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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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传-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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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江青传
  作者:叶永烈
  内容简介:
  江青1915年生于山东诸城,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在上海被捕脱离党组织。抗战爆发后,江青到达延安,后与毛泽东结婚。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她任中央文革小组第一副组长、解放军文革小组顾问。积极策划诬陷打倒一大批党和国家领导人,并与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结成“四人帮”,给党和国家造成极其严重的危害。1976年10月被中央政治局审查。1977年7月,江青被永远开除出党,1981年被判处死刑,缓期2年执行,后依法减为无期徒刑。1991年5月14日,在北京保外就医的江青在其住地自杀身亡。
  正文
  第一章 秘密抄家
  夜半鬼敲门
  子夜,万籁俱寂。上海淮海中路的武康大楼三楼三室,响起了急骤的敲门声。
  “谁呀?”保姆披衣起床,问道。
  “开门!”命令式的男声。
  “你是谁?”保姆又问了一句。
  “开门!”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口吻。
  保姆刚把房门开了一条缝,一群凶神似的男女就拥了进来,约摸十几个人。一律便衣,男青年居多。进屋之后,立即把房门反锁。
  时间:一九六六年十月八日午夜。
  地点:著名电影导演郑君里寓中。
  郑君里和夫人黄晨①都被惊醒。一人看管一个,郑家的人都失去了行动自由。
  ①一九八六年六月十六日,本书作者采访了黄晨。
  没有任何证明,没有说明来者是什么单位。在那“无法无天”的年月,他们拉上窗帘之后,就动手抄家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用眼神指挥着。看得出,他是头头。
  年轻人们打开郑家所有的箱、柜、抽斗。看得出,这是一批训练有素的人物,语言不多,动作熟练;把每一本书卷曲,用大拇指指甲按着书页,迅速地逐页翻卷过去,查一下书中是否夹着纸头;每一本线装的书,都用事先准备好的竹片挑开,查看折页之中是否夹着什么……
  他们带来好几个米色拉链包,凡是写有文字的纸头,尤其是信件,全被装进包里。就连黄晨的工作笔记,儿子的成绩报告单之类,也都囊括一空。
  直到清晨六点,头头说声“走”,这群人呼啦一下子就撤了。
  郑君里和黄晨赶紧来到阳台,朝下俯瞰:只见那些人三三两两分头而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郑君里觉得这群人来得增跷,去得突兀,当即打电话给单位——上海红旗电影制片厂(原海燕电影制片厂)。
  “红旗电影造反兵团”的头头异常震惊:赵丹刚刚来过电话,说昨夜一伙来历不明的“红卫兵”闯入上海湖南路八号三楼他的家中,一直抄至清早才走。不抄财物,唯抄信件、笔记、日记、画报之类。
  紧接着,顾而已和陈鲤庭两家,也打电话向“东方红电影制片厂”(原天马电影制片厂)告急。顾而已和陈鲤庭都是“电影老人”。顾而已导演过《小二黑结婚》、《燎原》、《槐荫记》等电影,还主演过许多影片;陈鲤庭导演了《丽人行》、《结婚进行曲》等影片,写了电影剧本《鲁迅传)}等。
  在上海坐镇的张春桥的妻子李文静,马上接到来自电影界的密报。
  “歼七”追抄一封信
  一位军人领着我。漫步在上海市区一条幽静的马路,走进一座没有任何招牌的大门。
  像绿绒地毯般的草地,整洁的水泥路,一幢幢小巧玲珑的两层洋房。
  这儿是空军招待所——巨鹿路八六九号。
