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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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传-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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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妈妈不欺骗你。我当时痛苦得哭泣了。你就立刻向我道歉:“我说错了,纳,我下次不了!”在苏州,我生着气,想回申的时候,你就流着眼泪,婉转的叫住了我;我从南京回来,你是那样紧搂着我。阿苹,呵,想不到这些竟成了我的心底最锐利的尖!
  临走的时候,你说要买山东绸给我做衬衫,你还指指霞飞路(今淮海中路——引者注)橱窗里陈列的拉领衫,要我买几件去游泳时穿,你还说过苏州时要买批把回来,你还说要送我一个表。在你领到薪水以后,你告诉我顶多一个月就回来。快到一星期,你来信还说十号左右回来。后来又说因为天太热,等下了雨来。阿苹,一个月来,我几乎无日不望着你会有意不告诉我日子,要使我惊喜你突然的归来。阿苹,深夜梦回的时候,我揣想你这时也许在辗转反侧。清晨街上小女孩的叫唤,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在窗下叫我。你上次从苏州突然赶来时不也是出乎我意外地这样在窗下叫我吗?记得你那次来,我是怎样的惊喜,怎样的快慰。你说,我好像永远绕在你身旁哭,阿苹,你这个时候想像我是在怎样地痛苦!一个月来我希望你的回来,比希望中头奖要超过不知多少倍。在公司里,茶房叫我听电话,我希望这是你打给我的。有时我望着天,看着远远的北方,有云堆在那里,我希望这时济南正在下雨,你在整理行装,预备回来了。有时我从公司里出来,我想这时你正在屋里等我,我偏跑东跑西地到朋友处闲谈,想使你也多些等人的痛苦。我回家的时候,望着屋里的灯光,我猜想你一定正在和之静他们畅叙到后,我推!I的时候还存着这样的希望,然而照例是给我一个失望。自然,我想这些小失望将来总有偿付的一天,我打算在你回来的时候,拧你的小嘴,重打你的手心,呵你痒,要你讨饶。但是阿苹,现在呢?‘这一个月来的希望是被击得这样的粉碎!……从你回家(指回济南——引者注)后,一方面想减少寂寞的痛苦,一方面想在回来时夸耀,我是尽了我的负重,我写好了三个剧本,筹备了一个公演,还有很多。朋友们说这时我正可玩玩,没有人管,可是我没
  93有。这一点是对得起你也对得起我自己的。
  我想丢了家,丢了名誉地位和所爱好的电影事业,追随你去……但是已经迟了,你姐姐告诉我已经走了十多天了。
  我本想努力找到你,但是苍海茫茫,我上哪儿去找?
  沦落异乡客邸,雨,老是在铅皮上滴着,现在只是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一个人。现在谁是真正爱我的人?谁能再真正爱我像你一样?
  我死,对社会没有什么利益,可也没什么害处,我再能作些什么有益的事情呢?我死了,我相信只有使你更发奋,更奋力,因为可以常常使你遐想,常常使你追怀的人,现在,现在已经死了!
  没有什么别的遗憾,只是没有见到你最后的一面和那两个圆圆的笑窝!
  王泊生使蓝苹大失所望
  唐纳自杀于济南,消息传出,轰动了京、沪、鲁的报刊。
  众多的读者异常震惊:这位“六和塔婚礼”的筹划者,为什么在婚礼后的第六十天就要自寻短见?
  其实,就在《六和婚礼贺曲》迴响耳际的那些日子——也就是人们通常称为“蜜月”的时候,在上海环龙路(今南昌路)他们婚后的住所,已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了。
  唐纳和蓝苹在争吵的时候,常常到长乐路信安坊,各自在史枚面前,夫说夫有理,妻说妻有理。史枚在他俩心目中却如同长兄,史枚毕竟是地下党员。
  蓝苹跟唐纳吵架,其中的主要原因,据一九三六年七月十一日《娱乐周报》,蓝苹说得颇为冠冕堂皇:“自己在上海,度着跑跑舞场、吃吃咖啡的颓废生活,感到环境移人,意志消沉。所以。离沪北去,参加救国运动的工作……”
  蓝苹的“台词”,比唱还好听。
  电通影业公司在拍完《都市风光》之后,支持不下去了。唐纳于六月一日转入明星影片公司,在编剧股当秘书。蓝苹则与明星影片公司签署了合同,准备在《王老五》一片中饰王老五之妻。
  就在从“电通”转往“明星”的时候,蓝苹忽然说母亲生病,要去济南探视。
  五月底,唐纳在上海车站送蓝苹上车。
  火车徐徐启动之际,唐纳挥动双手,滚下热泪。他的耳边,响着蓝苹的声音:“不要难过,六月十日我就回来!”
