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在办公室等你。”
我打车到了郭振常去的台球室郭振不在这。向早就熟脸的老板打听了一下似乎最近郭振经常去市医院。我又跑到市医院。
市医院也就是所谓的第一人民医院当然还有第二第三第四哦第四是精神病院……市医院经过几次扩建在94年初已经初具规模大门口亮铮铮的金字牌匾盒一溜写满各种赞誉的小牌子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让人觉得这的确是个治病救人的地儿。
从正门进去也没人搭理我一个小孩我很顺利在三楼临时病房的走廊找到了郭振。
郭振看见我出现在这里相当吃惊我赶紧用手势阻止他大声说话:“来跟你商量点事。”
郭振向病房里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他问的有点急大概以为我向谁打听了他为什么借钱。
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解释:“我没四处问有人告诉我的。三哥到底什么病?我想问问能不能帮忙。”
郭振摇摇头:“心脏病听说成功率不高。”
“直接去北京3o1总院吧。”我说原来是这个病我熟“让我姐帮你们找找人应该没问题。”
郭振再摇头:“都跟你借过钱了再麻烦你们太过分。”
“是兄弟就别见外”我用话激郭振:“你还怕以后还不起我们么?现在别说其他的救人要紧。我听说省医大心脏科的本事也不怎么样不如直接去北京成功率有9o%以上。”
“9o%?!”郭振显然被这个数字打动了有点激动地重复了一遍:“9o%?省里初查的时候说一半成功率操***那帮人!”
“他们倒不是故意的设备和水平不一样。”我劝郭振别激动“你看看能不能和三哥家里人商量一下?咱们办了手续就直接去北京。”
郭振低头:“三哥没有家人。”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当年听郭振说起三哥的事语焉不详现在总算多知道一点。
郭振继续说:“其实我也没家人我的家人就是三哥。”
这个我倒多少知道一点当年我认识郭振时他曾说过自己父母只是养父母那么之前他一直是跟三哥在一起生活。成年以后的郭振提起三哥总是充满感情却从未说过三哥为什么会忽然离开。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没有我读档的我三哥会死于心脏病。
对于能否改变已知的历史我一直很有信心因为之前我已经改变了无数。
“相信我么?”我重复一遍问郭振:“相信我么?”
郭振想了一下说:“相信。”
我说:“那好以后我也是你的家人我姐也是。”
郭振有点不解地看着我:“你图什么?”
“我们是朋友。”我说心中想的是几年后郭振帮我屡次度过难关的回忆“是嫡系你明白?”
郭振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带郭振到太阳电器城我远远就看见站在路边眺望的张小桐。此人衣裳单薄只穿了一件淡红外套和圆领手织毛衣不停搓手呵气。三月的天气还很冷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心里一阵心疼下车飞跑过去:“姐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在里边等不好吗?”
张小桐看见我回来冻得像小苹果似的的脸上有了微笑:“不怎么冷电器城保安换了一批我怕他们不认识你把你拦住。”
郭振跟在我后面看见张小桐这样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张小桐朝他招手:“郭振快点上去吧外面冷。”
我们三个在鲁薇办公室坐下张小桐还在不停搓手我忍不住把她的手揣进自己袖子里:“把你冻坏了吧?下次跟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就行了别自己下来。”
张小桐脸本来就红扑扑的也看不出什么脸色变化只是很享受地把冰凉小手贴在我手腕上微笑着不说话。
鲁薇笑着给我们倒热水:“看看这姐弟感情好的。对了行文你说想找省医大的人?”
我偷偷在袖子里挠张小桐的手心随口应了一声:“不找了北京3o1总院现在能排上对么?心脏手术。”
鲁薇给我们倒完热水开始翻她的电话本:“能估计得贵点。”
“钱不是什么问题吧。”我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郭振说“我听说现在住一个月院加手术费也就5万不到认识人可能3万就够。”
“人我倒是认识”鲁薇手停在电话上打算说完再按“是个主任估计排队问题不大。可能就是要方方面面意思一下。”
张小桐手心被我挠得痒了缩脖子笑边笑边问:“怎么又想到北京去了?”
我看看郭振:“能说?”
郭振点头:“说吧。”
我把三哥的病情大致说了一下也略提了一下郭振现跟三哥的关系。张小桐不笑了鲁薇也有点沉默女人都是有母爱的生物听见这种天煞孤星般的故事不自觉会陪着当事人一起悲伤。我及时阻止两人正在酝酿的情绪:“打住现在是要想办法。”
鲁薇说:“其实好办我先给三哥订明天晚上去北京的火车票找个专人陪着。医院那边我去打招呼要不了几个钱就能排上。”
我开始替郭振当家作主:“行那就这么着吧还要辛苦两位姐姐了。”
鲁薇一笑:“瞧你说的还跟我和你姐姐见什么外呐?”
