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法术叫做窥视魔眼,是五环的预言系法术。看过我的施法过程后,相信在场没有人愚蠢到需要讲解它的效果。”汉斯说到这里,便不再出声,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等待侦查结果。
在等候魔眼返回的期间,我展开行前发放的简图。地图上的情报来自那一位幸运矿工的口述,标明了矿井中的主要路轨动线、分支坑道,以及通风口的位置。在矿井中央有以泥土作为地板的大房间,平时用来储藏矿石和物资──幸存的矿工多半被拘禁在此。地图上面还特别告诫我一些事项:首先,为了安全着想,不要破坏矿井中的支护;其次,禁绝点火,以免发生爆炸;最后,小心矿井中复杂的蛛网结构。
时间在我思考时飞速流逝,大约在五十多分钟后,汉斯读取完最后一只魔眼所记录的场景,面色轻松地说:“周围没有巡逻队,只有两只地精在门口站岗。等一会由你们出手放倒牠们。”他说完特别补充道:“记住!不要给‘舌头’尖叫的机会。”
包括我在内的三名学生点了点头,提着麻质法师袍的衣襬,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并且时刻紧盯地面上的落叶堆和树枝,以防制造不怎么美妙的噪音。不久,通过枝叶间隙,我们看到两只丑陋的类人生物。地精有着有着瘦弱的身躯、大得不成比例的脑袋,以及玻璃珠般的灰白双眼。牠们身高只有三尺,披着以地精的尺码来说有些过大的破烂服装(我猜原物主应该是失陷的矿工们),手持由木头制成简易长矛。
我们通过唇语和手势来沟通,接着分别掏出一把睡眠术魔杖,在八十英尺外对背靠着背的可怜地精们加以突袭……结果在意料之中,以法术源点为中心,半径十英尺的爆发范围让牠们完美地中招。
几秒钟后,两只脏兮兮的地精在睡梦中被匕首割破了气管。
我对于这一次的遭遇怀着既高兴又遗憾的复杂情感,高兴的是我终于开了荤,完成初出茅庐冒险者的必经考验:杀死地精;遗憾的是地精们都是穷鬼,战利品异常寒酸,我只找到带有黑漆漆牙印的半块面包和几个铜子儿。
“好了,想想这些地精们在不久前都干了什么好事,牠们可不会对两位手下留情!鼓起勇气,现在不是呕吐的时候。”汉斯嘴上说道,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拍打学弟和学妹的背部,缓解他们的负罪感。
此时我才醒悟到自己对于“杀死地精”,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这一发现使我亢奋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意识地反思、检讨。我第一步检索脑海中哈鲁阿本地的法律条文,醒悟到地精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受保障,从法律──道德的最低标准上得到了安慰;接着我回忆知名人物的经历,从崔三爷和兔子雷身上得到更多慰藉──前者是一名选择“类人生物:地精亚种”作为宿敌的游侠;后者则是对充当追兵的地精们来上一发睡眠术……
“唔,崔斯怪的脑洞有些大,而雷斯林则是表现出一位法爷应有的素养。”我一边寻思到,一边等候学弟们克服心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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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矿坑
幸好,山贼们不曾在矿坑入口安排明哨加暗哨,让学弟和学妹得以拥有喘息的机会。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以地精一族的惰性和纪律性,很难要求牠们上需要极大忍耐力与毅力的暗哨,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根本无法隐藏身形,一动也不动地窝在角落数个小时。
十多分钟后,我见到学弟妹似乎好受了些,才出声询问:“是否要处理地精们的尸体?”
两位低年级生闻言,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差一点又要对着地上的花花草草来上双发的“酸液飞溅”……
“救人要紧。虽然任务难度不高,但是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汉斯嫌恶地瞄了死去的地精一眼,接着说:“我在你们和人质们遇到生命危险时,才会插手。”
“的确,救人如救火,眼下可不是让地精入土为安的时候。”
我点了点脑袋表示理解。嗯,“插手”。以汉斯至少掌握五环法术的战斗力,对付依赖肌肉的傻蛋贼子,直觉施展迅捷爆发插起动作来,简直就如吃饭喝水般轻松惬意,足够保护队伍所有成员的人身安全。
在走进矿坑之前,同行的学妹忽然道:“照明的问题怎么办?说不定矿坑中的光源不足,兽人与地精可是有黑暗视觉。”
“好羡慕天生拥有昏暗视觉的精灵,以及拥有黑暗视觉的矮人。”学弟感叹道。
我不动声色,却暗中同意学弟的看法。不过比起体格壮硕,下盘稳固,对毒素和法术有顽强抵抗力的矮人,我更加羡慕优雅而脆弱的精灵。如果穿越者可以自己选择出生的种族,我想当一名异界来客──学院派──精灵通才魔法──领域法师。
“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们已经知道点火把照明这条路并不可行。”我琢磨了两秒,开口问道:“你们有带附加不灭明焰效果的物品,或者是永明提灯吗?”
