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折断的声音很清脆,破开的皮肤里暴露出带着血丝的骨骼。鸦认为这样的疼痛已经能让对手丧失战斗意识,至少会出现短暂的休克。可是他错了,他刚松开手,洛之行的刀就朝他劈了下来。
虽然躲避及时,不过他的手臂还是被割伤,血迅速顺着臂膀淌下,漫过手指。
他吸了一口气,感到浑身都冰凉了。洛之行折断的手臂诡异地垂荡摇晃着,而他好像全然没有知觉似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嘿嘿嘿嘿……你比他们都强……值得我玩一玩……”洛之行退开数步,猛地提起杨帆的脑袋,暴扁了一顿,然后狠狠用脚踢开。
杨帆犹如皮球一般摔了出去。
鸦没有松懈,他趁洛之行修理杨帆时,捡起了梅杜卡身边的枪,而梅杜卡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乌鸦……你逃吧!闪……”
“闪一开始就打算牺牲掉我们,是吗?”
鸦闭了一下眼,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测试洛之行实战能力的代价,就是牺牲掉整个“潘”小组,这个结论其实显而易见,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MARU 1号不是用来测试洛之行的战斗力的,要得到MAR GARET药剂对人体产生的效用,激发它的潜力,必须有更强大的对手来制造一场鲜血淋漓的战斗。
他们,“潘”小组才是闪给洛之行准备的,测试对象!
鸦思索着这个答案,眸光一如既往的清澈:“让我丢下你们,自己逃吗?行了吧,你们就是嘴巴硬,不肯承认需要我。队长的职责不就是替你们这群暴力分子收拾残局么……给我活下去!”
他提起机枪,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和平常一样自信无畏,还有属于个人特色的执着与坦然:“这个魔鬼,我来收拾掉!”
乌鸦是一种很笨的鸟,只会一直往前飞翔,累了歇一歇就好了,虽然声音很难听,却喜欢鸣叫,也不知道别人都很讨厌它的聒噪。所以说,它真的很笨。
他笨到,即使知道上当受骗,还是想对着天边已经染红的晚霞微笑。
第二十六章 真面目
只想听你亲口说出事实,即便是欺骗也没关系。
【112】
鸦提起了枪,凭他对于枪的熟悉,就像烟鬼对于烟的依赖一样,不需要多加思索准度和距离,不需要考虑回弹的力道,他对着洛之行开了一枪,而洛之行的反应能力已经超越了常人,他避开的速度快过了子|弹。
鸦嘴角轻轻一勾,没有惊慌,反而是笑了。
而后,113。8厘米的狙击枪吸附在他的掌中,就像是一根轻巧的棒子,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百八十度,枪管朝后,鸦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两发连射,为了确保能万无一失地夺取对方的性命。不过洛之行是受到MG药剂的刺激,痛觉神经已经不像常人那样敏感。他丝毫不怀疑自己是否打中了洛之行,抛下枪,扭要转身便是一下横腿扫荡。
他看着洛之行在他不遗余力的踢击下飞了出去,连忙跟过去,在洛之行倒下前,将他拽住,狠狠往对方胸口肋骨补了两下,而后肘击后颈。
即使是野熊,在这样猛烈的攻击下也应该倒下了。
鸦手一松,冷冷看着洛之行跌入水中,却突然愣住。
日本刀贯穿了他的大腿,丝丝红艳的血正从伤口慢慢溢出。
他皱了下眉,脸上拂过一丝苦笑,握住刀柄,慢慢地将刀拔了出来:“这家伙……”
左腿的贯穿伤让整条腿都失去了活力,他很想跪倒下来,不过却咬牙撑住了。如果不快点带着同伴撤离,他们都会被当作恐怖份子抓起来。
可是,这局面,该怎么撤离……
蓦然,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身后
他知道,那是狙击枪的枪管。
“司徒空,是你杀得吧?!”
鸦认得这个声音,他们曾经在竞技场交过手。大腿伤及动脉,血涌的速度快得出乎他的意料,让他感到浑身都虚软无力。
“呼……你也是来替他报仇的吗?”鸦淡淡地苦笑,“真奇怪,那家伙明明骨子里奸恶狡猾,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替他讨债呢……突然,让我有点嫉妒了……”
“哼,既然你知道,那么也不算死得冤枉!”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就和紫眸少年一样绝决,非杀他不可的强烈意志令他感到无奈。
他干脆闭上眼,享受着临终前的安静。
枪声响了,子|弹应该会洞穿他的心脏,如果是达姆弹,那么他肯定当场死亡,不会有什么痛苦。
但是,有人却拉了他一把。
他睁眼,看见扶着他的人是尹正。那一刻,他真不知道该对这个人说什么,是该笑,还是该哭。
胸口有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膨胀感,子|弹还是穿透了他的身体,虽然偏了,没有直接洞穿心脏,虽然不是达姆弹,他还有一点时间留恋人世。
惊慌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尹正,他看着尹正脸上惊愕以及矛盾的表情,忽然笑了笑,拍拍朋友的肩膀:“你们……让我安静的……躺一会吧……还有……照顾我兄弟……们……”
【113】
“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杀他吗!”