  不料,蓝苹一去不复归。任凭唐纳等得心焦性急,一封一封长信催她,一连寄去十几封信,她却不理不睬……
  蓝苹究竟在济南干什么?
  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七日《辛报》所载张牛的“济南特约通讯”《蓝苹和王泊生》,披露了蓝苹在济南的若干情况:
  “一个朋友告诉我,省立剧院院长王泊生,以前实验剧院的同人名义,临时凑合举行三个独幕剧的联合公演了。”
  “实验剧院解散后,所有人员你东我西,很少有大家齐聚在一块儿的机会。不想这会也巧,因蓝苹(李云鹤)的回家探母,王泊生忽然兴起,经过三几天的‘热炒热卖’,就凑合着演出了。”
  “这次联合公演的消息,是很诧异的。在事实上说,也许是很勉强的。因为曾经骂话剧不是艺术的王泊生,也会在《婴儿杀害》里扮演了一个卖破烂货的,这不是很使人惊异的吗?”
  “公演日期,是本月七日。卖座的纪录,打破了历次公演的盛况。这也许是蓝苹的魔力吧,王泊生一定要破涕为笑了,当场就挂出了牌说‘十号晚再演一场’。和我同去的朋友说:‘王泊生卖了蓝苹了。’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公演的节目是菊池宽的《父归》,朱春肪的《一副喜神》,还有山本有三的《婴儿杀害》,由李一非、吴瑞燕、王泊生分别导演。蓝苹在《父归》里饰女儿,演得比别人好。在《婴儿杀害》里饰女工,也很卖力气。”
  “值得附笔的,是在公演前,近蓝苹的人问起她:‘畸说你和唐纳结婚了,生活上觉得怎样?’她很爽快的回答:‘那不过是开玩笑而已。’问的人当时一愣,想:怎么女明星也拿同居马里马虎的呢?玩笑是随时随地随便可以开的,大概蓝苹女士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在蓝苹看来,“六和塔婚礼”,“那不过是开玩笑而已”!
  然而,唐纳在上海,却翘首以待,一片深情在等待她的归来。
  《大光明周报》的一篇文章,透露了蓝苹在济南演出的内幕:
  蓝苹“与唐纳的事发生之后,回济南去住了一个相当时期。因为生活有问题,曾向王泊生借尸还阳的‘山东省立剧院’接洽以演剧补助。可是王泊生是个著名的吝啬鬼,不念师生之谊,也不对她刮目相看。三天戏的代价,只送给她廿元。在上海已经变了红的蓝苹哪里还会将这区区之数看在眼里呢!她一怒而加以拒收……”
  蓝苹本以为,这次演出,她可以拿到一笔可观的钱。结果,大失所望。此后,蓝苹在济南销踪匿迹。
  就在报上连接登出王卓所摄蓝苹在济南历下亭含笑伸腰、在大明湖畔依树凝思之类照片之际,蓝苹女士早已不知所往……
  她想以“得脑膜炎死了”赖帐
  六月二十三日,唐纳正在上海环龙路家中,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以为是蓝苹南归,唐纳喜出望外,赶紧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二哥郑君里。前额沁着豆大的汗珠,手中拿着一封信。
  刚一进屋,郑君里就对唐纳说:“三弟,蓝苹托我转给你一封信,你赶紧看一下……”
  蓝苹托郑君里转这封信,她大抵已经充分估计到这封信的“威力”——唐纳读了信,照他的脾气,一定会跳脚,会发疯,会跳楼……郑君里在旁,会劝住他的。
  蓝苹声称“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封信”,正因为这样,读着这封信,唐纳的脸色由红转灰,由灰转白。
  蓝苹的信,是这样写的——
  纳!当你看到这封信,为了我走起来顺利起见,筹划好久的这件事,迟迟到今天才告诉你,我想你是明了我的苦衷的。
