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逆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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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逆风去-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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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以她为中心的圈子内,同记者们聊了个热火朝天。
  徐斯只管当个听客。但是,她同那帮人聊到丰田汽车最近闹出的召回问题汽车的事件上头,闲闲讲:“小日本虽然认错态度很不错,但是在认错之前,叫卖汽车的那副架势真真让人挡不牢,有熟人碍于面子买了去。回头跟我讲,突然有一天看到这新闻,第二天逢人就被问一句,‘今天你的车被召回了吗?’”
  大家哄堂大笑,徐斯一口啤酒没喝下去。他走进人群里,就站到江湖身边,同大家讲:“其实呢,丰田汽车从2009年开始,在中国的召回就有五次,数量最多的一次召回了六十九万辆。这六十九万车主挺幸运的,虽然车是被召回了。当然,我们不能说这是好事,不过,我还真没瞧见任何一家中国汽车企业宣布过这么大规模的召回。难道我国汽车工业真的胜了日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点,我国企业任重道远。”
  江湖笑着给结论了一句:“所以说盲目扩张最要不得,一步一个脚印才重要。”
  有记者举了酒杯,说:“徐先生,江小姐,看来你们是最合拍的partners。”
  大家笑着干杯。
  徐斯举杯子时,侧头对身边的江湖耳语了一句:“我的车还真没被丰田召回,多谢提醒啊!我等一会儿就给他们打投诉电话去。”
  江湖也举起杯子,同大家碰杯,把橙汁一饮而尽,不知为何,心情格外欢畅。
  主厨把新鲜出炉的粽子分了餐,亲自递出来分给来宾。徐斯为江湖拿了一份,说:“试试看。”
  江湖接过来,牛排香和鹅肝香令人陶醉,尝一口,口感丰富得不得了。她不会再抬杠,而是真心诚意翘起大拇指对徐斯说:“真不错。”
  徐斯说:“食评家都给了肯定。”
  江湖又吃了一口粽子,再讲:“那么一定会有很好的广告版面支持你。”
  “好产品都应该做很好的广告,希望‘腾跃’是值得你那套方案的好产品。”
  江湖将盘中的粽子吃了干净,再举起杯子,里头还有半杯橙汁。经过半天的消化,她终于能让自己由衷地说:“徐老板,多谢支持。”
  升级成“徐老板”的徐斯端着啤酒杯同她碰杯。
  “看来我是不用再听到那声让我肉麻的‘您’了。”
  江湖微笑着默认。
  她之前口口声声的“您”不是没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嘲讽意味的,徐斯听不顺耳,当然正常。
  但现时现刻,她要同徐斯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要借助他的支持和推进。而且,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经历了这个小型的PARTY,江湖顺利说服自己把那些天生的敌意收起来,更加职业化地面对这个男人。
  父亲讲过一句老话:“在商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目前,她要同徐斯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因此,她说:“那晚弄脏了你的衣服,真不好意思。”
  徐斯只是微微笑了笑。
  PARTY到傍晚就散了。
  江湖开着车,与同来的记者们一齐回市区,徐斯也跟着离开别墅,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道去浦东。他在与江湖告别时讲:“我明天还要飞北京,希望一个月后回来能看到你的进展。”
