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通这样一想,立即写了一封短信,告诉王子扎拉:格萨尔大王在嘉地已将妖尸焚毁,皇帝噶拉耿贡大为震怒,把大王抓了起来,现在已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请王子速派岭军前来救援。晁通写好信,用青色水绸包好,拴在自己的寄魂鸟的脖颈上,命鸟回岭国送信。
王子扎拉闻报,立即聚集众英雄,急急奔往嘉地而来。一个月的路程当作一天赶,一日的路程半日行。不多日就与格萨尔君臣一行相遇。
远远地看见来了一支人马,嘉地的送行大臣和格萨尔大王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晁通心中明白,却装作模作样地说:
“嘉地的大臣们,远方来的人马,看样子是来抢劫我们的。俗谚说:‘吃食应让客人先吃,射箭自己应该先射。’不管金钱豹多么凶猛,猎人先把利箭射出去,豹子就伤不了猎人。嘉地的神箭手,现在该是你们显神通的时候了。”
神箭手日昂托郭禁不住晁通的怂勇,“嗖”地一声将箭射了出去,正射在扎拉坐骑的嚼环上,铁环被齐刷刷地射断了,人马虽未受伤,却惹得扎拉怒火中烧,在马上大吼:
“你们是来送死的么,看起来你们像是嘉地人马。我岭国君臣十三人到嘉地除妖,已经整整三年,我扎拉是来打探大王下落的。你们如此恶劣,想必大王真的落在你们手里受难。俗语说:‘食物到了嘴边就得吃下去,敌人到了门口就得去反击。’岭国英雄不能任人欺。”说罢,射出一支神箭,将嘉地随行的三个大臣和三个妖魅一起射翻在地。扎拉仍觉不解气,又搭上一箭,正待射出的时候,格萨尔发现了射箭的是扎拉,高声说:
“对面的好汉可是我侄儿扎拉么?我们岭国君臣到了嘉地,除了妖尸。嘉帝对我们感激不尽,不仅送了我们许多珍宝财物,还派七姐妹和大臣来送我们,你为什么要来阻止,还把嘉地的人马射翻在地?!”
扎拉一听是格萨尔大王到了,大吃一惊。知道又中了晁通的诡计,自觉无脸再见大王,羞愧万分地转回岭地。
格萨尔大王祭奠了嘉地三大臣的亡魂,然后率君臣继续赶路。晁通装作十分诚恳地对公主阿贡措说:
“公主呵,你们七姐妹再往前送,就到了岭国,王妃珠牡看见你们会生气的。”
七姐妹一商议,决定立即返回嘉地,于是向雄狮大王献上哈达,公主说:
“雄狮大王格萨尔呵,不同颜色的哈达有十八条,我们献给大王表心意,愿嘉岭世世代代传友谊。俗谚说:‘吃了别人的羊腿,需用羊尾骨肉还礼。’这是何意请大王多思虑。”
格萨尔当然明白公主这话的意思。三个大臣白白送了命,传到嘉地去,臣民百姓会怎么想?雄狮大王立即吩咐拿过赠礼,对公主阿贡措说:
“吃了羊腿是该答谢客人的,这里有金子一样的骏马十五匹,像杜鹃一般的青骡十头,像花喜鹊一般的犏牛十头,吉祥哈达二十五匹,马、牛、骡都驮上金银珠宝,我把这些赠给你们,一则作为三位大臣的抚慰礼品,二则作为姑娘们远道相送的酬谢礼。”
七姐妹接过礼物,恋恋不舍地与雄狮大王分别了,但愿能与大王再相会。
格萨尔大王与嘉地七姐妹分手以后,继续往前走,来到嘉岭交界的地方。格萨尔忽然看见三只仙鹤在头顶盘旋。三仙鹤正是岭地的寄魂鸟,它们也看见了岭地君臣一行,立即落了下来。丹玛上前,从仙鹤的脖子上解下一信,呈现给格萨尔大王。大王看罢,神情有些黯然。
原来,这信正是王妃珠牡派仙鹤送来的。信中说,自从格萨尔大王离开岭国,大将辛巴梅浮泽就病倒了。珠牡为了给辛巴医病,把大王十八个库房的财宝都快耗完了,但梅乳泽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加剧,害得辛巴天天在呻吟中度日,近些天来更加厉害了。辛巴别无他望,只愿死前能与大王见上一面,所以恳请大王能速速回国。
