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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悄悄向关芹袭来,罗斯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在她眼前飘晃,那双鹰一般尖利又凶狠的眼睛仿佛在盯着她,他直端端地站在一片浮动着的云上,他在思索着什么,等待着什么,但他却没有进攻的意思。这种对峙的恐惧让关芹毛骨悚然,这是一种恐惧即将发生之前的恐惧,许多被恐惧崩溃掉的人就是被对恐惧的恐惧征服的。
情不由己(5)
关芹突然抓起电话,拨通了郎二的手机。
那天晚上,郎二在关芹的小屋一直待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关芹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每天依然是早早地起床,然后在拍摄现场泡上一天,回到家已是疲惫不堪。但是关芹还是能感觉到在她的身边的确发生了一些极不易被察觉的变化。华子导演对她的态度变得客气了许多,他的粗暴和固执在别的演员身上依然如故,但在关芹这里却收敛了,他变得耐心起来,给关芹说戏的时候也没有了口头禅。还有一个现象也许别人没有发现,这段时间小六频繁地到拍摄现场,有时他一个人来,有时他跟郎二一起来,待不长时间他又走了。有一次关芹刚拍完一段戏,郎二就把她和华子导演一起叫了出来,小六带着一帮记者站在一旁等着。有这么多记者到现场来采访,关芹还是第一次遇到,让关芹更为吃惊的是,当着自己与记者的面,华子导演毫不吝啬地把一大堆赞美之词戴到了自己头上,她在无所适从中被刺眼的闪光灯包围了。整个采访过程极快,她甚至在记者们刚刚离开时就忘掉了他们问了什么问题,自己又是如何回答这些问题的。她问导演刚才自己的回答合适吗?华子则笑了笑说,怎么回答都合适。华子说完就下了继续拍下一场戏的命令,现场又恢复了平静。
报纸和娱乐频道开始出现关芹的身影,只是关芹并没有像当初预想的那样接到罗斯的电话。但在一天下午,罗斯在郎二与小六的陪同下来到了拍摄现场,罗斯跟华子导演寒暄了一阵,就把关芹叫了过来。
“导演对你的评价不错,好好干。”罗斯表扬人的时候依然带着冷峻。
“谢谢罗总。”关芹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罗斯让人无法接近。
“最近关于你的报道都看到了吧?感觉怎么样?”罗斯环视四周,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我有点害怕。”关芹悄悄地斜了一眼郎二,她看到了郎二虔诚的笑脸,郎二的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怕?有什么好怕的!贝奥的明星还害怕被人捧吗?”
“罗总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不知为什么,关芹觉得在公众场合下的罗斯比那天吃饺子的罗斯要威严多了。
“你成功了知道谁最高兴吗?”罗斯问。
“……”关芹一时答不上来。
“我来告诉你吧,是你远在美国的姐姐。”
“罗总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姐姐一直在牵挂着你。”
关芹感激地笑了笑。
“我让郎总把关于你的所有报道都整理了出来,过几天我要去美国,我要亲自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姐姐。”
“真的!罗总您要去美国?要见我姐姐?”关芹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你先跟你姐姐联系一下,把她在美国的地址告诉郎总。”罗斯说完就转身上了车,郎二没有走,他留了下来,一直等到当天的任务完成,他才拉着关芹上了自己的车。
“你怎么还有个姐姐在美国,我都不知道。”郎二把车开得很慢,他的表情是那种艺术家在无奈之时常常表露出的酸酸的暧昧。
“我姐姐八八年就去美国了,她是哈佛大学的博士,她可能要回国发展了。”关芹翻看着郎二整理出的媒体对她的报道,她大感意外,除北京之外,上海、广州、成都、沈阳等地的媒体也对她进行了狂风暴雨般的报道,甚至把她几年前曾演过的小角色都翻腾出来了,并把她为艺术而历练的过程延长到了十年。“原来明星都是这样捧出来的。”关芹笑着说。 txt小说上传分享
情不由己(6)
“明星当然是捧红的,其实你的自身条件还算不错,可要是没人捧,条件再好也白搭。”郎二看了一眼关芹。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真酸!”关芹把头高傲地抬了起来,脑袋倚着靠背,大大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直盯着前方。
“真羡慕你呀,下辈子我一定要当女人。”郎二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咱俩换换吧,我还真想做一回男人呢。”关芹放声大笑。
“做男人?累呀!女人可以靠男人,男人能靠女人吗?唉,话说回来,做个幸运的女人还可以,要是变成不幸的女人,那还不如继续当男人算了。” 郎二自嘲地笑了。
“对了,我真纳闷儿,大哥是怎么知道你有个姐姐在美国的?你不是说大哥一直没跟你联系过吗?”
“我不是告诉你我请他吃过饺子,就是那一次我告诉他的。”
“你是不是还告诉大哥你姐姐很漂亮?你姐姐漂亮吗?”
“我姐姐当然漂亮了。”关芹斜睨了一眼郎二,她觉得郎二怪怪的,心想罗斯怎么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呢?除非我主动告诉他。
两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郎二问:“待会儿吃西餐行吗?”