  自从我跑进影图,言行不一致的矛盾是日益加深了。我苦恼,我绝望,我想毁自己,可是我遇到了你,你使我暂时消灭了我所有的苦恼,但是更深的矛盾却也在这里生了根。我不愿林黛玉式的忧愤死,我知道怎样使得我言行一致,我更知道怎样使我自己死得有价值些,因此我决绝的离开你,还有那个大的诱惑——风头、地位,和比较舒适的生活。
  在我计划回家的那几天里,我竭力企图和你过几天快活日子,可是你那几天的脾气却特别的坏。有时你非让我下不来,而且使我非常伤心。虽然在搬家时候,我忍不住和你闹过几次,可是过后我马上懊悔了,懊悔得想痛哭。我曾经在雨地里走了很久很久,那种悲哀是说不出来的。我想我和你分别,我想起你所说的——我是固执的爱着你;我想起南洋路——这些使得我心跳,像是跳在咽喉里似的一样闷塞;浑身剧烈的抖着,一步都走不动了。后来叫车到阿丹(即赵丹——引者注)家去的,这个是我永远不能忘掉的。
  其实呢,你那些天的坏脾气给了我很大的便利,现在想起来真是应该感谢那个坏脾气。不然,我也许永远永远沉埋在那环境里了……
  我呢,爱事业是超过爱人,这个我是坦白的告诉过你了,所以牧之(即袁牧之——引者注)的话是对的。“要是你们两个没有一个屈服,将来一定是个悲剧。”
  XXXX缺少教员,请了很多朋友去,我也是其中的一个。人家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只有我,还有点犹豫的我,迟迟在现在才走。纳,不要悲伤吧。在将来的新生活里,我们这种矛盾会自然而然消失的。
  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封信……
  关于我这次的走,你也许会说我太自私,但是我的话是早讲在头里了。在你初恋我的时候,我曾经警告过你,爱我是要痛苦的。你却说你愿忍受这个痛苦。接着我还说过,如果在必要的时候离开了你,可别恨我呀。你说,不会的。纳!想来不至于忘了吧。就连结婚,我也曾说过于你,是不利的,却是为了解决我们的经济,逼我们走上这条路。为了应付你的社会关系起见,我不能不想一个法子补救。想了又想:是有一个法子,就是说我死了。这样,又可以应付你周围,说是于我以后的生活,也不无补益。纳!反正我是离开这个环境了,就算死了吧。希望你不要骂我做事走绝路。我认为一个人必须走一条路,同时也应该绝了所有的路,免得犹豫和退却!
  和你这信,同时发许多消息,说我得脑膜炎死了。关于我的没有死,只有你和君里知道。希望你要他保守秘密。我相信他是可以做到的……
  上海银行债,我相信我宣布死了,是不会累在你身上的。我想赖了!
  读罢蓝苹的信,唐纳的冷汗浸湿了上衣,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唐纳这才明白,怪不得蓝苹早就口口声声说过:“爱我是痛苦的!”
  她真是想得出,做得出,想用“得脑膜炎死了”,赖掉她在上海的欠债!
  郑君里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唐纳的一举一动。
  久久地,唐纳用双手捧着脑袋,心痛如绞。须知,就在刚才,他还写了一首思念蓝苹的诗呢!
  唐纳抓起桌上的诗笺,一把扯得粉碎。
  他霍地站了起来,对郑君里道:“二哥,事不宜迟,我要火速赶往济南,抢在她出走之前!”
  “行,我马上给你去买火车票,你收拾一下。”郑君里也站了起来,说道:“我顺便把这消息告诉四弟。”
  郑君里说的“四弟”,也就是赵丹。
  六月二十五日,郑君里和赵丹一起送唐纳上火车。他俩千叮万嘱唐纳:“到济南看一下,马上就回来。明星公司有好多事等着你呢!”
