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尹大夫去替牧场的牛接生,恐怕不会这么快回来,我去看看太郎。”
她点点头,心跳强烈的撞击着。
经他检查后,太郎是因为发情而无法克制情绪才会一直叫个不停;在他建议下,让 太郎在庭院绕跑了好一会儿,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天气燥热,加上太郎又值发情期,这几天最好不要把它关在笼子里,以免它情绪 失控。”他解释太郎的情形,令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天的李家生,原来人和动物根本 没两样。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他发现她的异状。
她怎么可以把自己想的说出来?所以只好摇摇头。
“我听尹大夫说,你是在李家工作的?”
他居然关心她的事,这令她着实吃惊。
在镇上,不管出什么事,很快大家都会知道,所以他既然问过尹大夫,也不难清楚 她的事。“你难道不想继续升学?”
怎么会不想?她学校功课一直很好,当初要不是因为考量家里的负担,她怎会放弃 上公立高中的机会而选了商职就读?!
“你是尹大夫的亲戚吗?”她不想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也想多了解他一点。
“不是。”他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我是从教授那儿知道,尹大夫想找一个助手 ,所以我就毛遂自荐地来了。”
他的回答令她感到意外,因为他们这个镇名不见经传,有不少年轻人,几乎只要逮 到机会,就会想往台北去发展,而他却选择来这儿,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但她没有问,只因她不想去探索别人的隐私。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来这儿?”他反而对她的态度感到好奇。
“当然好奇。”她不隐瞒。
“那你为什么不问?”
“如果你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万一你不愿意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温德明不禁要对她另眼看待,她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孩。
“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一个女孩。”他由衷的说。
“特殊?!”林怡芝轻扯一下嘴角反问:“你见过很多女孩?”
怎样才能算很多?除了学校的女同学,他也接触不少他父亲生意上朋友的女儿。
尤其那些女孩子,好象知道他是学医的,也分不清楚学的是哪一科,总是毫不掩饰 地对他露出好感;甚至还有不少倒追他,但他总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更可笑的是,有 些一心想找个医生丈夫,但一听到他学的是兽医,马上变脸比变天还快。形形色色的女 孩,他碰到的也算不少。
不过林怡芝是唯一令他心动的女孩。
见他没回答,林怡芝的好心情不见了一半。
傻子!像他这么出色的男孩,说不定早有女朋友,自己还期盼什么?
她甩了一下长发,虽然极力想克制自己的低潮思绪,但她的落落寡欢,温德明不是 没有注意到。
虽然他们才见过两次面,但是他觉得她不快乐而且心事重重。
“你去过台北吗?”他转开话题。
林怡芝轻轻地摇摇头,想到陈柔儿和沉馥两位好朋友已相继离开镇上到台北去,她 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自从她们两个人不在之后,她发现自己更加孤单,更加寂寞,以前什么不如意,有 她们两人在,总是很快就忘掉,但现在……“台北——好吗?”她问得很奇怪。
温德明耸耸肩,笑笑地回答:“好与不好,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何不留着由你自己 去评断?”
“我?!”她指指自己,失笑地摇摇头。“恐怕没那个机会,我去台北做什么?”
“可以找我呀!”他凝视她的小脸道:“台北有一些地方值得去玩、去看,像故宫 博物院、植物园内的荷花池,还有中正纪念堂、动物园;我相信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向导 。”
“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她眼中跃动着羡慕的神采。
“台北很小的,可以看的地方也不多,这些地方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常常带 我去;尤其是植物园,因为距离我所读的高中很近,几乎天天都去。我尤其特别喜欢黄 昏时候去那儿,可以看到不少人在池边写生画荷,那种感觉很棒。”
他的话已令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很美的图画,而她何时才能亲临其境呢?
“对了!明天下午你有没有空?”他突然记起什么。
“明天?”她想了一下,其实在李家的日子很空闲的,有时候她甚至想找些事来做 都找不到。
“我发现前头山坡下有一处地方,和植物园有些类似,我常常带小咪去那儿写生, 如果你明天有空,我们一块儿去。”这是他提出的约会吗?
“我去会不会打扰?我是说,会不会影响你写生?”她问,心底却有着声音在鼓励 着她:去呀!快答应呀!