  军人指着一幢小楼对我说,一九七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林彪之子林立果就是在那儿跟“联合舰队”的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一起开秘密会议,写出了《五七一工程纪要》——反革命武装政变计划。
  军人又指了指另一幢小楼说道,当年“十?八”抄家的指挥部就设在那里。通宵坐镇指挥的,便是江腾蛟。
  江腾蛟,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在一九八一年进行公审的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十名主犯之一。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一九二○年,江腾蛟出生在湖北省黄安县。这个县出生了二百二十三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军,改名红安县。江腾蚊本是这二百二十三名之一,然而,后来他却成了将军中的败类。一九七一年九月八日,当林彪下达发动武装政变的手谕,策划谋杀毛泽东主席,江腾蛟担任了上海地区第一线指挥。江腾蛟得意地斟满一杯酒,对“三国四方”——上海的王维国、杭州的陈励耘、南京的周建平和从北京秘密来沪的林立果狂笑道:我们都是属羊的,头上长角的……
  江腾蛟成为林彪的心腹,代号“歼七”。
  江腾蛟的形象,那挺直的腰板像军人,而戴上那副黑框眼镜则像文人。他多年在上海空军担任领导,家住离巨鹿路不远的高
  很快地,她又获知,著名京剧演员童芷苓昨夜也遭突然抄家。
  同时行动,同样手法,抄了郑君里、赵丹、顾而已、陈鲤庭。童芷苓五家,显然有来头。
  然而,李文静居然事先不知道,事后也未接到抄家者的报告。
  中共上海市委办公厅印发了第九十九期《文化大革命动态》,刊载《郑君里、黄宗英、童芷苓等家中被不知名的红卫兵搜去内部材料》。
  这“不知名的红卫兵”究竟来自何方?受谁指使?
  李文静急告当时正在南京的张春桥、姚文元。
  张春桥、姚文元也愕然,不知何方神仙突然插手上海。
  李文静后来这样回忆蹊跷的“抄家事件”:
  “一九六六年十月八日晚赵丹、郑君里等人家被抄,我们认为事关重大,我就写了一封信给张春桥、姚文元。张、姚未回信,仅叫警卫员带口信说,你们不要管了。”(引自李文静一九七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交代材料。)
  李文静答复电影界、京剧团的造反派:“不要管了!”
  “夜半鬼敲门”,这“鬼”来自何方?五位被抄家的上海文艺界著名人士,如同蒙在鼓中。
  一九六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受尽凌辱的郑君里,死于危难之世。
  一年之后,一九七○年六月十八日,顾而已也饮恨而逝。
  他俩至死不知那次神秘抄家的主谋是谁。
  直到一九七六年十月,笼罩着中国大地的阴霾之气一扫而光,那个颐指气使、飞扬跋扈的主谋落入人民的法网。
  “十?八”抄家案被列为“国案”进行审查,这才终于大白于天下……邮路。他把女儿送入上海音乐学院附小。他已是个“老上海”了。
  一九六四年,他出任南京军区空军副政委。此后不久,林彪之妻叶群来到江苏省太仓县洪泾大队“四清”蹲点,亲手树起那个闻名全国的“活学活用”标兵——不识字的社员顾阿桃。江腾蛟侍奉叶群左右,忠心耿耿,被叶群看中了。以至当“文革”锣鼓敲响之后,林彪唯恐子女在北京不安全,秘密地派人把儿子林立果、女儿林豆豆送到上海,交给江腾蚊,如此推心置腹,江腾蛟已死心塌地为林彪卖命了……
  一九六六年十月初,已是南京部队空军政委兼七三四一部队第一政委的江腾蚊,接到空军司令吴法宪的长途电话,说有“重要任务”,当即秘密来京。
  夜色苍茫。一辆轿车直奔钓鱼台十六号楼。车上坐着吴法宪和江腾蛟。他们刚刚进楼,叶群已坐在那里等他了。
  没有寒暄,叶群开门见山:“江政委,请你来京,为的是要在上海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一种特殊的信任感,使江蛟故不由得挺直胸膛,大声地说:“我一定尽力去办!”
