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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罗斯拿起一支雪茄在手中摆弄着,“不过要注意分寸,秦峰不同于北京,我们并不打算真在秦峰投资,我们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我们的别墅项目。房地产这个行业很特殊,不能在落后地区做,我们贝奥不是有这方面的教训吗?像秦峰这样的城市,只能做土地开发,房产开发的利润不会大,不值!所以一定要注意,不要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在倒卖土地。”
罗斯把雪茄慢慢地拿起来,放在鼻孔下面缓缓地移来移去。“记住!我们贝奥不在秦峰搞项目,我们所有的业务都应该集中在北京,我们之所以要去秦峰,玩法应该跟新疆项目一样,干项目是幌子,我们的目的是要尽快套出钱来,千万不能陷进去,不能背离我们的初衷,任何时候,在任何诱惑面前都不能!所以放卫星要特别慎重,不要闹得将来政府下不了台,到了那一步政府会找我们的麻烦的。”罗斯把雪茄从鼻孔下拿开,放到了茶几上,他看着阮三儿,片刻后笑了笑,他好像揣摩出了点阮三儿的意思,阮三儿可能想借此机会离开北京,另外开辟一个战场,他想有一个相对独立的操作空间,罗斯心里暗暗地嘀咕着,好你个阮三儿!心眼儿就是多啊!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首先我们要尽快地套出钱来,我是想如果我们完成了第一个目标,而且继续开发还有利润空间,同时我们又有能力,是不是不要轻易放弃为好?”阮三儿并没有觉察出大哥在想什么,他现在一心想做的是说服大哥,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不!事实很清楚,与我们可能要投入的财力和人力相比,秦峰这类城市不会给我们带来满意的回报,不能存在任何幻想,在适当的时候一定要把土地卖出去。你们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就是寻找下家,要找大公司。”罗斯的态度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我们真的五万块一亩拿下了土地,又从银行贷出了十万,恐怕短期内没有哪家公司肯出这么高的价钱买走咱们的土地的。”阮三儿的表情有点无奈。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成竹在胸(3)
罗斯突然放声大笑,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弯下腰从茶几上又一次把雪茄拿在手里,他站在房间的中央,信心十足地说:“我说能卖出去,就一定能卖出去,而且不需要买家出一分钱的现金,他只需要背走我用这块地从银行贷出的那部分钱!三儿,银行那边我能办到,有了这个前提,你还能说找不到买家吗?”
“这……这不是明摆着为别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吗?如果一亩地很快涨到了二十万……大哥!这样我们可就亏大啦!”阮三儿没想到大哥会使出这么个绝招来,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大哥真是太厉害了,他昨晚上肯定没睡觉,他琢磨得太狠了。
“钱不能全让贝奥赚干净了,不给别人留点想头,人家会接吗?我们的初衷是套钱,只有这一个目的,要是能顺利实现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时郎二推门走了进来,他说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好长时间,司机说如果再不动身,恐怕会误机。
小六随车去了机场,罗斯没让阮三儿去,他让阮三儿好好想想刚才他说的话,他说这个决定是不容更改的,到秦峰后一切行动的目的都要围绕着实现这个目标,并且要严格保密。
阮三儿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昨天晚上他精心策划的看来是万无一失的方案竟被罗斯顷刻间否决了,而且没有留下一点点余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甚至有些沮丧,他悲观到了极点,他想自己也许真的不是罗斯的对手,在贝奥他永远别想迈过罗斯去独立地做些什么,他只能在罗斯的阴影下活着,只能围着罗斯的指挥棒转,他成了贝奥的工具,成了罗斯使唤的牲口,他只配拼命地工作,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想当年在天津的时候,自己好赖也是一方霸主,在公司里没有人敢跟自己公开叫板,郎二算他妈什么东西?仗着罗斯像狗一样地乱咬,自己还必须忍着。
阮三儿越想越觉得伤心,他太后悔了,当初真应该听贵五的,把草滩农场的地一把倒给罗斯,拿着钱自己挑!合作,合他妈屁呀,跟这帮人怎么能合作呢?不行!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贝奥已经出现危机了,好好的大路不走偏要听信那个女人的话,还想抄近道呢,现在被大山挡住了吧?就是到了这么危险的境地还执迷不悟,还要硬着头皮往前冲,不碰个头破血流才怪呢!关菲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使了什么计竟把罗斯搞得像抽了大烟,难道罗斯不清楚海外融资美梦已经彻底破灭了吗?难道罗斯不明白京北别墅再不紧急刹车就会失控吗?新疆项目能挽救贝奥吗?还有那个官司缠身的两公里步行街项目,那算什么事啊?别人不清楚我阮三儿还能不知道?明明是在拿林老板开涮,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合作,跟林老板也是在合作,结果怎么样,林老板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贵五真没有说错,罗斯是下得了狠手的主。