“傻蛋!”他不经意地用手指轻点了下她微翘的鼻尖。“如果我怕被打扰了,怎会 问你?而且每一次都找小咪当我的模特儿,它早已受不了,或许明天你可以当我的模特 儿。”
“你是说——你是说你要画我?”她心跳不已。
“可以吗?”他含笑地征求她的同意。
林怡芝笑而不语,只是拚命的点头。
她期盼明天赶快来临。
第三章
风清云淡,虽是酷暑,但是一片竹林的蔽荫再加上流水潺潺,感受到的是一片沁凉 。
在镇上生长了近二十年,她从未发现过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你怎么发现这儿的?”她满吃惊的。
“这还不是要感谢小咪!如果不是它三天两头就走丢一次,我也不会发现镇上有这 么一处漂亮的地方。”他似乎语带双关的对她特别笑了笑,然后从脚踏车上卸下画架, 很熟练的架起画架、贴上画纸。
“你常常画画?”她记起他昨天说过,他常以小咪为作画的模特儿,再加上他架画 和取景摆出的架式,就知道他非画画的生手。
“应该说我喜欢画画吧!你绝对想不到当初我在学校时是以美术系为第一志愿,高 中我还曾当过美术社的社长。”他说话时展现出一抹十分骄傲的神采,但没多久就黯淡 下来。
林怡芝只是静静的聆听,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只因从他的神情已经看得出,他似乎 有着积压已久的心事需要宣泄。
真被她给料中。
温德明仰起头,对着蓝天白云郁卒地叹了口气。
“事总与愿违,不过我很庆幸我选择了医学院,而且还是兽医系。”他回过头看看 仍只是眨着眼睛、看着他而不语的林怡芝说道:“跟我在一起很闷的,是不是?”
林怡芝摇摇头,缓缓地开口道:“『闷』字怎么写我不懂,我懂的只是朋友间可以 互相倾诉心事,分享彼此的喜悦和烦忧。”
“怡芝……”温德明动容地握住她的小手,一股电流轻轻透过他们的手而滑过两人 的心中。“或许我们可以一边作画,一边聊天。”她故意用“聊天”两字来缓和一下彼 此的情绪。“我需要怎么做呢?”
“自然就好,你没听过一句话说——自然就是美吗?”他这会儿心情好多了,还顽 皮地学着台湾国语腔,令林怡芝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容易就过了。
她一边当他作画的模特儿,一边和他聊天,其实借着交谈,她终于对他有了更深一 层的认识。
原来他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商人,对于他这个独子寄予很大的期望,甚至希望他克绍 箕裘;但是,温德明却对从商毫无兴趣,在经过激烈的家庭抗争后,他终于选了父亲可 以认同的医学系就读。
“好了!”他放下手中的画笔,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可以看了吗?”她怀着期待的心。
“嗯!不过,看了可别失望才好。”他故弄玄机。
林怡芝抱着小咪趋前一看,小脸蛋垮了下来。
画纸上哪有她的存在?就只有小咪懒洋洋的模样,弄了半天,原来她连背景都沾不 上边呢!失望透了!
“怎样,画得可以吗?”他促狭地向她眨眨眼。
“很……好。”她的表情和语气却一点也不好。
温德明紧紧盯着她,笑得好诡异。
“我好象闻到了什么味道喔!”他的鼻一上一下地在她面前煞有其事的闻着。
“什么味道?”她纯真的又忙向左右闻了闻。
温德明收起笑脸,一脸的正经八百。
“怎么了?”她注视他异样的表情。
“先把眼睛闭上。”他突然提出要求。
虽然在林怡芝脑中浮现了一个好大的问号,但是她什么也没问,照着他的要求将眼 睛闭上。温德明把画架上小咪的画取了下来,然后宣布:“OK!现在你可以把眼睛睁开 了。”
林怡芝狐疑地将眼睛慢慢睁开,当她见到画架上的画时,她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嘴 巴也成了O字型。
微侧的脸庞,只是一个不经心地用手撩拨被风吹乱秀发的一个动作,但是温德明却 把她的神韵和表情全捕捉住,画中的她是真实而且美得动人心魄。
“这是……我?”她太意外了。
“画得不好吗?你不喜欢吗?”他紧张兮兮的。
“噢!不……不是,我是说……”她过于激动,连说话都不灵光,急得眼泪都在眼 眶直打转。
“怎么?我画得很糟吗?”温德明见她一副快落泪的模样,眉心都拢聚起来了。
林怡芝咬着唇摇摇头,泪水不能控制地滑了下来。
一见她哭了,温德明简直吓坏了。
“你怎么哭了?我画得不好,你可以骂我呀!”真急死他了。早知道一张画可以令 她哭出来,打死他也不敢画。
“不是……”她吸吸鼻子,转动眼珠子,让眼泪硬生生收回去,哽咽地说:“我只 是太高兴了才哭的。”
呼!温德明那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可以送给我吗?”她已经到达爱不释“看”的程度了。
“你喜欢?”他有些不确定。
她点头连连。
他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签下他的名字和日期,然后从画架上取下来递给她。
“它是你的。”
“谢谢!”她破涕为笑,紧紧地把画抱在怀中,像抱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是的!对她而言,这张画是她的宝贝,这一辈子最最珍贵的宝贝。
揽着温德明腰上的双手,像有电流似地,令她心里感到酥酥麻麻的,连她脉搏的跳 动也开始不规则起来。
她从未和哪个男生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从温德明的身上传来一股属于男性的气 息,有好一段时间她连呼吸都放缓不下来,只怕自己会迷炫在其中。
西下的夕阳如同一颗顽皮的火球,跟着他们的单车转动,小咪慵懒惬意地趴在单车 前方的小篮子里,而温德明还一路轻快的吹着口哨,构成了一幅自然而且温馨浪漫的画 面。
突然,在林怡芝的心里泛起了个念头。
她希望能这么地一直抱着他,到天之涯、海之角……羞死了!自己怎么会有如此不 害臊的想法,要是让他知道了,那她还有脸见他吗?