  叶群马上压低了声音,悄然在江腾蛟耳边说道:“是这样的:这项任务是江青同志前几天交办的。考虑到部队执行任务的保密性好,所以尽管这项任务跟空军业务无关,我还是考虑让你执行。任务并不太复杂。江青同志说,她有一封信,落到了上海的电影导演郑君里手中。你设法把这封信追回来,但不要惊动别人……”
  原来,就这么一桩小事,江腾蛟不由得感到轻松起来。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道:“光是抄郑君里一家,目标太暴露了。能不能同时再抄几家?”
  叶群不由得抚掌而笑,她也早已虑及这一点,只是故意不说出来。果真,精明的江腾蛟,也想到了这一步棋,跟叶群不谋而合。
  于是,增加了四家,以便遮人耳目——赵丹、陈鲤庭、童芷苓、顾而已。江青曾说起,这些人也知道她在三十年代的一些底细。
  世上曾有过“陪斩”。然而,“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则发明了“陪抄”。
  为了绝对保密,叶群给这五家取了代号“老大”——郑君里:“老二”——赵丹:“老三”——陈鲤庭:“老四”——童芷苓:“老五”——顾而已。
  抄家的主要目标是“老大”。其余“陪抄”的四家,估计也有“防扩散材料”。
  叶群叮嘱江腾蛟道:“把信件、日记本、笔记本、画报,凡是文字材料,统统抄回来。然后,你亲自押送到北京,交给我。直来直去,不要让任何人插手。”
  江腾蚊不敢怠慢,唯唯领命。
  翌日,江腾蚊就神秘地飞回上海……
  后来,一九八○年十二月九日上午,江腾蛟在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作如下供认:
  “一九六六年十月初,吴法宪打电话叫我来北京,还说叫我保密。我到北京的当天晚上,吴法宪让我上他的车一同去钓鱼台见叶群,……叶对我说,江青有一封信落到郑君里、顾而已他们手里,现在这封信在哪个人手上不清楚,你可以回去组织一些人冒充红卫兵搜查郑君里、顾而已、赵丹、童芷苓等五个人的家。凡是书信、日记本、笔记本等统统都拿来。叶群说要绝对保密。……”
  教导队冒充红卫兵
  朝沙发下看看,拉开茶几瞧瞧,江腾蚊在仔细检查着巨鹿路那幢小洋房,生怕暗藏着窃听器。
  江腾蚊的干将——上海空军部队文化处长张彪,奉命来到。紧接着,组织处长袭著显、秘书处长刘世英、保卫处副处长陶崇义、军务处副处长蒋国璋,赶来报到。
  六个脑袋,几乎凑在一起。江腾蚊轻声细语,交代了来自北京的绝密任务。但是,江腾蛟只说“首长指示”,并未讲明“首长”是谁,也不点明真正要追抄的是什么。江腾蛟又增添了于伶、周信芳两家,以遮掩真正的目标。
  按照江腾蛟的部署,张彪负责侦察七家地形。虽然张彪的脚有点瘸,行动却疾如电,迅如风。只花了半天时间,他就把这七家周围地形、出入路线查个水落石出。然而,神不知,鬼不觉,他的侦察不露形迹。
  袭著显奉命组织抄家队伍。江腾蚊决定,这次以“上海市红卫兵总指挥部”的名义去抄家。袭著显从警卫排里挑了二十多名战士,假装红卫兵。不过,清一色的男青年,未免太“整齐”了。于是又从军内“可靠”的干部子女中,选了二十多人。
  就在这时,张彪侦察回来了。他附在江腾蛟耳边,建议减去于伶、周信芳两家,原因是于伶家就在空军招待所对门,挨得太近容易暴露自己,而周信芳因主演京剧《海瑞上疏》,被当作“南方的吴晗”,不知抄了多少次家,已经没有“油水”了……
  江腾蚊觉得张彪言之有理,也就放弃了于、周两家。
  夜幕降临。四十多名假红卫兵,穿着各色便衣,集中在上海东北角、离虹口不远的新华一村。这个新村,一排排米黄色的楼房,位于僻静之处,在上海并不显眼。其实,那儿是林彪在上海的一个秘密据点。林立果来上海,常住那里。后来,王维国为林彪反革命政变秘密训练的敢死队——“教导队”,就住在新华一村,在那里进行格斗、捕俘和各种特殊训练……