还是那个坏女人啊,林老板就是被她害惨的,怪不得罗斯欣赏关菲呢,他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罗斯这个人疑心太重了,他压根儿就不相信我阮三儿,他把小六留下不就是想监视我吗?好像罗斯察觉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他的那个所谓的初衷?他口口声声说不在外地投资,却把大笔的钱拿到美国,美国是个什么地方?中国人想在美国赚钱可能吗?他到底跟关菲在搞什么名堂?阮三儿由不得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思绪散开之后能飘到哪儿就很难说了,他想到了当年在天津时的风光,又想到了从天津狼狈不堪地逃离时的情景,后来天津的事儿算是摆平了,他也时不常地回天津看看,只是他变得低调了,把在天津的大部分时间献给了老母亲。阮三儿是阮家的独子,上边还有两个姐姐,父亲“*”时就去世了,母亲一手把他们三个孩子拉扯成人,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说。小时候他跟两个姐姐一起在菜市场拣过烂菜叶子,母亲则利用休息时间帮别人拆洗被褥,长年累月下来,母亲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童年在阮三儿的印象里是凄苦的。如今老母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独自一人住在一套六十多平米的拆迁安置楼里,阮三儿一直想给母亲买一套好一些的房子,当年在天津的时候,他曾看上过几套,每每带着母亲看过之后,母亲都一口拒绝了。阮三儿知道母亲是心疼儿子花钱,母亲说她不需要房子,她哪儿都不想去,安置楼虽说小了点,但她一个人住已经足够了,况且以前的老街坊们都在这片安置小区内,平日里大伙儿还能在一起唠唠家常,有个什么事儿彼此还能照应一下。她说那些高档小区是不错,只是不适合自己住,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那该有多寂寞呀!阮三儿无奈,只好打消了给老人买房的念头,但是他却时常感到心痛,尤其当独自一人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总想为母亲做些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做,给钱,老人家不要,买东西,老人家更是唠叨个没完,就说那不成套的老家具吧,阮三儿早就说要换了,可老人就是不干,她说她使惯了,有感情了,而且这些家具都是当年孩子的父亲在世时自己亲手打的,留着这些家具也是对老伴儿的一种怀念。母亲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些家具谁还敢处理呢?当年在天津的时候,阮三儿每个星期天都雷打不动地要回去陪陪老人,那一刻母亲总是最高兴的,再累她都要给儿子做一顿饭。阮三儿结婚后这个习惯也一直保持着,再后来他生了个女儿,老人家就天天盼着孙女的到来,孙女穿的棉衣棉裤小棉鞋,老人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而且还准备了好几套,这倒让阮三儿的媳妇省了不少心。后来阮三儿离了婚,媳妇把女儿带到了澳洲,老人的快乐就少了许多,她那儿还存着小孙女曾穿过的许多衣服,阮三儿怕老人看着伤心,就说把它们扔掉算了,可老人就是不答应,弄得阮三儿也没脾气。
成竹在胸(4)
自从到北京后,阮三儿回去的次数就很少了,上一次见到母亲是在两个月前,他发现这段时间母亲老得更厉害了,老毛病关节炎时常发作不说,又患上了哮喘。阮三儿带母亲去医院挂了个专家门诊检查了一下,买回许多药来。母亲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要去北京,她从没问过阮三儿,她想儿子之所以要去北京自然有他的道理,问多了只会给儿子添负担。
从医院出来后,阮三儿带着母亲下了趟馆子,他的两个姐姐带着全家也来了,阮三儿感觉得到母亲当时挺高兴,点菜的时候她不让阮三儿多点,她说够吃就行了,点得太多那是浪费。阮三儿的两个姐姐和姐夫都是本分的工人,如今虽没下岗,工厂的效益也不好,日子将就着能过。阮三儿背着母亲曾帮助过两个姐姐,大姐是因为独生子上学需要三万元的赞助,二姐则是单位房改不把房子买下就没得住了,他没把这些事告诉母亲,因为母亲曾说过,现在的阮家已是一个大家四个小家了,每个小家的事情要靠自己去解决,不能轻易向别人伸手,她说在这个大家里,最可怜的是三儿,一个人在外辛苦,身边也没个媳妇,热了冷了的也没人照顾,她还让两位当姐的替弟弟操点心,找个贤惠的会过日子的女人。两个姐姐与老人的想法却不一样,她们说操三儿的心等于白操,她们身边的女人三儿怎能看得上?她们安慰老人说,现在的世道跟从前不一样了,三儿有本事能赚钱,想找个女人一点都不难,只是他不想找罢了。老人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她说你们当姐的不愿帮忙,还给自己找什么理由?三儿就是不会找女人,以前找的那个媳妇哪是过日子的?花瓶似的,只中看不中用,回到家里洗个碗还要带上一副橡皮手套,她只会花三儿的钱,最后还跟着别的男人出了国,她根本就不是个正经女人!大姐却说他们俩离婚不能完全怪人家女方,咱家的三儿也够呛,他根本就不会心疼人。母亲听了这话就更生气了,她说三儿怎么不会心疼人呢?他比你们姐儿俩更知道关心我心疼我!二姐则笑着给母亲揉着肩说,您是他母亲呀,哪儿有儿子不心疼母亲的?再说了,我们姐儿俩对您老也不错呀!母亲哼了一声,说像三儿这样的孝顺儿子并不多,瞧瞧老孙家那混儿子,把家里的钱全偷去买白面儿了,还有老龚家的儿子,硬是把老父母撵出了家门,自己跟媳妇住进了那套单元房,我们三儿多懂事啊,早就想给我买新房了,那可是诚心诚意的,邻居们都羡慕死了,但我不要,三儿赚点钱不容易,我有房子住,花那些钱干吗?大姐半开玩笑地说,三儿想买房孝敬您老,您为什么不要哇?赶明儿我买彩票中了大奖一定给您买辆小汽车!三儿赚钱了,您老就应该享受嘛,不能白养了个儿子呀!老人瞪了大女儿一眼,说你中了大彩我也不坐你的小汽车,有了钱也要节约,富日子当穷日子过,这样家境才不会败呀。
电话的铃声把阮三儿从回忆中唤醒,他挺纳闷儿,这么早有谁会打来电话呢?