我边看郭振边说:“这不是替我兄弟谢你们吗?其实也就口头感谢嘛你们看我穷成这样也实际不起来。”
张小桐手渐缓过来被我挠得受不了缩回去:“鲁薇姐你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抠门。”
鲁薇知道在这种姐弟斗嘴的时候谁也不能帮开始打电话联系她一个长辈。我在旁边听着鲁薇果然口才了得几句话就把事说明明白白并在言语之间暗示如果把事办了便会有好处。听鲁薇的口气对方似乎答应的很痛快。
看事比较顺利我问郭振:“要不要……跟三哥说一声?”
郭振点点头自从进了鲁薇的办公室之后他就很沉默大概还觉得自己是外人吧我能理解这种心情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鲁姐今天还有事吗?”
“没事了。”
“那一起吧。”
三人一车到了市医院我终于在病房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三哥。
郭振曾经不止一次向我描述过三哥的容貌和性格所以在见到之前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轮廓。见到之后觉得郭振这人描述别人的能力实在有点惨在他口中的三哥怎么着也是个脸上生了横肉眼神阴冷的老流氓我见到的却是个面色白皙有点秀气的青年。
三哥醒着看见我们勉强笑了一下:“郭子的朋友?”
鲁薇在这群人里年纪最大她点点头:“我们想问一下您的意见。”
“什么意见?”
沉默许久的郭振终于开口了:“三哥我们想带你去北京治病。”
“什么?”三哥显然没想到。
“去北京手术的成功率有9o%。”鲁薇说“在省医大只有5o%。”
三哥摇头:“我钱不够。”
我对三哥说:“三哥我是郭振的朋友。我想问您几句话。”
看我一个小毛孩子三哥笑了:“你说。”
“郭振算不算你的亲人?”
“算。”
“如果你有意外郭振会不会伤心?”
“会吧。”
“如果你有意外郭振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
“如果你有意外郭振会不会觉得自责?”
“……”
“我不认识您但我是郭振的朋友。我不希望这些事生您说是不是?”
“……”
我说:“我的话说完了。”
所有人带着笑看三哥三哥举手:“郭子交了好朋友我投降。”
郭振面带欣喜地看了我一眼包含无尽感激。我对他轻轻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去北京治病的事就这么定下来鲁薇特别嘱咐了人去陪同。她办事我放心。临走之前我顺便问了鲁薇一句废话:“现在是4月吧?”
“没错。”
我想了一下嘱咐她:“找两个精通英语的去……美国斯坦福大学转转看看有没有有心在网络上展的人接洽一下。”
鲁薇有点莫名其妙还是点头去了。
两天之后三哥被接出院郭振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此人心情好起来之后显示了无比旺盛的精力我答应送他的电脑也到位了他每天玩到半夜白天还要跟我们出去耍个没完。94年满大街的牛仔裤口哨和吉他民谣我们没完没了地在街头闲逛这会邵科和王易还没出来卖打口带我也不可能碰到李坤张琛之流。我们跟着郭振熟悉着城市角落三三两两的流氓混混时间长了我很疑惑于一个问题。
“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里没有有钱的呢?”
在我印象中9o年代初敢铤而走险的人都挺有钱的当时特别流行带大笔现金出去做生意经常有人在南下火车上几天几夜不合眼地等待机会“拎包”。还有出国跟外国人以物易物的或者走私香烟的……然而所到之处看见的混混们一个个都是只有卖相穿戴整齐地抽“大前门”之类的便宜烟更有甚者直接捡晒干的树叶卷起来抽……让人觉得惨不忍睹。我觉得若是十年后想教育青年不要混帮派学坏只要把现在混混们的生活纪录片放出就够了。
当然我也想到三哥他在北关也是叫得出口的名人之一连几万块治病的钱都要郭振给他筹。可见不是有名就有钱的。
郭振给我的回答是:“有钱的谁出来混啊……”
我反问:“那出来混就有钱了么?”