  秘密会议在新华一村空军图书馆里召开。夜里,那儿无人问津。张彪面对四十多个假红卫兵,下达“战斗任务”:“我们空军有一份绝密文件遗失了。据侦查,落到了郑君里、赵丹、陈鲤庭、童芷苓、顾而已这五个黑帮分子手中。为了不打草惊蛇,领导上决定让你们化装成红卫兵,对他们进行彻底抄家。凡属文字材料、照片,都要没收。不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可暴露军人身份。这是无产阶级司令部下达的紧急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
  江腾蛟作了如下五条规定(据张彪一九八○年九月十八日在特别法庭上所作的证词):
  “一、这次去抄家是革命行动,要注意政策,只要书信、日记本、笔记本、照片等物品,其他钱财、金银、存款等一概不准动;”
  “二、拿走的东西都以红卫兵名义打收条;”
  “三、带队的负责人可以暗藏手枪,但绝对不准动用、开枪;”
  “四、临时行动,将军用卡车上牌照用纸糊上;”
  “五、对警卫排战士和干部子女说是空军有一份设计蓝图或绝密文件,丢失在这些人家里,不抄回来就泄露了国家重大机密。”
  假红卫兵们被蒙在鼓中,唯有带队者才知道意图。迎着秋风,几辆卡车在昏黑、冷清的马路上急驶。郑君里家是重点,由秘书处长刘世英和军务处副处长蒋国津两人带队。“一号”江腾蛟的女儿,也混在假红卫兵之中。
  “二号”赵丹家,由袭著显带队。
  “三号”陈鲤庭家,由张彪负责。
  “四号”童芷苓家,由陶崇义负责。
  “五号”顾而已家,由杨启良负责。
  如同作战一样,五路兵马按命令同时行动。
  这五家都是上海著名的“黑帮分子”,都属“不设防的城市”。五路兵马虽然没有一纸证明文书,却如入无人之境,空手而去,满载而归……
  江腾蚊通宵坐镇巨鹿路,守在电话机旁。总算一切顺手,五路兵马没有遇上任何“麻烦”……
  以陈丕显为首的中共上海市委当时受到猛烈冲击,但尚未被打倒。中共上海市委办公厅所印第九十九期《文化大革命动态》,作了这样的报道:
  “十月九日凌晨,黄宗英、赵丹、郑君里、童芷苓、陈鲤庭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被一些不知名的红卫兵抄了家,这些人在抄家时的特点是,只搜文件文物,不抄其他,行动秘密……”
  抄家的“战利品”分两次送往北京。先是江腾蛟和张彪飞去,然后刘世英、袭著显飞去。“上面”交待的任务只是抄一封信,而他们带去的“战利品”却是鼓鼓囊囊的四麻袋,另加一小包。
  当时的路名已经“革命化”了,外国使馆密集的东交民巷那时被改称为“反帝路”。来自上海的四位神秘客人,一下飞机,便由空军党办二科科长卫球迎接,送往“反帝路”四十四号空军招待所,住入北楼六号门,江腾蛟住楼上,另三个住楼下。
  毛家湾的炉火吞没了抄家“战利品”
  见不得人的事,当然也见不得光。一九六六年十月十二日夜九时许,空军招待所忽地接到一个奇怪的命令:关闭所有的路灯。
  路灯灭了。在一片黧黑之中,几辆轿车悄然而入,停在九楼六号门前,从车里闪出几条黑影。
  据当事人张彪回忆:
  “晚上九点多,江腾蛟把我的房门推开,叫我出来。我出来一看,是叶群、吴法宪、林豆豆,还有一个青年人模样,头一晃就被他们身影遮住未看清,因为都集中在楼梯上,我估计是林立果。送走叶群、吴法宪等以后,江腾蛟回到楼上他住的房间。我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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