  江湖抓紧了时间提了一个要求:“我希望KEE的主厨能介绍一位可以做很不错的员工餐的师傅给我。”
  “好的。”徐斯答复得很爽快,而且没有问为什么。
  江湖回到市区以后,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去了久光一楼的Jean Paul Gaultier专卖店里选了一条纯白的休闲裤,又配了一件白色的恤衫。
  这套衣服是她预备赔给徐斯的,买什么样的是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徐斯的衣服总会带着点暗妖,Jean Paul Gaultier新款里头最低调的款式应该适合他,至于尺码,她略估算了一下就心内有数了。
  江湖拎着包装袋从店内走出来时,看见了高屹。
  高屹没有看见她,他站在百货公司前头,同他身边的人讲着话。看着是忙着办公务的,所以他不会注意到她。
  静安寺里传来悠扬的钟声,江湖走过一间间名牌店时,存心别过头,佯装看着里头的橱窗。
  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橱窗倒映出人行道上的人来人往。
  江湖看到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高挑女子,猝然就把头转了过去。女子在奢华的名牌店门口路过,而她穿的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高领白毛衣和深棕色的长裙。她的步履轻盈,仿佛微步行走在涟漪之间,背负着万丈夕阳光。
  看她的背影,叹她还是这么年轻,上天如此偏爱她。
  静安寺的钟声正好在此时响起来,敲到江湖的心间。她看着长裙女子走向高屹,把她的双手交给了他。
  江湖的眼前有些许模糊,揉了揉眼睛,手里的包装袋和手提包“哗”一下全部掉在地上,手提包的扣子没有扣紧,里头的手机钱包等三三两两的物件散落出来。她狼狈地蹲下来,七手八脚把东西捡起来,但总是捡了东边的丢了西边的,最后胡乱地把手机和包装袋一起抓到了手里,提了起来,逃也似地离开此地。
  从百货公司的停车库里拿了车,再开出路面,路面上很堵,路路不通,江湖心烦气躁。
  这时,被她随意丢在副驾座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湖把手机拿了过来,看到上面的名字,有点意外。
  一接通电话,徐斯劈头就问:“你给我电话有什么事吗?”
  江湖没头没脑地想,什么时候给过这个人电话?她翻了一下通话记录,可不就在一刻钟之前拨过“败类”的号码,也许是刚才拣东西的时候无意摁到了。
  但这个原因太太丢脸了,江湖急中生智找到了借口:“上回的事情很抱歉,我买了一套衣服赔给你。”
  徐斯笑了声:“你费心了。”
  江湖一口气一憋,提了个要求:“要不我今天给你吧?你明天就去北京了。”
  她没有立刻听到徐斯的答复,她想她又以自我为中心了,或者徐斯还没适应好她这么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但徐斯终究是讲话了,他说:“如果你不忙的话,那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今晚得和任冰开个会,那之前只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也是好的,江湖想,至少她可以在这两个小时里找个人说说话,不让时间这么不尴不尬地在自己沉默中,致使自己胡思乱想。

  四

  于是江湖说:“那行,你挑个你方便的地方吧,我请你。”
  徐斯讲:“得了,哪能让你又买衣服又请客,还是我请你吧!你在哪儿?”
  江湖讲了下方位,徐斯又说:“行,那么你就先去排队吧,往静安寺朝南再过几条马路的桃江路。”
  江湖想了想这位置,便讲:“俏江南啊?还是俏江南隔壁的日本料理?这两家都不用排队吧?”
  徐斯“嘿”了一声,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上海美食搜索引擎?”
