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运气不好的话，麻烦你们把我的尸体收全了。”
虽然知道上官七戒偶尔喜欢在行动前说点冷幽默，不过他冷静过度的面容让君文乙轩屡次在这时候很想把他打晕，让他退出这样的战斗。
“小心一点，七戒，有任何异常，马上联络！不要勉强！”
“知道啦，你这家伙每次都在行动前特别啰嗦。”
脉冲位面换相系统打开后，白色的ARE冲出去，利索的动作和一个敏捷的特种兵几乎没有区别，多少次，君文乙轩看着这个身影远离自己的视野，心里酸涩难忍。
也只有在这时候，霍碧若拍拍他的肩，以一位相识已久的老友，低沉着嗓子安慰道：“这小子命大，没事的，一会肯定七荤八素地来向你抱怨说ARE哪里哪里又有BUG，哪里调试不足啦什么。”
君文乙轩腼腆地笑笑，样子实在和一个铁血的战士相去甚远。
他身上有一块数字计时表，是他自己制作的，和七戒的ARE定时系统同步的计时器，为了能随时掌握七戒ARE的性能稳定情况，他私下里动了不少手脚。
几个月的实战接触，让他了解到上官七戒是个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冰冷得如杀人机器似的，仿佛如果没有指令让他停下，他就会像执行战斗命令的机器人，永不停歇地进行着杀戮，即便他的ARE出现了糟糕的情况，或他自己受伤了。
君文乙轩也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对七戒的ARE进行远程监视，这件事后来被技术小组发现时，给了他扣薪一个月，禁闭三天的处分。
被释放的那天，七戒搭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啦，我不会从你的视野中消失的，所以麻烦你对我的能力也给予一定信任，成吗？”
他依然是青涩地笑了笑，总觉得说不定七戒在那时候就感觉到了什么。
很多年以后，他们偶然有一次又坐在一起谈论起了这次潜水艇爆破的任务，七戒那已经沉淀了太多感伤而越发沉静的紫色眼睛泛起了对当时的缅怀，笑着说：“其实我每次穿着ARE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想到回头可能会被你骂的狗血淋头，说我滥用武器，把ARE系统破坏得一塌糊涂，害你总得花很长时间去重新设定操作系统。”
那时候的君文乙轩是一身素白的和服，静坐在明媚的阳光里，如仙人一般宁静而清冷地看着窗外的景物，淡而优雅地喝着清茶：“其实我一次也没骂过你，因为你几乎都会在卸载ARE之后昏死过去。”
“真的每次都是你背我去医疗室的？”
“咳……其实是抱着……”
“啊，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每次都会守在病床边等我醒吧，所以我每次都会看见你前襟的衣服沾了血迹，而背后很干净……”
“那么你——”
“啊，当时是觉得，你这家伙一撒谎马上就会被看穿，这么老实的人应该还不错吧。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准备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很多年了，上官七戒依然能弄得他很尴尬很窘迫，有种无地自容很想马上消失却又舍不得的错觉：“你啊……”
回想起当时，君文乙轩和霍碧若突入指挥室，大姐头勇猛地一个人单挑了数十个敌人，以绝对强势的压制将其全数扫尽，掩护君文乙轩到控制台进行系统侵入，但是这时候，他带在身上的与七戒的ARE联通的警报器响了，他的脸色霎时白成一张纸。
霍碧若拍了拍他：“你去吧。”
“入侵系统的软碟我已经载入进去了，你只要按指示——”
“好啦，你去吧。”霍碧若打断，露出鼓励的豪爽微笑，“他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这艘舰艇沉了，你也想和他死在一起，不是吗？去吧，大白痴！”
君文乙轩脸上的战斗气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浅笑，接着直奔底舱。
轰炸爆破的浓艳已经把机库变成了热浪滚滚的地狱，机枪的声音和榴弹的爆炸声分不清从哪个角落传来，君文乙轩只能凭借直觉在浓烟中狂奔。他手里有一把从敌人那夺来的半自动狙击枪，这玩意是无论如何都打穿不了ARE的装甲壳，所以他很放心地使用着。
5架战斗机只剩下最后一架，而七戒的ARE就在最后一架战斗机附近，那里也聚集了惊人的火力，火箭炮在七戒的ARE身周亮起明艳的火花。
君文乙轩从远距离狙击了4，5个扛着火箭筒的敌人，然后冲了过去。
他用身上的对讲机联络上ARE的通讯系统。
“七戒！只剩一分钟了！能源不足，ARE会启动默认的卸载系统！”
“靠！这又是你搞的花样？”
“我是为了防止自爆系统启动啊！”
“妈的！无论如何，我要冲进那架战斗机里！”
“从外面爆破不行？”
“它的引擎驱动和控制台是内置的！”
信号里夹杂着刺耳的杂音，君文乙轩看见七戒的ARE突破火力，冲进了战斗机底下的舱口。他焦急地喊道：“回来！七戒！万一ARE自动卸载，你就没有防护罩了啊！”
通讯似乎中断了，留在外面的君文乙轩继续清扫着阻挡他的敌人，但是他看不见ARE，那个总是自说自话，一开始战斗就陷入狂热，却冷静得可怕的家伙似乎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忠告，而准备从战斗机内部彻底引爆。