林怡芝双颊瞬间绯红,心跳快得无法控制。
慌乱的遐思中,她没注意单车煞住了,一个重心不稳往前靠了过去,不由自主双手 更环紧些。
“小心!”温德明也及时紧抓住她的双手,偏过头关心的问:“你还好吧?!”
“噢……没……事!”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中抽离,没来由的燥热出现 在每一颗跃动的细胞中。
几乎在同时,他们都跳下单车。
“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画画?”他竟也期盼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林怡芝咬住唇沉思,她多想回答明天!但是她记起自己的身份,沉默了半晌。
“如果你不想当我的模特儿,我也不勉强。”上帝!他误会了。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今天她已经溜出来一下午,虽然李太太知道了也不 会说什么,但她是来李家工作的,怎可把方便当随便?
“这样好了,你若有空就到诊所来找我,我们再一块去,如何?”他似乎也感觉到 她的为难。
“我真的可以去找你?”她低落的情绪又跃动起来。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他的一句话让她脸蛋出现花朵般的笑容。
朋友!他们是朋友了!
“别忘记,要来找我喔!”他向她眨眨眼,潇洒地跨上单车,挥挥手道别。
虽然单车离她愈来愈远,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失落,反而被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兴奋塞 得满满的。
她旋过身,完全没注意到她沉醉在兴奋中的当时,李家生由角落冒出来挡住她的去 路,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了上去。
那股浓郁的酒味混着香烟、槟榔的味道令她差点作呕。
待她回过神,才发现李家生双手紧紧搂住她纤细的柳腰。
她有些懊恼地挣了挣身子,不料他竟没有松开她之意,反而咧嘴邪邪的笑了一声。
“妈的!我怎么会浪费自己家中这么一个好货色,去搞那些别脚货?!”
恶心!这种意念首先冲上她的脑门。
李家生的话,加上他搂住她的双手,令她浑身不对劲地打了个冷哆嗦。
也顾不了他是李家少爷、是李太太的儿子,怡芝使尽吃奶力,将他用力一推,自己 踉跄了好几步。
“我操!你这不识抬举的臭婊子!”李家生一方面喝醉了,一方面有些面子挂不住 似地破口大骂。
“李少爷!请你自重!”她真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骂她,是他自己错在先的。
“哈!自——重?!”他扬扬唇角耍流氓似地向前一步,伸出双手像个失心疯的猛 兽,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我告诉你,在本少爷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你少在我面前 假正经了,刚才贱兮兮的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我又不是瞎了眼没瞧见,少在我面前摆 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死模样!少爷我若想玩你,还是看得起你。”他愈说愈难听,愈说愈 不象话了。
如果不是双臂被他给扣住了,她会毫不犹豫跑走,但现在她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整个人被他架着往屋子里去。
“放开我!放开我!”惊慌失措下她放声大叫。
李家生咕哝地骂着一些污秽、不堪入耳的脏话,她的叫声和他的骂声引来黄妈,连 在楼上的李太太都跑下楼看出了什么事。
“放开怡芝!”李太太出声斥喝。
李家生冷哼了一声,出乎意料地将林怡芝丢到椅子上。她的身子重重地撞上椅背。 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了出来,不过她那害怕的情绪也因李太太的出现而缓和了些。
“你还记得这是你家吗?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李太太一副恨子不成材的心疼 状。“真不知道李家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没用的孩子,我要是死了,拿什么 脸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我哪里没有用了?是你自己不肯把李家的产业交给我。”自己不成器还怨母亲。 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你有用?!除了吃喝嫖赌之外,你有何用?我把李家的产业交给你,只是等着败 光的份罢了!”她对这个儿子真是寒心至极点,原本期望出狱后会有所改变,没想到是 变得比以往更坏,更不可一世。
“我就知道你除了瞧不起我之外,根本不关心我!他没有半点愧疚,还一味指责母 亲的不是,看得一旁的黄妈、林怡芝都忿忿不平。
“我哪里不关心你了?”李太太气得只差没吐血。
“如果你关心我,你就应该把李家的产业交给我。”
“要交给你我不如捐给慈善机构!”真的!如果他真的不长进、不悔改,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