关芹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
罗斯离开拍摄现场后,在小六的陪同下来到了亚运村的一间会馆,这间会馆名义上是小六的一个朋友的情人开的,小六的这位朋友罗斯也熟,他能从白道上摆平许多事情,这个人曾帮过贝奥不少忙,开这间会馆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是小六给的。罗斯平日里喜欢泡个热水澡,还喜欢让手艺好的扬州师傅搓搓泥儿,敲敲背,但从来不让小姐做什么泰式、欧式等按摩,他蒸桑拿也跟别人不同,别人是一进澡堂就开蒸,他却要等到一切都完了后才蒸,而且出了桑拿房还要在冷水池里再泡上五分钟。这套程序一般人是受不了的,不过小六已经习惯了,习惯之后还觉得这样挺好,尤其是最后被冷水一击,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会馆里有十几套供双人享用的桑拿房,从每套桑拿房到会馆出口设计得非常巧妙,不同房间的客人是不会在会馆出口处交叉的,当然,之所以有这样的效果,更大程度上应归功于会馆精心而严密的管理。
罗斯和小六每次到会馆来都是在六号房间,而且他们只是永远重复着那一套固定的程序,会馆内其他的设施罗斯还从未享用过。
躺在舒适的一尘不染的沙发上,罗斯点了一根雪茄,平时罗斯不抽纸烟,休息的时候偶尔点一根雪茄,而且只抽几口,他喜欢让房间里飘一点雪茄的味道,不太浓,只是一点点。
“你派人了解到的关菲的事儿准确吗?”罗斯盯着天花板。
“应该是准确的。”小六感到纳闷儿,因为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好几遍了。
“她应该对贝奥已经有所了解。”罗斯扭了扭身子,好让自己更舒服些,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我们在美国求贤,那么多人没找着,竟找到了关芹的姐姐。当时我听关芹讲她有个姐姐在哈佛读书,根本就没往这上想,只是我总觉得关芹像一个人,具体到像谁一时也说不清,后来我又一次翻关菲的个人资料,看到她的照片后才恍然大悟,这张照片我刚开始就看到过,不过就是扫了一眼,没太在意,只觉得这女人有那么点味道而已。关菲,这时候我才真正记住了她的名字。”罗斯跟小六在一起谈话时,精神是最轻松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情不由己(7)
“听美国方面说关菲是否回国现在还在犹豫,这个女人对我们贝奥有那么重要吗?”小六一直对女人的能力抱有怀疑。
“阮三儿他们操作的京北花园项目如今已大获全胜,草滩农场还有八百多亩地呢,我想我们贝奥必须把这八百多亩土地全吃下来,但要换一种方式合作,现在我们心里有底了,没必要再跟草滩农场以这种方式合作,他们拿走的利益太大了。”罗斯慢条斯理地说,其实他也是在通过这种自言自语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如果把草滩农场剩余的土地全买下来,我们会很吃力的。”小六明白大哥的心思。
“是啊,所以我要请一个融资高手到我们贝奥来。”
“一个在美国读书的女人,回到国内来还能有多大的能量?搞定银行可能不是她的强项。”小六说。“只是搞定银行还用得着花大价钱请她?”罗斯冷冷地干咳了几声,“这个女人的经历不一般啊!你可能没有认真看她的材料,她在索罗斯的量子基金里干过,在华尔街也是个小名人,她的强项是国际融资。”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跑到国外去融资?我们不是有很硬的银行关系吗?”
“意义不一样!我相信就是凭阮三儿都能在国内找到一些钱,但这样做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想在北京地产界再放一颗卫星,贝奥必须在美国上市。”
“靠她?就靠这么个女人能行吗?”
“有时女人比男人更厉害!女人一旦利用好了,一定比男人更可靠,说实在的,阮三儿这人我信不过。”
“大哥的意思是让这个女人来制约阮三儿?”
“如果她能让贝奥在海外融资成功,阮三儿就废了,当然我不会亏待他们,但我永远不会容忍任何人以贝奥的功臣自居来要挟我!”
“阮三儿他有这个胆吗?”
“现在没有,但不能保证以后不会。”
“我明白了。”小六深沉地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还是个秘密,除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们现在所有的动作只不过是在求贤,在美国求贤。”
“大哥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一件事你要告诉郎二,关芹必须在这部戏拍完之后给我捧红,警告一下郎二,不要在关芹身上动脑筋,除了这个女孩其他的女人我不管。最近郎二与关芹还有来往吗?”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儿,不过我刚才接到手下人的电话,说郎二跟关芹在长城饭店吃西餐。”
“郎二这个人就这德性,跟女人交往的目的只有一个,傻啊!上床有时并不愉快。郎二应该感觉到了我对关芹有那么点意思,量他也不会再把关芹怎么样了,这个郎二,你说我能跟关芹上床吗?笑话!但我也不允许他再跟关芹上床!他们俩不能走得太近,贝奥的事儿不能让郎二知道的太多。”罗斯把已经灭了的雪茄重新点燃,抽了几口又放在烟灰缸上,“这个破落的艺术家为贝奥还是做出了贡献的,让他继续快活下去吧,将来关芹被捧红了,送她去国外留学,或者让她离开贝奥到别的什么公司,离贝奥越远越好。”
“我想是不是让我的手下人教训教训郎二,告诉他以后不要跟关芹在一起?”
