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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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传-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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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首次公开提及《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提到了庐山会议。
  戚本禹听到毛泽东的赞语,难抑兴奋之情,加入了批《海瑞罢官》的行列,于一九六六年一月十五日赶写出《〈海瑞骂皇帝〉和〈海瑞罢官〉的反动实质》一文,跟姚文元形成南呼北应之势。这样,江青在北京也有了“笔杆子”。
  与成本禹几乎同时,关锋也赶写了《〈海瑞骂皇帝〉和〈海瑞罢官〉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大毒草》一文。
  两文送中共中央宣传部,被压下。
  一月十七日,中宣部副部长许立群召开北京三报三刊会议,即《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北京日报》、《红旗》、《前线》、《新建设》。他说,根据彭真指示,要把三报三刊的学术批判管起来,稿件和版面要审查,《红旗》先不要搞。不同意先集中搞《海瑞罢官》问题,尤其是批《海瑞罢官》的所谓“要言”问题,要着重讨论历史人物评价、历史剧、道德继承等问题。
  这么一来,戚本禹、关锋两篇“攻要害”的文章,理所当然被压下了。
  戚本禹几次打电话给许立群,询问他的“攻要害”文章何时可发表?许立群的答复很干脆:“‘攻要害’的文章不止你一篇,别人还有,现在都不能发表。”
  戚本禹、关锋越过许立群,把两篇文章的清样直送彭真。彭真让秘书给他们打电话:“彭真同志工作很忙,最近要下乡,没有时间看文章!”
  直至两个多月后,彭真受到批判,戚本禹的“攻要害”的文章才于四月二日同时由《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发表。
  戚本禹所谓“攻要害”,就是把《海瑞罢官》跟彭德怀联系起来,证明“海瑞就是彭德怀”。
  为了辩解,吴晗曾在《关于〈海瑞罢官〉的自我批评》中,排出一张时间表:
  《海瑞罢官》一文发表于一九五九年六月十六日,而庐山会议是两个月后才发生的事;
  《海瑞罢官》是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年写的,发表于一九六一年初,姚文元文章中提及的“单干风”、“翻案风”是此后才发生的。
  戚本禹的文章,那逻辑颇为奇妙:他引用列宁的话,“知识分子的特点就是敏感”,由此来证明吴晗的“时间表”恰恰表明了他的“敏感”。戚本禹认为,吴晗正是依照“自已特殊的阶级敏感性”,“预知”了庐山会议,所以“提前”写了《海瑞骂皇帝》!也正是“预知”了“单干风”、“翻案风”,所以“提前”写了为彭德怀“翻案”的《海瑞罢官》。
  成本禹写道:“古代战争的描写里有一句话:‘山下助你三通鼓’。说的是斗将以前,为了提高己方武将的斗志,需要捶鼓助威。吴晗在党中央庐山会议以前发表的《海瑞骂皇帝》,实质上是起了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向党进攻捶鼓助威的作用。吴晗的‘时间表’排得所以好,就是因为恰恰是这张‘时间表’,说明了吴晗的《海瑞骂皇帝》,尽管不是一幕戏剧的高潮,却是戏剧高潮所必不可少的开场锣鼓。”
  强词夺理、牵强附会到这种地步,是当年“左”派笔法的特色。常言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其实,遇上姚文元、戚本禹这班“左”派秀才,那才是“有理说不清”!
  在戚本禹文章发表后几天,四月五日,《红旗》杂志发表了署名关锋、林杰的那篇“攻要害”文章《〈海瑞骂皇帝〉和〈海瑞罢官〉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两株大毒草》。
  戚本禹、关锋的“攻要害”的文章的发表,倒是为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山下助你三通鼓”!
  前往苏州请“尊神”
  上海锦江饭店的小礼堂,是一座不平常的建筑。锦江饭店的建筑群中,原本没有这座小礼堂。那是在一九五九年春天,以二十一天的神奇速度,建成了这座小礼堂!