格萨尔知道,辛巴梅乳泽本该死在祝古交战之中,只因他途中遇一上师,得以超度,阳寿有增,但终究不能熬过今年,恐怕也等不到我回岭地的那天了。格萨尔立即让仙鹤传信,告诉王妃珠牡,路途遥远,难以很快返回岭地,若辛巴的病稍有好转,请派人将他送来,我们君臣可在途中相见。
三仙鹤飞回岭国王宫,珠牡见信,赶快派人护送辛巴上路,还有两只神鸟一路相随。白天护送的是善于凌空观察的鹫鸟,夜晚护送的是夜里善飞的黄鸱。
格萨尔与辛巴终于在途中相会了,辛巴梅乳泽那张消瘦枯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鼻孔像是破了洞的大皮袋一样,只有微微的气息。格萨尔知道,他的灵魂就要脱离躯体了。
“大王呵,我辛巴梅乳泽是有罪的,最大的罪过是杀死了嘉察。如今快要辞别人世,能最后与大王相会,我的心愿满足了,请大王给我加持。”
格萨尔大王听了辛巴梅乳泽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辛巴呵,你最初对岭国有罪,但后来为岭国立了功劳。你的罪孽,大王我一定替你消除,一定把你超度到清净国土中去。”
辛巴梅乳泽感激地看着大王,想施一礼,已经不可能了。心愿得到满足,辛巴闭目谢世。
格萨尔大王为梅乳泽大作法事,超度他的亡魂到清净国土,然后将其尸体火化,修建一座宝塔,将骨灰葬于塔内。
君臣继续前进,这天来到两座砂山对峙耸立的三岔路口,大臣秦恩举目四望,只见万里无云的碧空中屹立着一座高插云天的雪山。远远看去,犹如一顶白色帐篷威严地立在那里。秦恩见到这座雪山,泪水就像树叶上的露珠一样,嘀嘀嗒嗒地滚落下来,一时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晁通见秦恩落泪,有些不解,就问他为何如此伤心。秦恩回答说:
“叔叔晁通呵,对面那座皑皑雪山,是有名的卡瓦格布大雪山,它是我的寄魂山。我八岁那年,被魔王鲁赞掳走,如今我已经五十八岁,五十年中,我从未饮过家乡的水,从未见过故乡的山,我那慈祥的父母亲,亲爱的妻子和妹妹,都只能在梦中相会。今天我见到了家乡的山,叫我怎能不伤心呢?”
晁通一听秦恩家中有妹妹,立即邪火烧心:
“你家里还有妹妹吗?这很好呵,如果能把她许给我做厨娘,我可以设法让你回家一次。”
秦恩一听可以回家,就求晁通帮忙。若能回家,一定请求父母将妹妹嫁给他。
为了娶秦恩的妹妹,晁通立即施展巫术,满山遍野烟雾弥漫,阴云密布,天昏地暗,道路不明。秦恩趁机把格萨尔的坐骑引到通往绒地的山路。昏暗之中,格萨尔一时竟没有察觉。走了一程又一程,雄狮大王感到有些不对。“岭国的砂山早就见到了,为什么现在还不到岭国呢?”想着,就让丹玛带路前行,走得快些。秦恩又来悄悄恳求丹玛,说现在已经到了绒地,若不能回去看看父母和妻子、妹妹,比死去九次还要痛苦。丹玛见秦恩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十分同情,就对格萨尔说:
“大王呵,俗语说得好:
来了陌生人,家里容易丢东西;到了陌生地,生人容易走错路。
这个地方我不熟悉,还是让秦恩带路为好。“
君臣一行继续往前走,已经到了秦恩被掳走的那座山口。人们从山口望去,绒国大地一览无余,只见皑皑雪山顶上筑着三座城堡,城堡上金缨招展;花花石崖上也筑有三座城堡,城堡上银缨招展。城堡周围,滔滔曲水河边还筑有三座城堡,城堡上螺缨招展。城堡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帐篷,像炒爆了的青稞撒在大地上。格萨尔明白了,俗语说:“话儿传到别人嘴里,会越传越多;食物传到别人手里,会越传越少;陌生人走在他乡的路上,会越走越长。”我说怎么还不到岭地呢,原来是秦恩把我们引到绒国来了。明知到了绒地,格萨尔却作不知:“秦恩呵,那雪山你可认识?那城堡、那帐篷你可认识?俗语说:‘不能和流浪人作亲戚,不能把狼当狗把门守,仆人吃饱了欺负人,骏马吃饱了骑手难备鞍。’你随我到过多少地方,为何今日把路迷?”