“怎么教训?”
“连打带吓唬呗。”
“用不着,你只要在不经意中说声大哥对关芹特有好感就足够了,我了解郎二,他胆小,经不住打。”
罗斯和小六在会馆一直待到天黑透了才离开,出了会馆,罗斯被自己的司机接走了,至于他要去哪儿并没有告诉小六,小六独自一人开车回家。上了三环依然是车水马龙,走了一会儿他突然烦得厉害,就打电话约了几个朋友喝酒,地点是位于后海的一间小酒吧。
情不由己(8)
刚才大哥的那番话着实令小六吃了一惊,大哥的运筹帷幄和超凡的忍耐力让小六再一次认识了他。其实小六也看得出来,大哥对关芹真的有好感,而巧合的是关芹的姐姐马上就要加盟贝奥了,这次大哥去美国,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亲自请关菲,这么大的老板如此这般地礼贤下士,看来这位关菲是非来贝奥不可了。
小六平时与郎二和阮三儿等人的来往并不密切,除了业务上遇到麻烦需要他找人摆平时,其他时间他们彼此很少在一起谈论什么。贝奥人没有不知道小六与罗斯之间特殊的关系,所以大家都不自觉地躲着小六,以避免胡说八道的时候犯了老板的大忌。小六也特别注意,自从福四等人进了贝奥之后,小六就与他们保持了距离,毕竟他先于大哥认识福四,而与福四一起过来的阮三儿和贵五,小六以前也不熟,只知道他们是天津人,曾与福四一起倒汽车,至于他们如何搞定了草滩农场的魏场长,为什么拿着土地非要与贝奥合作,小六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小六把这些人介绍给大哥时他说得很明白,这几位原先是倒爷,自己与他们并无深交,只是个买卖关系,贝奥能否与其合作,全凭大哥的判断。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小六是深信不疑的,那就是他对大哥的忠诚和大哥对他的信任。
谈到忠诚与信任,有时并不一定让他坦然,忠诚的代价是放弃自我,而信任的回报只能是更加忠诚,所以就必须更加放弃自我,在贝奥这盘棋上,罗斯是永恒的胜者。小六对大哥的确是佩服的,而大哥也待他不薄,但他却付出了必须完全放弃自我的代价,这一点多多少少地会在小六的潜意识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不爽,虽然理智在告诉他不能这样,但这是潜意识,潜意识通常仅靠理智是无法控制的。随着贝奥的实力一天天壮大,尤其当京北花园开发成功之后,小六发现大哥越来越变得深不可测了,他的想法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以前从不提及的美国却似乎成了他心中的渴望,但大哥究竟渴望美国的什么,小六不清楚,只是到了今天,小六也才略知一二,小六心里很明白,大哥永远不会把自己全部的想法向外人包括最亲的兄弟和盘托出。无论再怎么着,小六有一点是铁定了的,那就是永远不背叛大哥,除非有一天大哥放弃了对自己的信任并加害于自己。
小六赶到后海的那间小酒吧时,他约的几位朋友已经到了,这些朋友都是相交多年的铁杆儿,而且与贝奥没有丝毫的关系,只有到了这些朋友当中,小六才感到轻松,才觉得自己的确混得不错,同时在心里也就更加感激大哥,更坚定自己跟着大哥永远走下去的决心,所以当他烦躁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地约这帮哥们儿喝酒。
郎二与关芹在长城饭店吃完了西餐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外面刮起了大风,风裹挟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气,毫不留情地在高大的建筑群中肆虐。这是又一场大雪即将来临的前兆。
“鬼天气真冷。”郎二缩着脖子,双手捂着嘴,哈了口气。
“北京的风真让人受不了。”关芹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咱们快上车吧。”
不一会儿工夫,车内的温度就上来了,寒冷似乎已离他们远去。
“走吧,你发什么呆呀!”关芹看了一眼郎二,郎二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望着窗外,好像并没有开车的意思。
情不由己(9)
“往哪儿走?”郎二问。
“送我回魏公村。”
北三环上今晚的车流不算大,但郎二故意把车速压了下来。“听齐姐说你明天没有戏。”齐姐是摄制组的制片主任。
“这几天全安排的是我的戏,累得都快要吐血了,导演让我明天缓上一口气。”
“我明天正好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咱们到怀柔清静清静。”
“你是说现在就去吗?”
“没错儿,明天晚上咱们就赶回来。”
“明天要是下大雪怎么办?如果困在山里,后天的戏怎么拍?”
“没事儿,车上有防滑链,大不了在路上多耗几个小时。”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睡觉,真没雅兴享受怀柔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