  江湖在心里嗤笑,就那条路上按徐斯的风格会去光临的餐厅能有几家?她若是这些判断力都没有,也不用出来混了。
  可惜,她的判断力错了。
  徐斯接着说:“在桃江路隔壁的弄堂里。”然后就报了一个江湖闻所未闻的餐馆名字,还催她讲:“快点啊,这时候等位得等死。” 讲完就把手机挂了。
  江湖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可又犯愁了。
  他可选了个好地方,完全和她折出来的方向反着来,这回她被堵在路中间,只能随这条马路上的大流缓慢前进。好不容易寻了路口折返回来,按照徐斯给的地址,一路寻过去,终于寻到他说的那条弄堂,从小小平房顶上破落灯箱显示的招牌确认了这地址。
  徐斯选的小餐馆有个拗口的名字,叫“博多新记”。
  江湖小心翼翼把车停进了那条弄堂里,弄堂里没有保安帮着倒车,她的技术向来不好,就怕不小心擦了车。这份辛苦自然要记到徐斯头上。
  等下了车,江湖又傻眼了,“博多新记”门口密密匝匝围了两圈人,都在等位的。她掂了一掂手里的纸袋,还是回头放回了车内。
  再走到小店门口时,江湖先往里初初一探。此间可真是小的离谱,不过二十来平方的亭子间,内有小方桌统共六七张。墙壁涂了简单的清漆,靠墙有矮矮宽宽的窗户,窗台上搁着些盆花水壶。小小空间内,人声鼎沸,最大的优点不过是干净。
  无法想象徐斯会选这个地方。
  仅有的三四位服务员在内忙得晕头转向之余,总算还能兼顾到外头等位的客人,先来奉上了菜单。江湖翻开一看,菜单上头招牌菜才二三十元,竟没有超过五十元的大菜。
  再度无法想象徐斯会选这个地方。
  就在江湖排着队看菜单的时候,徐斯还算准时抵达了。
  他从弄堂里走进来时,看见江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了小店的门口。一抹微光匀匀洒在她的身上,让他看清楚她脸上的妆容有点残,因为妆容残了,人会愈加显得憔悴,被灯光一现,特别明显。
  怎么和上午整个状态都不一样了?当然,心里这样想,口头上,他是绝对不会问的。
  江湖一抬头,望见徐斯是自己走进来的,先问:“你的车呢?”
  徐斯讲:“四个轮子的能比地铁快吗?”
  “那等会儿?”江湖有种不算太好的预感。
  果然徐斯是答的如此理直气壮:“当然你送我回浦东吧,过了江就行。”
  “徐老板,你行的。”
  徐斯只是笑嘻嘻问:“想点什么菜?”
  江湖也笑,露出小虎牙,有点不怀好意:“你不会是因为要请客,才这么省吧?”
  徐斯往店内探了探头:“你没觉得正是店小,所以顾客都吃的特别快,单桌的周转率非常高吗?”
  “原来你想吃快餐?”
  “快餐如果能不选肯德基和麦当劳,我乐意尝试。方便节约时间。”
  服务员来请他们入席了,小小的两人台面,一平方米都不到。两人相对坐下,距离一下拉进了不少。此间空间又逼仄,江湖感觉从来没有离得徐斯这么近。
  她稍稍不安,往后退了一退,牵动小小的椅子,引来后头座位上的人的抗议。
  可徐斯坐得老自在,如他这样的长手长脚蜷在小小椅子上应当是不舒服的,可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依然能坐出倜傥的感觉来,惹的邻座的女孩儿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恐怕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江湖趁他点菜的时候问:“你怎么晓得这么个地方?”
  徐斯边同服务员点菜边说:“以前我们集团老大楼就在附近,我常和一帮同事过来吃午饭。”
  江湖想,这样的地方只有他的员工才可能带他过来,而他也肯过来,真算难得。不过她讲:“这里的客饭只要二十来块。”
  徐斯抬了眼睛望了她一眼,眼底似笑非笑:“二十来块的客饭比两百来块的牛扒好吃,你会选哪样?”
  江湖不惧,望着他的眼睛,也笑:“KEE CLUB的牛扒也要两百来块。”
  徐斯自认胡搅蛮缠的本事差了江湖一大截,只好摇摇头先管点菜。他点的是沙姜鸡,烧鹅,烧猪腩肉,咸鱼鸡粒煮茄子煲,梅菜笋,剁椒蒸鲈鱼,并两碗白米饭。
  菜上的很快,所以更加显出量实在惊人,摆了满满的一桌。
  江湖直纳闷,中午实敦敦的罗西尼粽子,敢情没能让徐斯吃饱?
  她先尝了沙姜鸡,特制的沙姜粒入口香脆,鸡肉滑爽细腻,再尝烧鹅,丰腴香脆,两道菜丝毫不输名潮州菜馆的水准。
  诸般滋味一过舌尖,江湖就明白了徐斯为何会选了这间餐厅。她不禁感慨:“小馆子也能做出这种口味,真不容易。”
  徐斯把茄子煲的汁往白饭上一淋,埋头吃得正香,也没什么矜持,看上去同周围的白领男士无甚差别。
  看得江湖一怔。她从他的身上,彷佛又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江湖在心内对自己叹气,说:“你中午是没吃饱啊?”