秦恩一见大王沉下脸来,像土墙倒塌了似的连连叩头,从护身佛盒中取出一条哈达,献给大王说:
“大王呵,我本是绒国王子,八岁被魔王鲁赞掳去作了他的臣子,以后又被大王救到岭国,作了您的臣子。你我君臣好比骏马与鞍鞯,时时刻刻难分离。大王呵:
青山有名,全靠森林来装饰;若无森林,青山不过是荒山。
大河有名,全靠雨水来装饰;若无雨水,大河不过是溪流。
上师尊严,全靠僧众来护持;若无僧众,上师不过是凡子。
国王有权,全靠大臣来支持,若无大臣,国王不过是俗子。
记得在降伏鲁赞的第二日,大王就答应我回绒地。
如今我已五十八岁,时时都想与父母团聚。
父王如今好比山口的圆石堆,这石堆今天不塌明日将倒去;母后如今好比灶里的遗火星,这火星今天不灭明日将会熄。
妻子好比墙头上的秋草,寒风袭来不知飘向何方去;妹妹好比两脚跨在门坎上,是进门还是出门费猜疑。(注1)
大王呵,五十年来我常在梦中与亲人相见,好梦醒后常常流泪悲啼。我请求大王饶恕我,请大王准我回绒地。“
格萨尔见秦恩声泪俱下,心中不忍,气也消了。决定就此安营,等候绒国君臣前来迎接。谁知住了七天,仍无人来接。秦恩心想:我为了看望年老的父母、亲爱的妻子、久别的家乡,才把格萨尔大王引到绒地来。如今在这里已经住了七天,还不见有人来迎接,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再这样下去,大王一定会生气,我到了家门也见不到父母亲了。秦恩越想越伤心,禁不住扑簌簌掉下泪来。
米琼一见秦恩落泪,大为不忍。忙上前安慰他,说可以帮助他实现愿望。秦恩见米琼真心真意地帮助自己;感动得要给他叩头,米琼止住了他。
说办就办,米琼将格萨尔的宝驹江噶佩布变成一头黄公牛和一匹毛驴,自己则变成一个面色铁青、白的只有牙齿,红的只有舌头,全身爬满虱子的乞丐。
米琼骑着毛驴,赶着黄牛,朝绒城走去。只见各个路口都有人把守,并不见行路之人。米琼心中奇怪,绒城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背水人,米琼向他打听绒城出了什么事,背水人并不回答,慌慌张张地走了。又遇上一个打柴人,不容米琼发问,那人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地逃走了。米琼想了想,径直朝宫城走,来到离宫城不远的地方,见路边的庄稼已经成熟,米琼将黄牛和毛驴赶进庄稼地。心想,石头砸在犄角上,乳头会流出鲜血来;牲畜赶进庄稼地,城里一定会走出主人来,米琼让牛和毛驴任意糟踏庄稼,自己则坐在田埂上脱下衣服捉虱子。
原来,格萨尔一行在门珠山口扎下营寨,被秦恩的妹妹阿曼在城头上看见了。她不仅看见了格萨尔的营帐,还看见了那幻变出来的千军万马。阿曼立即向父王报告。绒王以为有人要进攻绒地,立即将十三万户部落的百姓召集起来,把守各个路口、渡口,山上不准任何人砍柴,河边不准任何人渡水。这就是绒地无人行走的缘故,米琼当然不知道。
米琼正在捉虱子,从城里出来一个女仆,见牲畜在毁庄稼,就大骂米琼。米琼不理,女仆就回宫向国王报告。大王咐咐她不要和乞丐打架,把牲畜赶出田去就是了。女仆转回来命米琼把牛和驴赶出田地,米琼佯装听不见,还是不理不睬。气得女仆回宫去找阿曼公主。阿曼一听,火冒三丈,右手抓一把灰,左手提一根棍,冲到米琼跟前,恶狠狠地骂:
“你这个无赖,常言说:‘乞丐吃饱了不听话,荞粑粑冻干了掰不开,水太清了无鱼捞,话太轻了无人理。’现在我们绒地的人不准外出,外面的人也不准入内,你竟敢在这里糟踏我们的庄稼?!你最好现在就走开,若不然,绒地的英雄投百块石头,射百支利箭,挥百把利刀,你再想逃也来不及了。”
米琼见阿曼公主出城,心中高兴,嘴上却说:
“不管你是公主还是女仆,都不该说这样的话。我是随格萨尔大王从嘉地经过这里回岭地的。听说绒地土地肥沃,六畜兴旺,是块少有的福地。乞丐到这个地方不愁讨不到吃食,牲畜到这里不愁没有水草,可遇到你们这里的人,不是聋子就是哑巴,难道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瘟疫?”