电话是贵五打来的,他说他们马上要登机了,而且大哥临时决定改道西安,是大哥跟郎二两人去,他和福四仍直飞北京,回去筹划新疆的工程,具体怎么做大哥让他俩找关菲。
“他怎么突然要去西安?”阮三儿不解地问。
成竹在胸(5)
“我哪知道?大哥说他们只在西安呆一天,最晚明天下午就赶回北京。” 贵五说。
“郎二也去西安?”阮三儿像是自言自语。
“大哥说郎二对西安比较熟,前些年拍戏的时候认识不少人。”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来电话。”阮三儿挂了贵五的电话,心情突然糟糕起来,看来罗斯真的不信任自己了,他去西安一定是去摸底的,他这样做有必要吗?一天时间能了解到什么?他是在给我施压呢!刚才他把话已经说明白了,贝奥绝不在秦峰市投资,炒一把土地就撤,他不会允许我在秦峰铺开一个新的战场,哪怕我们胜券在握他都不能容忍,他一定是怕我建立贝奥的另一个中心,怕我的实力强大了从贝奥独立出来。
阮三儿对罗斯近一段时间做出的一系列决定深感失望,大哥对权力的控制欲太强了,如果说公司在快速起步和发展阶段需要一个铁腕儿人物的绝对控制是必要的话,贝奥发展到今天后还死抱着当初的老规矩不放,显然是不行的。我阮三儿来到贝奥,投奔你这位大哥,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当初如果不进入贝奥,我同样可以潇洒地活着。其实我并没有动摇你这位大哥地位的野心,但我必须有一个舞台,在这个舞台上我要表现自己,大哥可以是导演,但你不能拒绝我成为腕儿,我的优势就在于实战,我必须在实战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尊严,难道我这点要求过分吗?
阮三儿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在等待一个结果,罗斯也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在适当的时候他会把行政局总裁的位置让出来,安心当他的董事局主席。阮三儿曾天真地认为,贝奥行政局总裁的宝座应该非他莫属了,无论从能力上还是从对贝奥的贡献上,他都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但是这一切自从关菲来了之后,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罗斯竟在公开场合改了口,他表示公司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一定要分离,股东不应该再进入行政局担当要职了,应该请高学历高智商的专业人士统管公司的经营,股东全部进入董事局,离开经营第一线,从战略上把握公司的方向,让有能力的经营者放开手脚。从理性的角度上讲,阮三儿并不反对这种做法,但他又有点不甘心,他不认为自己是个经营庸才,相反,他的强项正在于此。他想罗斯之所以要强调这些,在很大程度上是要制约自己。如果真能把经营权让给大家公认的德才兼备者也行,但要是让关菲之流的人占据了行政局的高职,贝奥能有好吗?关菲说白了也就是罗斯的替身,她只会对罗斯个人负责,她能代表全体股东的利益吗?
小六从机场回来了,他来到阮三儿的房间,招呼阮三儿一起去吃早餐。
阮三儿实在没多大食欲,他盛了碗粥,点了一份煎蛋,烤了片面包。
“三哥,怎么了,你的精神不大好。”小六坐在阮三儿的对面,他点的是火腿煎蛋。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阮三儿笑了笑。
“是啊,为了贝奥的事,大家都在操心,刚才在去机场的路上大哥还跟我说呢,郎二是个性情中人,说话办事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像你三哥心里有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小六说。
“不会的,争论是正常的,都是为了贝奥。”
“大哥去西安了,到机场后才临时决定的,郎二陪大哥一起去,大哥说他到西安主要想落实一下银行方面的事,我估计大哥还想亲身感受一下那边的情况。”小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