“那你到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要杀他也轮不到你,这个解释可以吗?!”
鸦是在一阵争吵声中醒来的,残留在脑海中淡淡的影子是他倒下前,看见的尹正的脸,飘渺的思绪淡漠地想着这世上竟有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杀人是罪过。而他睁开眼后,看见的依然是尹正。
他躺在直升机机舱内狭窄的担架上,内部的构造来看,似乎是架民用的直升机,因而环境给人舒怡的感觉。尹正坐在他的脚边,斜斜的身子靠着舱壁,叼着一支烟,侧脸的轮廓严肃得有点可怕。
“那个……你们救了我?”感觉到胸口的枪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他感到一丝欣慰,总算是还活着。
这么一闹腾,身上有挂了三处伤,左腿的刀刃贯穿伤,左臂的割伤,而后是胸膛中了一枪……
但是对于活下来的结果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你们的雇主出卖了你们,你还准备继续为他效命吗?”
尹正的单刀直入让鸦有点尴尬,一时半会他并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他这人很奇怪,即使遇到了被出卖的事,好像也不太生气,就是无奈到无力,默默地接受了事实而已。
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不论是林威、梅杜卡、碎,或者他自己,对这样的命运都不会感到惊讶或愤怒。
“好好的一个舞台剧演员,跟着我老妈风风光光多好,赚的钱难道还不够让你满足吗?为什么染手这行?”尹正用手夹住烟,糜烂地吹吐烟雾,声音冷冷的,并不是很激动。
他冷漠的侧影,反而让鸦有些茫然。
“小正,我……”鸦闭上眼,理了理思绪,才吃力地说,“我在南苑,遇到S小姐以前,就已经杀过人了……”
尹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惊愕,半信半疑地看向鸦:“你的老家在南苑?”
“嗯……”
“哼,怪不得。”讽刺地一笑,年轻的上校目光灰冷,沉入令人窒息的肃穆中,贪婪成瘾地吸着烟。
过了一会,尹正说道:“跟我混吧,既然你从小就干这行,素质应该相当不错,怎么样,反正你已经被原来的雇主出卖了,以后跟我一起干,我想办法把你弄进洛基军港,以后……我罩着你。”
尹正以前在后勤部当惯了老大,说话总是一副大哥腔调,坚决毅然,谁要是反驳他,估计会死得很惨。
鸦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心里带着愧疚,无奈却坚决地说:“不行。”
有些人很狡猾,不肯说实话。有些人说了实话反而让人觉得更狡猾,让人恨不得给他洗洗脑,让他开窍。
尹正当即就怒了:“为什么?!你还想回那条毒蛇那?!”
鸦沉默了很久,呼呼地喘着气,然后闭上眼:“我不想和相柳对着干。”
尹正的性子真是有点急躁易怒,他马上就蹿起来,到床头揪起了鸦的衣襟,也不顾他还重伤在身。
“你非要被毒死才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错在哪里?”鸦有点不满,明亮的黑眼睛盯着尹正,没有一点彷徨犹豫。
尹正气的肝火上身,看着鸦清亮纯澈的眼睛,简直没来由地想大打出手:“你知道,你们所效命的那个组织,背后最大的主顾,就是连相柳吗?!”
鸦耐着性子,微微偏过头去:“有点……猜到了。”
“那么,你知道上次女神竞技场的事,全是连相柳一手策划的吗!”
鸦猛地瞪像尹正,仿佛就是一头自己的领地被侵犯的犬狼,为了扞卫自己的领域而敌视着对方。
尹正不顾一切,继续揭露道:“MAR GARET是他和总统合作一起开发的,他表面上和司徒空做对,其实一手栽培他的人就是现在的总统!他能爬到今天的地位,是司徒静王提拔他的!”
鸦震惊地瞪大双眼:“你说……相柳和司徒静王……”
“南苑停战协约怎么会破裂的,你知道吗?!就是你效命的那个叫做‘氢分子’的组织从中作梗!那个组织效力的对象,就是连相柳!他们为了进行药剂的功效测试,找活人做人体实验,所以才让南苑战争打到现在!”
尹正的声音很响亮很清晰,让鸦不想听下去也不行。一字一字都像针刺在他心里,他满脸写着抵触的情绪,可是内心却受到剧烈的震荡,似乎快碎了。
“有证据吗?”他尽量保持冷静,犀利地质问尹正。
尹正道:“你还记得我让你查皇未寂的下落吗?我说过,连相柳和这个人打过交道,皇未寂就是幕后协助连相柳的谋士,他所掌管的皇羽门整个都是连相柳的走狗!药剂的研发皇羽门也参了一脚,我去他们的地盘查过,MG在黑市上已经散播开了!而那个皇未寂就是组织的头目之一,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他害的!”
乌鸦黯然地垂下头去,本来就黑黑的皮肤被阴影一遮,更显得暗淡了,整张脸都像失去了活力似的,如同木偶人一样呆滞。
“我会……去问一下相柳的……”
“你还不死心吗!”