如果有ARE的装甲防护，里面的人当然会安全无恙，但是如果ARE的卸载系统启动，那么七戒……！
“七戒！七戒！回答我！”他试图想靠近战斗机，但是密集的火力让他寸步难移。通讯耳麦中听不到任何回应，他气的砸掉手中的机枪：“该死！每次都这样！”
他拿着大马士革刀，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无论怎样，使用机枪会限制人类的动作和速度，使用冷兵器能更好地发挥格斗技。他在地上翻滚了几下，闪避着枪林弹雨，用他手中的战刀割破敌人的咽喉，没有一丝犹豫。
血溅上他温润清秀的面容，有很多同僚说过，君文乙轩是个宛如音乐家般的绅士，一点也不像在军队里长大的，但他确实有着精湛的战斗技巧和聪明绝顶的技术头脑，为某人战斗的时候，他也像个冷酷的刽子手，只为了那一个他誓死也要保护的人。
霍碧若曾开玩笑说，男人会因为某种原因而脱胎换骨，变得更强。他希望自己可以为了七戒而变强，用尽所有的力气去保护他，他说过，他会一生一世守在那个人身边。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百人斩，千人斩，一个嗜血的恶魔，好不动容地夺取别人的性命。
他的银发上沾了敌人的血迹，眼睛变得有些冰冷残酷，手中的战刀亮着和他秀发一样的光泽，敏捷地突破一道道敌人的阻隔。
蓦然——
战斗机的爆炸掀起了强劲的风浪，将他如一叶小舟似的掀翻了，他滚出数米，跌在地上，面前的敌人几乎无一例外地葬身火海，而他咳了两口血，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爬起来。
瞠目结舌地看着橘红色浓烟中的残渣，他瞪大了眼睛只剩下恐惧。
“七戒……”
“咝咝……”
“七戒！”
“咝咝……”
“不……七戒！七戒！回答我！七戒！回答我啊！”
他像一匹暴怒的狼，忽然朝战斗机残骸中冲去，而后眼前闪过一道白影，把他整个扛起来往外带去。
他被丢在地上，天旋地转的好一会才回过神，抬头一看，高大的ARE正低下头部，防护罩上亮过幽暗的绿光。
他的耳麦里响起熟悉的声音，混杂在噪音中，清澈爽朗：“其实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出发前那次模拟训练，我不小心关闭了自动辅助系统，所以卸载程序好像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启动吧，当然，自爆系统也好像有点故障……”
青涩的声音有些尴尬，君文乙轩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拧起了秀丽的眉，怒吼：“你这个笨蛋！战斗过程中听从技术员的指示，是必须的常识！我是你的技术员，你居然不听从我的——”
“哎呀，反正任务也完成了，我还活的好好的，下次一定会听你的啦。快点帮我卸载吧，闷死我了，技术员大人！”
刚才还直冲脑门的那股子火气，被这么几句嬉笑一下子就浇灭了，君文乙轩很无奈地仰头看着ARE做出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下次再不听我的，你就闷死在里面算了。呼……”
“啊哈，我总算了解了，得罪自己的技术拍档是挺可怕的……呵呵。”
不久，雷亚斯派遣的支援小组赶来回收ARE和其它善后工作，霍碧若和她的两个组员乘坐游艇舒舒服服地在海湾兜了一圈，然后才回基地。
事后知道，似乎是因为雷亚斯上校偶尔会发作的迷糊，在会议上没有听清楚“蒂雅法号”失踪的原因，所以把总司令官的命令当作是一次简单的侦查行动，当然，其实人人都怀疑这或许是对七戒使用ARE的又一次评估测试。总之，既然任务圆满结束，也没人去计较那些了。
还是在训练基地，霍碧若又拎了大袋灌装啤酒，朝两个年轻人休息的房间奔去。这次她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直接踹开了房门。
“伙计们！既然任务结束，雷亚斯上校特地发了奖金慰劳我们，我们来喝庆功酒吧！”
地上两个标识为“雄性”的年轻人身体纠缠在一起，纷纷尴尬地抬头看她，她脸色一青，眼睛邪恶地眯了起来：“这次又是清理什么体内的残留物之类的？ARE不是送去维修了吗？”
“不是，这次是——”君文乙轩还是那么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想解释，上官七戒比他抢先一步，抓抓碎发，若无其事道：“我让君文进来，结果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啊，痛……又扭到腰了……”
“啊哈哈哈，君文乙轩同学，你真是不正经啊……”霍碧若邪恶地瞅着君文乙轩，后者窘迫地低头汗颜，“七戒，你的用词……”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
七戒愣了愣：“诶？我是说我躺床上懒得起来，让君文自己进来，结果我不小心从床上翻下来了，他又正好开门进来被我的脚绊倒……用词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啊……”
他摸索着下巴正儿八经地寻思。霍碧若拍拍君文乙轩的肩：“这种乌龙的事，经常发生吗？”