  “旗手”的心病所在
  “蓝苹死于脑膜炎”的消息尚未见报,而“影星唐纳自杀”的消息却各报竟载了。就连南京的《中央日报》也刊登了《轰动济南之唐纳自杀事件》。
  唐纳总算“不幸中之大幸”:由于茶房发现得早,大夫抢救及时,在二十八日晨八时终于清醒,脱离危险。
  第一个赶到万达医院看望唐纳的,是文友马吉峰。马吉峰的笔名为马峰,曾与张春桥一起在济南的《国民日报》编副刊《燕语》,也曾与张春桥一起创办“华蒂社”。唐纳在文坛交游甚广,跟马吉峰有点文字之交。
  上午十一时,经吴启宪大夫检查,以为唐纳已无危险,可以出院。马吉峰当即喊来黄包车,拉着唐纳前往纬三路东鲁中学宿舍马家歇息。
  唐纳异常怠倦。午饭后,倒头便睡。正在酣梦之中,忽听见蓝苹之声。
  唐纳一惊,霍然坐起,睁眼一看,站在床前的并非蓝苹,却是蓝苹之姐。
  原来,趁唐纳午睡,马吉峰跑到蓝苹家,把唐纳自杀的消息告诉蓝苹的母亲和姐姐。她们大吃一惊。
  蓝苹的姐姐赶紧拎着一篓苹果,跟随马吉峰风风火火来到东鲁中学。
  “唐先生,妹子实在对不起你!”蓝苹的姐姐再三向唐纳道歉。
  “只要你能把你的妹妹叫回来,我就什么也不计较了!”唐纳说道。
  直到这时,蓝苹的姐姐才说:“唐先生,如果你能原谅我的妹妹,我愿照实相告……”
  唐纳非常诚恳地说:“如果我不原谅她,我就不会到济南来了——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接她回上海,我们重新团圆……”
  蓝苹的姐姐看着在一旁陪坐的马吉峰,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马吉峰看出不便,就借口给唐纳冲牛奶,走开了。
  直到这时,蓝苹的姐姐才在唐纳耳边,说出实情:蓝苹到天津找小俞去了!
  如五雷轰顶,唐纳顿时呆若木鸡,半晌讲不出一句话来!
  哦,怪不得,蓝苹早就把话“讲在头里了”:“如果在必要的时候离开了你,可别恨我呀!”
  哦,怪不得,蓝苹只愿跟他同居,不愿正式结婚!
  唐纳在跟蓝苹初恋时,蓝苹从未讲起过自己的婚姻历史。直到同居之后,唐纳才从当年蓝苹在山东实验剧院的同事那里听说起小俞……
  幸亏蓝苹的姐姐一再说,她马上打电报到天津,要蓝苹火速回济南,唐纳这才宽心了点。
  他连连催道:“你快去打电报!”
  蓝苹的姐姐起身告辞。
  她走后,唐纳的心中充满愤恨之情。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片痴情,受人欺骗,受人愚弄!
  他奋笔疾书,给二哥郑君里写了一封长信,向他痛诉蓝苹之狡诈、虚伪,济南之行的可悲、可叹……信中说出了蓝苹出走的真正原因,说出了她究竟躲到何方。
  正是这封信,后来成为“旗手”的一块心病。“十?八”抄家,以郑君里家为真正目标,就是要抄查这封信。张春桥受“旗手”之托,几次三番要郑君里交出来的,也正是这封信。因为“旗手”曾听唐纳说起,给郑君里写过如此这般的一封信,早就记在心中,恨在心中……
  “旗手”除了追缴此信之外,据香港《大公报》一九八○年十二月十三日的《江青百般寻觅,“小俞”何许人也》一文,也提及“旗手”追缴郑君里手头其他与“小俞”有关的信件:
  “(一九八○年)十二月十日晚七时半,北京电视台播映了江青昨天(九日)出庭受审的详细实况。一市民争相观睹……法庭宣读郑君里给江青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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