两位队友整齐地摇头,彼此大眼瞪小眼。我思考了一下,尝试提出解决的方案:“有人选择刚健朴实的蝙蝠魔宠吗?”眼看学弟举手,我满意地努了努嘴,“很好,拜托你的蝙蝠魔宠在前方探路,通过回声定位20尺内的敌人。考虑到黑暗中的照明和沟通问题,麻烦先等待15分钟,让我在空出的零环法术位上准备光亮术和传讯术戏法。”
只要事先经过足够且质量良好的休息,法师们可以花十五分钟的时间,在预留的空法术位上准备不超过总法术位四分之一的法术。我有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的习惯:我通常不会在起床后就准备完所有的法术,而是会预留部分法术位“临机应变”。
很多野蛮人和战士不懂得这个小知识,因此他们总是不明白为何很多法师会在紧要关头尿遁,却在不久之后以救世主的姿态现身解决困难。
队伍成员们鱼贯进入洞口,汉斯通知我们一声后,施展高级隐形术从视线中消失。
高等隐形术类似隐形术,但是发动攻击时不会终止法术效果。面对不会施展闪光尘、识破隐形或是真知术的敌人时,隐形术是很棒的法术。
矿坑中的空气弥漫厚重的湿气以及地精的恶臭,我们沿着主要路轨前进,在距离洞口约莫数十公尺处,主通道陡峭向下。随着盘旋的通道逐渐向下深入洞穴,我不得不提前施展光亮术戏法,照明周遭的环境。
“留意地面高低不平的石阶。”学弟说,“听!是不是传来水声?”
我观察到身旁的学妹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是流水的声音没有错。”学妹同意学弟的说法,“看来我们离地图上标注的溪流不远了,要继续前进必须通过一座木桥。”
“留神!布鲁斯探知到前方有守卫存在。”
有了学弟的警告,我们屏气凝神,放慢了步伐。在溪水撞击岩石的隆隆声掩护下,我们潜行至足够接近的距离,看清眼前的景色:一座简陋的木质吊桥离水面约有2、30尺,一只地精守卫正拄着一根木棍,在对面的桥头处打瞌睡。
学弟招回蝙蝠魔宠布鲁斯,扭头看向我。我读懂他的眼神,意思是“要为了区区一只地精使用睡眠术魔杖吗”。
1根50发的睡眠术魔杖市价为750金币,相当于每启动一次魔杖便消耗15金币。15金币的购买力有多大?15个金币等于15只鸡啊,15只鸡可以不停生蛋,蛋又可以孵出小鸡,小鸡长大继续生蛋,如此不断循环下去,说不定能累积富可敌国的资产……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好了。用富可敌国的资产,交换带有黑漆漆牙印的面包和几个铜子儿?简直是败家的行为呀!
“这只地精武者用比较省钱的方式解决吧!”
低阶法师有无数种方法搞死一只地精,不过最省钱的方式还是使用武器而非魔法──用魔法杀地精很难将成本压在15金币以下。同伴们理解我的意思,纷纷取出背包中的简易武器:轻型十字弓──长达80尺的射程,是很多法术无法企及的;1枝十字弓矢仅花费1银币。
──木棒、匕首、十字弓,运用这些武器并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即便是整日追寻魔法奥秘的法师,也能轻易掌握其用法。
我从法术材料包中掏出作为器材成分的小型的箭靶复制品,轻声吟唱咒歌,施展经典的一环法术:克敌机先。
魔网是如此壮丽,如此浩瀚,从至高森林的树木,到埃诺奥克沙漠的沙子,托瑞尔世界中的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魔法的力量。预言法术生效的瞬间,我瞥见魔网的一小部份,预见到弓矢贯穿地精皮肉的未来。
三位低阶法师以双手操作凶器,同时扣下板机。
“咻!”
只听随着整齐划一的破空声,借助偷袭之利,两枝十字弓矢准确地命中地精的脆弱身板,而学弟却是射在墙上。
好运女神泰摩拉没有对我们微笑,两枝十字弓矢没有带走地精的性命。
“竟然射到外面,太让我失望了。”
眼看地精即将从骤然遇袭的状态中回神,我一面调侃学弟,一面实时扣下轻型连发十字弓的把手装填箭矢,而后抢在地精做出反应之前完成射击动作,将牠一发爆头。
战士双亲对我的儿时训练可不是白给,不仅培养出超过常人的强健体魄和灵活身手,还使我学会在战斗中比对手快一步出手的秘诀。
“把握偷袭的时机,并且确实在法术持续时间内,发挥克敌机先法术的效果。”在我们从地精尸身上回收十字弓矢之际,隐身的汉斯发表评论,配合身处的黑暗环境,反倒带给我不小的惊吓。“做得很好,甚至没有给地精尖叫的机会。将来要以‘瞬发克敌机先’为目标继续努力。”
大伙们唯唯,表现学生对导师应有的恭谨态度。
“导师大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已经问完了,艾维霍斯特。”
一阵冷风吹过,汉斯说完冷笑话就保持沉默。学妹的渡鸦魔宠应景地以通用语喊着“笨蛋”词汇,让我有说不出的尴尬。我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问:“导师大人,您知晓这些卑鄙的强盗来自何地吗?”