阿曼听说是随岭国大王来的,把手中的灰和木棍悄悄地扔掉了,立即问岭王还有哪些随从。米琼就把随从一一讲给他听,阿曼听到有自己的哥哥秦恩,高兴得立即转回宫中,带上茶酒和点心,出来招待米琼,并告诉米琼,明日就去迎接岭王进宫。
格萨尔听了米琼的禀报,忽然变了主意。他怕秦恩思恋家乡,不肯与他同回岭地,就决定不让他与家人见面。
第二天,绒地公主阿曼和众大臣前来迎接岭大王,格萨尔早把秦恩藏在一个铁箱中,却对公主说,秦恩在岭地过得很好,请公主转告绒王不必挂念。
公主回宫禀告父王,绒王又派出秦恩的妻子,仍然没有看见秦恩。绒王决定亲自走一趟,秦恩又没露面。绒王不甘心,就邀请格萨尔大王一行到王宫作客,格萨尔想了想,答应了。
公主阿曼见屡屡不能与哥哥相会,而米琼分明说哥哥已随岭王到了此地,莫非这格萨尔是假的?莫非哥哥已不在人世?无论如何也要把哥哥找出来。看来,不捣毁他的营帐,他们是不会交出哥哥的。于是阿曼聚集众兵,欲讨伐格萨尔,绒王不允。阿曼见兄心切,不听父王劝告,执意发兵到了岭营。
格萨尔正在营帐中休息,准备赴宴。忽见帐前来了众多兵马,雄狮大王顿时大怒,厉声训斥秦恩:
“前次你带错了路,我们才到了绒地,现在绒地又把大军的矛头指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恩见大王发怒,惊恐地站在一边,不敢有半句辩解,丹玛心生一计,对大王说他有退敌之策。格萨尔命丹玛出营迎敌。丹玛立即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在绒军中,上面说秦恩确实随岭王到了嘉地,因他思念父母妻妹,故尔将雄狮大王引到此地,绒岭两国本是友好睦邻,大可不必动干戈。
阿曼一见此信,知道哥哥安然无恙,立即下令退兵。秦恩也心花怒放,想着明日就可以与父母妻妹相聚,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了。
第二天,绒地大臣前来迎接岭国君臣,眼见迎接的队伍就要到了。格萨尔却命秦恩留在大营看家,他与其他大臣前往王宫赴宴。秦恩无奈,心中虽然急得不行,却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
岭国君臣随着前来迎接他们的绒国大臣浩浩荡荡地直奔绒国王宫而去,秦恩流泪了。想我秦恩已经离开家乡五十年了,如今到了家门口,却不让我与家人见面,大王怎么如此不近人情?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秦恩决定不顾一?
第64回 迎大王勇扎拉纳妃 赴地狱格萨尔救妻
格萨尔君臣一行决定立即返回岭地,绒王、王妃和秦恩的妻子等虽舍不得秦恩离去,也不敢说把他留下。格萨尔大王将嘉地的茶叶、牲畜等留了一些给绒王,赐给秦恩的妻子达萨“白昼安宁”哈达一条,“鲜花灿烂”松石一颗。又赐给穆布古仁金刚戒指一枚,金箭三支。让他替秦恩给绒王、王妃侍茶奉酒。对其他大臣和首领,也都有赏赐。
达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