“呃，也不是经常……”
霍碧若叹气：“你应该好好给他上上语文课，这小子高中没毕业。”
“什么？”七戒懵懂。
“没什么！我们喝酒！”君文乙轩红着脸，转移注意力。
（完）
第三十六章 修罗鬼
那个曾被称为来自地狱的男人，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150】
所谓仁善被人欺，司徒静王对司徒空采取软禁来逼他收手，甚至不惜要逼到绝境让他低头，而现在，他囚禁了皇乙轩，反过来威胁父亲。
司徒静王这个人在儿女的心中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司徒空事事衡量得失的习惯得自于父亲的劣性，说穿了，父子俩是一个脾气。
老狐狸风流，小狐狸也风流，但一个风流的人也总有为一个人真正动情的时候，对于父亲年轻时候那些个风流事，司徒空感同身受，最了解不过。
即使冷血如司徒静王那样的人，也曾有过肝肠寸断，至死不渝。只是他狠毒，狠到自己下手斩断情丝，毒到把别人的爱当作利用的筹码，把伤过他的人永远禁锢在身边，用那个人的一生来偿还。
那个人，就是司徒静王最亲信的护卫，红离。
很久以前，司徒空就觉得父亲对红离的态度有蹊跷，他观察敏锐，心思慎密，只要有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足够让他推敲揣测。
他发现，父亲把红离留在身边，委任他重责，差遣他办事，红离兢兢业业从没有一点怠慢，那个男人仿佛把自己的人生都交给了父亲，可是父亲对他却不似心腹亲信那样的信任和栽培，更别说是推心置腹，父亲的态度是冷淡的，绝情的，处处挑剔刁难的。
司徒空渐渐感觉到，父亲对红离是一种深恶痛疾的恨，因为恨那个人，所以把他禁锢在身边折磨，恨一个人不能让他死，而是要慢慢摧毁他的一生，让他服侍自己，效命于自己，无时不刻都对自己低头下跪，不能反抗自己，并且任由自己摆布。
司徒空从来不知道，父亲素静的外表下，是那么极端偏激的灵魂。
理由呢？服侍司徒家族上一代主人的佣人管家全部都被司徒静王继任时更换掉了，唯一就留下了一位照看灵堂的老仆，那个老仆告诉他，让他父亲这样恨红离的原因，是红离的那位美丽绝伦的妻子。
司徒静王以前在外面留下过多少风流债，谁也算不清，而按照他的作风，如果有女人为他留下了种，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他绝不会留下此类祸患。
于是，当司徒静王告诉司徒空，皇乙轩是他的哥哥，他马上就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会留下这个私生子，以父亲的能力，不可能瞒了二十几年现在才知道。
他略微一推敲，几乎立刻想到了答案。
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已经石沉大海，恐怕再也不能水落石出，红离半个字也不会提，父亲的口滴水不漏，但是司徒空只要明确一点，皇乙轩对司徒静王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私生子。
他很可能是红离的妻子，为司徒静王所生的孩子。
这本来是一个猜测，直到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谈判之后，猜测变成了他确信无疑的事实。
“爸爸，皇乙轩在我手上。”
他开口单刀直入，他的父亲在电话里沉默良久，回他说：“你不要动他。”
他笑了，父亲啊父亲，原来你还是有一点人性，会顾念亲情的么？皇乙轩，到底是你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吧！
“儿子只有一个要求，让那个医生滚蛋，我要明和林娜回来！”
他没有跟父亲多废话，直截了当说了条件，这一招很惯用，甚至他还没有准备放人，第二天，监视司徒空的医生和眼线就撤干净了，而皇乙轩肯定还不知道自己是司徒空和司徒静王的谈判筹码。
明大医生一清老早风风火火地冲进司徒空在内阁院的卧室，当时司徒空还半裸着上身睡在床上，空调保持在十几摄氏度的低温，明冲到床边一下子就撩开被子扫了一眼。
“太好了！你还完好无损。”
司徒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大医生的嘴巴听不到让人寂寞，听到了又让人很想用针缝起来！
“难不成我还能被人阉了？”他故意讽刺，懒懒地下床。
西念明继续打量他：“很难说，我就怕老狐狸一时气得晕了头，为了阻止你和上官那小子奸情，就——咳，不过他总得为他孙子考虑一下。”
“麻烦你可不可以用点好听的词？难得我觉得好久没见到你了，有点想念。”司徒空回头冲他矫揉造作地微笑着，明忽然也很感慨，好久没见到这男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微笑了。
他清清嗓子，拍拍司徒空的背：“咳咳，知道我语文水平不太好，表情达意就够了嘛，我的确是不太喜欢上官那小子，贼眉鼠眼身上就一把排骨，抱起来能舒服吗？好歹你也应该找个——”
“找个怎样的？”
“呃，咳咳……”明大医生脸色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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