“艾维霍斯特,说说你的看法。”
“是。目前我们已杀死三只地精,他们手持的长矛和棍棒的截面很新,看得出来是最近才从树干上切下。至于材料应该是费伦南方地区出产的黑木/札兰塔(zalantar),坚固、美观、耐用而又易于加工,是法师与术士们制作法杖和魔杖的主要原料。”
“他们身上沾满煤渣的哈鲁阿金币和服饰,全部得自于目前下落不明的矿工们,没有任何一条暴露自身身分的线索,显得异常干净。”我把玩做工粗糙,但是材质顶级的棍棒,冷笑道:“没有线索,反而是最大的线索。之前应该留个活口的。”
言下之意,我将矛头指向这起意外乃是有心人策画的结果,不然土匪身上不会这么“干净”。如果是普通的山贼团,绝对不敢在遍地法师的哈鲁阿境内作案──遑论捋魔法女神高阶教会的虎须。
窃盗、劫掠和怪物入侵在哈鲁阿十分罕见,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有趣事件(以冒险者的眼光来看),多半围绕本国的四百位长老,也就是他们所形成的不同派系与其诡计及阴谋。
每一位哈鲁阿长老都至少拥有能施展四环以上奥术的实力,如果足够多位的长老对国事提出同样的意见,那么就连现今的法师王札拉松也难撄其锋──要知道札拉松可是一位传奇预言师,他的预见能力已数次在事态严重前消弭威胁。
我希望此次事件最后能不了了之,最好不要牵涉到任何一位长老大人,也不要让万法之母教会的威望在本地受到打击。一旦上述的糟糕情况同时发生,代表国内政坛将迎来一场大地震、茶壶内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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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撕卷
由于汉斯仍处在隐形状态──从时间上来看,我猜多半又是神圣超魔法:持久(隐形术原本是奥术,但是汉斯使用某种超魔法技巧将法术类型转为神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艾维霍斯特,你忽略了地精们身体上的一些特征。”
“特征?我不明白,难道这些地精还有甚么特别之处?”
我重新打量地精的尸体一眼,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臭味足以保证那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地精。正如没有学习过位面知识的野蛮人不可能辨认出异界生物的种类,钻研过哈鲁阿地区知识的我,不可能将“地精”这种常见的类人生物亚种和牠的表亲:大地精、熊地精搞混。
“艾维霍斯特,眼前的死地精是雌性,手腕上有一圈以凤仙花汁液绘制的绿色花纹,这是北方盗匪荒地的游牧地精部落才有的习俗。”
得到汉斯的提示,我重新检视死去地精的外表,发现到她带有长期生活在干燥缺水地带才有的特点:干裂、黝黑的皮肤,而且浓郁的体臭意味她很少洗澡。
这下子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山贼团由于不知名的原因被驱逐出拉帕利亚,自某条山间小径流窜到哈鲁阿境内,然后出于无知、铮龌蛘吡秸呒娑兄髡庾嚎榭蟪 �
疑惑得到解答,我不再纠结,和同伴们穿过木质吊桥,朝矿坑更深处迈进。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探索,疲惫的我们终于来到矿坑的核心区域。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型的洞窟,高度约莫有数十尺,分做上下两层,由天然形成的形成的陡峭石梯相连。洞窟中央的火坑烧得通红,空气中瀰漫着炊烟,排泄物与臭烘烘地精散发的刺鼻味道充斥整个空间,即使洞窟顶部有通风口也无法削减半分。
我们从高处出入口观察到矿工们和山贼团剩余成员的位置。残存八只地精和一名兽人首领,在洞窟地势较低处有两只地精在打架,其他五只地精分神照看火坑,同时围绕他们叫嚷着粗话,在心仪的目标身上下注。
至于首领则是在洞窟另一端,笑呵呵地欣赏地精们的闹剧。虽然看起来在身高上比大多数人类高不了多少,但是他的肌肉块块贲起,就像灰绿色的花岗岩;眼睛小而有神,双脣外翻,露出尖长的獠牙;穿着一件肮脏破旧的兽皮甲,顶多只能起到夜间防寒的作用和提供微不足道的防护,背上大剑握把处缠绕的布条,则是由于久浸血与汗,呈现不详的乌黑色。
在兽人首领的身后,矿工们被反绑双手,跪坐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毒打与折磨令他们奄奄一息。不幸中的大幸,经清点后,人质的数量符合事前获知的情报,没有减员,外表也没有缺少什么零件。
汉斯沉默不语,仍旧维持高等隐形术的效果。我私下揣测,汉斯的用意是由法师学徒正面迎敌,吸引强盗们的注意力,他在旁伺机而动,充当奇兵,一方面保证人质的安全,一方面观察学生们的应对手段。
面对八只地精和一只兽人战士,三位尚未掌握二环法术的低阶法师该采取何种行动?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别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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