀芝受不了手指上钻心的疼痛,只好放开“尿素肥”。“尿素肥”有了帮手,又受了欺负,不再顾忌梅婆婆的脸色,舞着双手就朝林秀芝抓去。只几下,尖尖的指甲就把林秀芝的脸上、脖子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在梅背碑的不成熟的心里,也隐隐明白父母吵架和“尿素肥”有关。于是,他在心里,他在梦中,在幻想的时候,有时用手,有时用脚,咬牙切齿的,早就把“尿素肥”一次又一次地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但在现实中,碍于他父亲的淫威,看见“尿素肥”,除了怒目而视,他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第三章 家毁人亡(4)
第三章 家毁人亡

  四

  今天,他看见“尿素肥”打他的母亲,有他父亲在旁,他也不敢冲上去,象梦里和幻想中的一样猛打“尿素肥”。他只是怯怯地过去,拉住“尿素肥”的手,使她打不着他的母亲。

  梅背碑毕竟人小,力量有限,只几下,就被“尿素肥”挣脱了。“尿素肥”嫌他碍了她的手脚,就转过手,在他的脸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梅背碑的脸上立即有五个红红的指印显了出来,人也因疼痛和害怕哭了起来。

  “尿素肥”虽然经常出入梅家院子,也被默认了他和梅丙干的关系,但她给梅家带来的纠纷和不时的争吵,却又让梅婆婆和梅丙子非常厌恶,也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梅家人一方面恨梅丙干的不肖,另一方面又恨“尿素肥”的无耻。现在看见她在打梅背碑,梅婆婆冲上去就和她拚命一样乱打。梅丙子也气不过,照着她的脸就是一拳。两个小子也不闲着,梅背风打她的背,梅小风咬她的手,咬得她哇哇大叫,赶紧挣脱了逃出屋子。

  这一边,梅丙干和林秀芝也打开了。这两年来,他二人互相对骂过,仇视过,也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摔过碗筷,砸过桌椅,还一人提一把刀,对着另一人恶狠狠地说:“信不信我今天杀死你?”

  他们说了很多次,也冲动了很多次,却从来没有那一次发生过危险的有效接触,有几次被梅婆婆和梅丙子拦住了,有几次却不知什么原因停了下来。

  现在,梅丙干把干瘦的林秀芝按在桌子上,一只手压着她的胸,一只手打她的脸。只几下,林秀芝的脸就被打肿了。胡由萍赶忙拉开梅丙干,让他打不着林秀芝。自从梅尚天死后,这两妯娌因为梅婆婆搬家的事产生了矛盾,明里争过,暗里也斗过,但在梅丙干和林秀芝吵架的时候,胡由萍却是每次都站在中间,旁无责贷地当起了和事佬。

  林秀芝见梅丙干被她嫂子拉开了,也从桌子上爬起来。她不甘心在自己的家里被丈夫和情敌轮番打骂,不顾脸上的肿痛,对着梅丙干就是乱抓。梅丙干甩开胡由萍,伸出双手,死死卡住林秀芝的脖子,把她紧紧地按在桌子上。只一会,林秀芝就两眼翻白,浑身无力了。但求生的欲望又使她不由自主地挥舞着双手,对着梅丙干乱打。打了梅丙干几下,也没有迫使他松手。忽然,她的右手碰到了插在桌上的匕首,反手把它拔起来,使劲朝梅丙干的头上砍去。梅丙干头一偏,锋利的匕首砍在他的颈动脉上,一股鲜血喷洒出来,溅得周围的人满身是血,梅背碑更是被溅了一脸。他睁着恐惧的眼睛,看着他的父亲慢慢地、软软地倒下。

  梅丙子急忙抢过去,抱起倒在地上的梅丙干,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喊一边撕他的衣服,撕成布条来捆扎他的伤口。无奈匕首砍在颈动脉上,裹了好几层布,血还一个劲地朝外涌。他只好让梅婆婆来按住伤口,同时吩咐梅背风和梅小风去叫人,他自己和胡由萍准备担架,立即往镇医院送去。

第三章 家毁人亡(5)
第三章 家毁人亡

  五

  梅背风和梅小风,拔腿就往外走,刚走到堂屋门口,看见外面火光冲天,急得大喊:“糟了,糟了,材房烧起来了。”

  左邻右舍都知道,梅家院子最怕火,一旦失火,那修建了几百年的木墙、木椽、木梯、木楼板就是干了几百年的干柴,一旦没有急时扑灭,就有烧毁全院的危险。

  梅丙子一听失了火,急了,两步窜到门口,刚到门口,就感到外面热浪袭面,材房上方浓烟滚滚,材房里面烈火熊熊,火苗正从材房里窜了出来,随时会爬上东偏房,朝正房这面漫延。如果这时不能立即切断火源,大火就会烧毁梅家院子,让整座几百年的老屋化为灰烬。

  屋外是面临灭顶之灾的祖传老院,屋内是面色苍白、鲜血直流的孪胞弟弟,先救哪一面倒让梅丙子犯了难。他只是愣了那么一瞬,就立即作出了决定,他让梅婆婆和梅背碑把奄奄一息的梅丙干背出来,再把林秀芝扶到屋外的树荫下。他一边大喊着让胡由萍母子救火,一边用盆子端着水就往火上淋。附近院子的邻居看见失了火,也拿着盆、提着桶跑来,一会就自觉排成长队,把一盆盆一桶桶的水递到房上,再由离火最近的人淋在火苗上。

  虽是大家齐心协力、不辞辛劳地努力,无奈天气太热,木墙太干,火势太猛,不一会东偏房就完全着火,根本无法扑灭。大家又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先前的工作,用水阻止火势漫延;一路在离东偏房略远的位置,用斧头砍断屋椽和木墙,把着火的房子和没有着火的房子隔开,希望能够保住一部分院子。

  梅丙子一马当先,拿着斧头,踩着木梯就上了房。他刚上房,胡乱掀开几片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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