尹正愤怒的咆哮在机舱里回响,震得鸦一愣一愣,黯然地别过脸去:“我想……听相柳亲口说。”
“那条毒蛇会向你坦白才怪!”
“他不会骗我。”
“你被他骗到现在!”
鸦沉沉地埋着头,安静了还一会儿,有气无力地嘀咕说:“不行,不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我没办法接受……”
尹正用力宁眉,失望地松开手,一拳砸在舱壁上,响声震耳。
“哼,你自己亲眼看看吧!”
他丢下乌鸦,气冲冲走出舱门,鸦手肘支撑着松垮下来的身体,保持着半卧的姿势一直呆了很久都没有动过。
【114】
洛基军港码头空荡而狭长,在高科技化的建造下,它的整条海湾堤岸都呈现着现代军事化的严肃和规整。由于2公里外已经开始军事封锁,除了停泊的军舰和运输油轮,码头上只能看到清一色绿的武装车,几乎空无人迹。
莲芝城的军事设施都掌控在连相柳总督手里,他的直升机进入军港如入无人之境,远远的高空中,他已经看见了码头那儿的人影,三辆军|用吉普车中围着一辆白色的跑车,金发的男子以悠然的姿势靠在车门边,那头飘扬在风中的金灿灿的头发十分耀眼醒目。
连相柳等直升机降落,第一个下机,径直朝金发男子大步走去,他的身影威严肃穆,与对方的蓬勃朝气形成鲜明对比。
斜倚着跑车的金发男子就像迎接老朋友似的,笑嘻嘻地昂首挺胸,也向他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带着独特的醉人魅力:“连总督,您想邀请我,也不用这么大的排场嘛。”
华丽丽的人,开场白也华丽丽的,连相柳对之极为厌恶地皱了下眉头,心里很想冲过去往那招摇过市的脸上揍一拳。
“做了别人的替代品,有必要什么都向那个人学习么?”身为政治家,礼尚往来是习惯,回应对方的寒暄,连相柳也立刻以社交的口吻,佯装客气地说。
司徒宫厚脸皮地笑笑:“我只是想快速让大家接受我,溶入这个圈子而已。”
连相柳暗暗冷笑了一下。
司徒宫单枪匹马,只身站在连相柳手下人的包围中却若无其事,连相柳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识。林安就跟在他身后,只要眨眼的功夫,足够林安掏枪狙杀司徒宫一百次。
当然,在这里直接枪杀司徒宫的话,总统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连相柳立在风中,长长的黑发在脑后轻轻飘逸,透着一份潇洒,硬朗的脸带着不多见的笑容,一双细细长长的银月色眼睛含着比冬日凛冽的风更寒冷冰澈的气息。
“我受了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所托,想和你谈一下令夫人的事。”
“那个老前辈,是诺亚港都的首富,殷老爷子吧?”
司徒宫直截了当,连相柳也不跟他绕弯子,笑了笑,眼神犀利地盯着对方:“人家毕竟也是官场驰骋了很多年的前辈,你这么不给他面子,把他女儿送进监狱,还想吞了人家的产业,未免太黑心了吧?”
司徒宫不慌不忙地笑道:“连总督,黑心这个词,不是应该用在你自己身上吗?”
连相柳的眼睛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目光尤为冷冽:“哦?你还想指教我一下?”
“你跟着静王大人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不是也想翻脸拆桌么?”
司徒宫满面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敌意,他装模作样的本事和某某人简直如出一辙。
“你知道我和总统大人什么关系?”连相柳也同样从容不迫地回敬,彼此的微笑间,是沉默的激战,没有硝烟味的战争悄悄激化,无声无息间厮杀得你死我活。
司徒宫接着笑道:“我想我也许知道,不过总统大人知不知道,我就不知道了。”
“哼,你很喜欢说绕口令吗?”
“专门说给你听的,连总督。”司徒宫背对黄昏夕阳,脸上的笑容不但俏皮,还有些阴森,“你派人捣毁了辉夜城最大的赌|场,又往我户头上汇入了一笔巨款,不就是想栽赃嫁祸,让警方怀疑我涉嫌地下赌|场吗?”
“哼,我怎么会知道你户头上是不是多了笔巨款。”连相柳说话当即,林安躲在他身后,目光变得凌厉肃杀。
司徒宫继续说:“你表面上和静王大人和谋共识,私下又背着静王大人做了多少事呢?你在他面前乖得像条狗,转过身去就是条见人就咬的毒蛇,连一手栽培你的静王大人,都想一口咬死吧?”
司徒宫的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透亮的瞳孔锐利似箭,直逼向连相柳。
连相柳的脸色阴沉了不少,慎密的思绪暗自运转着。
司徒静王是比司徒空更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他跟着他共事多年,直到今天还是没有摸清这只老狐狸的底细。也许,他的爪子应该藏得更深一些,不过,他不认为司徒静王知道了一切。
可是,如果不是司徒静王指使司徒宫这么做,这个年轻气盛的家伙,又怎么会对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风声中忽然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映红的天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