  徐斯将口中食物咽下去之后,才答她的话:“我有几个月没来这里了,难得解一次馋。”
  江湖莞尔:“KEE的大厨会不会很没成就感?让老板这么怀念小店口味?”
  徐斯一本正经讲:“老板二十年前脖子上挂钥匙的时候,就靠路边小店提供晚餐,才能挨到深夜爹妈回家。”
  就这么一句话,听得江湖把手里的筷子搁了下来。
  原来有的人童年也会相似。
  曾几何时,她也是脖子里挂条钥匙,每晚找路边小店解决晚餐,再回家守着大门等待父亲回家。那时候是掐着手指头数钟点。
  后来高屹的妈妈来家里当了保姆,才把江湖从路边的小店里解放回家。
  高屹的妈妈做了一手好菜,尤其是白斩鸡,堪与小绍兴一比。那鸡肉滑爽细腻,就像刚才吃的沙姜鸡。高屹的妈妈做好了白斩鸡,从不准高屹先吃。她做的规矩是由江湖吃剩了,高屹才能吃。
  小小的江湖是享受这样的特权享受得理所当然的,一直到高屹的妈妈去世。
  她突然在想,这位长辈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态,能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的呢?
  徐斯不知道江湖又触到哪一条神经了,她的眼神一下又开始没有了焦点。
  她的情绪就是这么阴晴不定,前一刻还能兴高采烈,下一刻又开始意兴阑珊。
  不是不难相处的。
  他也开始讪讪地,连胃口都比先前小了不少。
  无奈一顿饭从热闹吃到冷清,果然剩了不少菜是没吃完的。
  江湖在徐斯付账的时候问了一句:“不打包?”
  徐斯就“嗯”了一声。
  江湖心想,可还是阔气的。
  她跟着徐斯一起走出了小店,他们的座位很快被后来的客人填上了。那是一对有说有笑的好朋友,气氛比他们俩刚才热络多了。
  他们一起去拿车,这时候的弄堂里比刚才江湖停车的时候又多了更多的车。
  徐斯一瞧,不禁乐了:“你的车还不是这里最贵的。”
  可不,江湖的保时捷后头就是一辆奔驰,庞大的体积完全把路给挡了。
  她跺跺脚:“开了辆奔驰来吃什么小潮州菜馆,旁边的桃江路才是正经。”
  后来到底是徐斯帮江湖把车给倒了出来,他随口还教训了一句:“怎么考的驾照?”
  江湖没有做声,把搁在车里的纸袋递给了他。
  徐斯看了一眼,随手搁到车后座,客气道:“破费了。”
  江湖说:“应该的。”
  他突然问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问出来又觉得问句不妥。
  果然江湖语塞了半天,才晓得口气生硬地讲:“我随便买的,不合适的话可以去换。”
  徐斯没有再回复,只是瞥了江湖一眼。
  她其实不太会掩饰一些细微的表情,这时候尴尬了,面孔也是僵硬的,甚至有些气鼓鼓。他看着好笑,把话题岔开:“如果我依然不答应和你签约,你还会继续来找我?”
  江湖立刻答:“是的。”
  她这么百折不挠的答案,简直不像一位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答出来的。
  徐斯欣赏这样的答案。
  “你对‘腾跃’就这么有信心?”
  江湖答:“就像你对‘博多新记’一样有信心。”
  这答案多好,徐斯笑,她是够机敏的,而他是不是应该放心她的决策和眼光?
  “能说说看你对‘腾跃’的感觉。”
  江湖答:“信仰。”
  徐斯侧目了。
  江湖问他:“你信教还是信佛?还是信马克思?”
  徐斯摇头:“我没有信仰。”
  江湖讲道:“我爸爸说,一九七九年,他有个了信仰,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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