郭振无语:“大概是觉得比较自在别的就没什么了。”
“自在?”我笑了“其实不就是在固定一个地方晃荡吗?出了自己这片都容易让人打。”
“其实出来混很难做到netbsp;郭振一愣:“netbsp;我解释:“就是席执行长官大公司出来管事的。好比明朝皇帝是投资人魏忠贤他们那帮太监就是netbsp;郭振笑了:“原来是这样。”
我笑着说:“就是这样出去混最起码也得当个netbsp;“那我也混个netbsp;我们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很多年后郭振真的当了ceo还不是一般的netbsp;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第二十八章】………
“xx专科医院门诊专家坐诊专治久婚不育癫痫、羊角风、胡言乱语、打人毁物、口眼歪斜、歪脖、结巴……”
听着广播心里觉得那个亲切啊真是五十年不变的广告从小听到大连词儿都没改过。
这会是周日下午我和郭振刚从旧货市场回来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台二手双卡收音机。我就差学无数网络少女在那呻吟一句“好无聊啊”便可以提前跨入网络时代和21世纪了。郭振小心翼翼地翻看我带来的磁带:“Beyond好奇怪的乐队。”
93年6月黄家驹在日本去世到现在已经快一年大6开始满大街的盗版《B安乐队》和《光辉岁月》。我见郭振喜欢听音乐就给他带了两盘。其实我本人并不是很喜欢Beyond的东西不过觉得他们粤语版的歌词都很能打动人。尤其是《农民》这样的歌词每次听起来就觉得心中一片唏嘘。我还给郭振找了一些黄霑和罗大佑的东西不管怎么说我坚持认为摇滚是一个小众的东西当很多人认同它或者接受它的时候既是它自身的毁灭也是社会道德底线的毁灭。凡是对伍德斯托克(注1)有一些印象的人都知道摇滚是一种具有毁灭力量的听觉文化。当它把表现转向视觉的时候所创造的威力无可估量。
69年之后相隔25年才再次举行的伍德斯托克就在今年举行尚未到盛夏我也搞不到太多关于这次摇滚音乐节的资料。只能隐约向郭振承诺到时给他看全程的视频录像。可惜的是这时尚未认识邵科和王易不然也可以找他们一起来看。
郭振整体来说还是一个比较倾向于流行的人所以我给他看的也都是倾向流行的作品黄霑和罗大佑在华人填词的圈子里也算是顶尖强者黄霑的武侠罗大佑的沧桑都能在中文圈子里激起最直入人心的感动。
如果是面对邵科王易他们我肯定会给出另外一些东西。
郭振开始听Beyond我在《海阔天空》的钢琴前奏中正在寻思着是不是要提前认识一下其他几人电话响了。
家里这部电话是张小桐掏钱给我们装的小姨多少知道一点张小桐没事就给我父母花钱不过她跟老妈妈情同姐妹倒也不怎么在乎。大伯母她们因为之前曾受了张小桐不少好处也不好说什么。每次想起这微秒的家庭关系我就头疼最不擅长对付这个。
来电话的是张小桐让我去鲁薇那里一趟。
小桐姐有令不得不从。我拍了郭振一把:“嗨哥们咱出去吧我姐找我。”
郭振对张小桐敬爱有加也不废话抓了磁带跟我出门。
把郭振送到台球厅后我赶到太阳电器城在电器城门口被吓了一跳周末下午的生意还真是好啊……瞧这样不费点力气简直没可能挤进去。门口保安的职业笑容多少有点扭曲估计是觉得这种场面自己所谓的维持秩序工作简直就是说笑。我看着眼前这一股人潮咬咬牙硬着头皮挤进去。
在人潮中差点被挤得再重生一次几乎就是被大人们提着脚不着地第总算到了电梯口。我看见正愁眉苦脸打算往外走的张小桐。
“又出来等我……”说心里不开心是假的张小桐背靠墙壁精心打扮的样绝对勾魂看着差点流口水“咱们上去说。”
顶楼办公室鲁薇头也不抬地在看东西旁边坐了一人大眼睛瓜子脸一身不合时宜近夏装的短衣服不是别人正是把刘明耀迷得七荤八素的大美女蔡青。
看见我上来蔡青打趣:“哟周总到了。”
“原来是美女蔡好久不见十分想念哈哈……”我拱手做辑打哈哈。
“帅哥周也风采不减嘛。”蔡青笑得很似狐狸“别来无恙?”
不用回头也知道张小桐的眼神在变化我干咳一声:“别别扯了说正事。”
蔡青甩了一下头:“我去了斯坦福。”
我下巴垂到脚面上:“你你?这么快?”
“周公子的指示当然要第一时间执行嘛好歹我也算半个翻译。”蔡青说“如你所说希望通过网络技术创业的人有不少我带了一些资料回来等你决定投资给谁。”
接过蔡青递来的资料我一屁股坐在沙上资料分成几份在抬头处有技术持有者的照片、个人档案和投资评估。我粗略看了一下斯坦福著名的两个组合都在其中那是未来几年内互联网的最大奇迹。
看完评估我问张小桐:“公司现在能拿得出手的钱有多少?”
张小桐眼皮不眨地趴在我耳边轻轻说:“大约3亿。”
我吓了一跳:“这么多?”
张小桐笑:“我已经建议他们在三好街投资建楼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小桐是真长大了大到足以成为我工作上的好伙伴。我点点头:“行投资额不要过3千万他们的地皮入股要拼命压。大楼建成之后跟所有租用的商务用户签协议他们的印刷活全要给我们做。”
鲁薇不解:“签这种约有什么用?”
“现在看不出成效慢慢你就知道效果了。”我解释“现在电脑市场渐热大家都把赚钱的目标定在卖东西上。太阳电子本身已经在做批零售市场要渐渐放开把重点转移到制造和加工上。我提的这个建议就是抓小钱只是给你们拓宽思路用。你自己想想现在电脑城的宣传单印量有多少纸张的可回收比率又是多少?这种合算的生意干嘛不抓在手里?”
“市场就是这样一旦有暴利大家都来做竞争起来暴利变薄利薄利变成没有利等死够了又变成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