  原来,中共中央决定在上海召开中共八届七中全会。论住宿条件,首屈一指的当然是上海锦江饭店。遗憾的是,那儿没有会场。于是,中共上海市委、上海市政府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建造一个会场。由于出席会议的中共委员、中共候补委员不过一百六十一人,加上列席人员也不过二百多人,造个小礼堂也就够用的了。
  建造时定下“庄严、朴实、适用、保密”八字方针。设计方案经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中共中央总书记邓小平审核,由周恩来审定。为着保密,小礼堂的窗玻璃是双层的,可以隔音。室内铺着红地毯、绿桌布、咖啡窗帘、灰色软椅。毛泽东曾赞扬了这座小礼堂的设计者、建设者。
  此后,把上海作为“基地”,把锦江饭店当作“营寨”的江青,也就看中这座小礼堂。一回回接见“样板戏”剧组,一次次“内部观摩”电影,都在这里进行。
  一九六六年二月,在锦江饭店小礼堂里,江青召开了特殊的座谈会,与会者包括她自己在内不过五个人。虽说名为“座谈会”,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的是她一个人。比起她在上海抓“样板戏”,组织写作两篇“有分量的批评文章”,这个小小的座谈会的分量似乎更重。两个多月后——一九六六年四月十日,当这个座谈会的“纪要”、以中共中央文件印发全党时,在中国引起了一场剧烈的震荡。
  这个小小的座谈会,便是“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
  一九六六年春天,是一个特殊的春天:二月,毛泽东在武昌,此后坐镇杭州。林彪则住在苏州。江青呢,下榻于“上海基地”。
  一月二十一日,是丙午年正月初一。江青的轿车,出现在苏州。她是从上海到这里,专程向林彪拜年。
  林彪,正处于直线上升中的人物:在一九五八年五月二十五日召开的中共八届五中全会上,林彪被增选为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进入了领导核心。紧接着,随着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遭到批判,林彪旋即取代了他,出任国防部部长。不多日,又被任命为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主持军委常委工作。在一九六五年十二月八日至十五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批判的罗瑞卿之后,林彪在军内更是说一不二了。林彪的直线上升,在于他不断地“鼓吹”毛泽东。他提出,“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顶峰”,“学习毛主席著作是学习马列主义的捷径”。提出“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
  江青,她正要作为一颗“新星”,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升起,她要借助林彪之力托起。当然,林彪也明白“第一夫人”的分量,借助于她,对于林彪的进一步上升也至关重要。就这样,出于彼此的政治需要,通过这次“拜年”,江青和林彪一拍即合。
  用江青的话来说,她的苏州之行,是前去请“尊神”。此言颇有来历:一九六二年第三期《电影艺术》杂志发表了霍白音的《关于电影创新问题的独白》。霍白音呼吁去除陈规,破除“主题之神”、“结构之神”、“冲突之神”。他说,“诸神各显神威,满天撤下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的各种符箓和咒语。在诸神合力交攻之下,艺术家只得束手束脚,抱头觅路。”江青把这位上海市电影局副局长的文章,已列入“大批判”的计划之中。不过,她由此却对“神”产生兴趣。她说要求助于解放军这“尊神”。
  就在江青离开苏州不久,北京东城一条行人稀疏、名字怪僻的小胡同——拐棒胡同内一座四合院,响起了电话铃声。那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第一副主任刘志坚中将的住宅,电话来自苏州“林办”,那熟悉的女声一听便知是林彪之妻叶群……
  笔者在一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访问了刘志坚将军。他感慨万千,用一口湖南话向笔者细叙“文革”往事,他的夫人刘莱瑛不时在一旁加以补充。
  刘志坚是湖南平江人,一九二八年参加平江起义,一九三一年加入中共,不久担任红四军政治部主任。他参加过长征。解放后,他担任中央军委情报部部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当他担任总政副主任时,主任是肖华上将。肖华,十二岁入团,十四岁入党,十八岁就当上“少共国际师政委”。不过,他身体不大好,总政的日常事务由刘志坚负责。正因为这样,叶群的电话打到刘志坚那里。
  叶群转告了林彪的话:“江青同志要找几个部队搞文艺工作的、管文艺工作的同志谈谈部队文艺工作问题。参加的人不要太多,只要四、五个人,去几个什么人,你同肖华商量,把名单报林办,最好肖华去。可能要研究三大战役的创作,你们准备一下。”
  江青跟部队向来没有什么联系,这一回怎么忽地要“谈谈部队文艺工作问题”了呢?
  早在延安的时候,刘志坚就认识江青,只是看不惯她“挖墙脚”,对她印象不好,没有太多的交往。
  前不久——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周恩来和罗瑞卿在上海接见崇武海战作战有功人员。崇武海战发生在这月十四日凌晨,东海舰队舰艇部队在福建崇武以东海域击沉蒋军炮舰“永昌号”、击伤大型猪潜艇“永泰号”。正在上海的江青找罗瑞卿,说道:“批《海瑞罢官》的文章北京没有转载,《解放军报》为什么也不转载?”于是,罗瑞卿给刘志坚打了电话,转告江青的意见。刘志坚遵命,指示《解放军报》在十一月二十九日转载了姚文元的文章。这算是多年以来,刘志坚跟江青有了第一次间接的工作联系。就在《解放军报》转载姚文元文章后一个多星期,罗瑞卿就在上海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遭到批判,撤消了总参谋长职务……
  刘志坚接到“林办”电话,当即向肖华作了汇报。肖华说:“我事情多,身体又不好,文艺方面的情况又了解不多,你是主管宣传文化的,了解情况,还是你去吧!”虽说“林办”点名要肖华去,肖华还是坚持不去。这样,刘志坚就只能去了。
  肖华和刘志坚初步商定了人员名单:既然是文化方面的事,当然派总政文化部部长谢螳忠、副部长陈亚丁参加。另外,总政宣传部部长李曼村也应当去。
  这一名单经总政党委讨论同意,也就定了下来。另外,除这四名正式代表外,还指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即秘书刘景涛,以及熟悉三大战役的《星火燎原》编辑部编辑黎明。
  临行,深知江青其人的肖华,对去沪的六名人员“约法三章”:
  第一,部队文艺工作的方向是对头的;
  第二,只带耳朵——听,少发表意见;
  第三,对江青要尊重,不要和她争,有什么意见带回来汇报、讨论。
  就这样,二月二日上午,一行六人前往北京西郊军用机场,乘坐一架“伊尔…14”飞机,直飞上海,住进上海延安中路上的延安饭店——那是一所部队开设的饭店,接待军中往来人员。尽管出入那里的差不多都是穿军装的,刘志坚一行六人却换上了便服,因为“座谈会”是在上海锦江饭店举行,穿军装进出那里反而显眼。
  刘志坚奉命前来上海
  刘志坚一行住进上海延安饭店之后,当天下午,江青就派人送来了“思想武器”,那便是“座谈会”的必读文件——《毛主席于一九四四年在延安看了〈逼上梁山〉后写给平剧院的信》①、《毛主席同音乐工作者的谈话》以及《毛主席对文艺界的两次重要批示》。
  ①这封信的原文是写给“绍萱、燕铭同志”,此时却被改成致延安平剧院。平剧,即京剧。延安平剧院在中共中央党校俱乐部演出平剧《逼上梁山》,是由杨绍萱、齐燕铭编剧。由于一九六五年四月七日,齐燕铭所任文化部副部长职务被免除,所以此信也主动删去了他和杨绍萱的名字。另外,信中“郭沫若在历史话剧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你们则在旧剧方面做了此种工作”一句也被删。删改后的信曾发表于一九六七年五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直至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三口《人民日报》重新发表此信,才根据毛泽东手稿恢复原貌。
  文件送到不久,江青的“特使”到达延安饭店。此人并非部队干部,似乎与部队文艺座谈会无关,却介入了这一座谈会,表明此时他已成了江青的亲密伙伴。
  他便是张春桥。刘志坚跟张春桥有过一段短暂的共事,那是一九六三年,中苏友协派出代表团参加苏联十月革命节,团长是刘志坚,副团长便是张春桥,不过,那次一起赴苏,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而已。
  这一回,张春桥被“第一夫人”所看重,派他来接刘志坚,一起去坐落在华山路上幽静的丁香花园。这一回,江青住在那里。丁香花园,在寸土尺金的上海,难得拥有成片的绿草地和众多的树木。中共中央华东局一个高级招待所,设在那儿。以“丁学雷”为笔名的中共上海市委写作组,在丁香花园之侧的一座小楼里,那“丁”便取义于丁香花园,而“学雷”乃学习雷锋之意。
  刘志坚夹着公文包,在张春桥陪同下,步入江青住处。
  “哦,终于把解放军这座‘尊神’请来了!”江青笑道,“我的处境很困难,所以我去苏州求助于林总。现在,林总终于给了我支持!”
  刘志坚习惯于“公事公办”。他打开公文包,逐字逐句地向江青转达一份电话记录。
  那是叶群打给刘志坚的,要他仔细作了记录,所记的是林彪的一段话:
  “江青同志昨天到苏州来,和我谈了话。她对文艺工作方面在政治上很强,在艺术上也是内行,她有很多宝贵的意见,你们要很好重视,并且要把江青同志的意见在思想上、组织上认真落实。今后部队关于文艺方面的文件,要送给她看,有什么消息,随时可以同她联系,使她了解部队文艺工作情况,征求她的意见,使部队文艺工作能够有所改进。部队文艺工作,无论是思想性和艺术性方面都不能满足现状,都要更加提高。”
  林彪的这一段话,显然使江青感到非常高兴,林彪不仅对江青作了很高的评价,而且要她“指导”部队文艺工作,这就使由她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变得“名正言顺”。这个座谈会后来被加上“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这“委托”就源于此。
  江青呢,她除了请刘志坚转达她对“林总”的谢意之外,还对刘志坚恭维了一番:“志坚同志,听主席说,你是劫法场出来的。我要很好地向你们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同志学习。听说你过去写过诗,写过不少文章,在文艺方面也是内行。”
  在这样双方客气了一番之后,江青说及“座谈会”怎么开:“请你们来,不是开什么会,主要是看电影,在看电影中讲一点意见。”
  结束了这次见面性的谈话之后,下午五时,在锦江小礼堂,江青跟来自北京的一行六人见面,张春桥仍作陪。
  江青宣布了会议的“纪律”:“不准记录,不准外传”,特别是“不准让北京知道”。江青甚至还查问,他们有没有带窃听器,看样子这座谈会是非常神秘的。
  江青说起了为什么要印发毛泽东一九四四年一月九日关于平剧《逼上梁山》的信,那是信中有一段话:
  “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但在旧戏舞台上(在一切离开人民的旧文学旧艺术上)人民却成了渣滓,由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统治着舞台,这种历史的颠倒,现在由你们再颠倒过来,恢复了历史的面目,从此旧剧开了新生面,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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