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笑道:“那我便去了,既然老太太有吩咐,我哪有不从的。”
说着回过头看了一眼周芷若和沐英,道:“你们且坐坐,等我回来了一起。”
郭母笑道:“你对芷若和英儿倒都很关切,你去你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他们两个的。我眼睛看不见,心里可明白得很呢!”
马秀英道:“那是自然,有老太太在,谁敢放肆。”
说着便转身离去,周芷若听了这话,心中寻思——看来把自己找来这郭府里,可能是马秀英提出的建议吧!
而马秀英之所以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不仅是因为朱元璋向她提过自己,可有可能是郭府想将周芷若的绣技学到手后不但可做为联络暗记,也可以做生意,筹集军资。
只是郭府可能还怕泄露机密,怀着事后杀人灭口的心思,所以马秀英才会派自己的丫环月痕来服侍二人,平时也是尽可能地与二人在一起,就是怕出什么意外——虽然现在周芷若的绣技还没有学会,但是郭府的耐心随时都会崩溃,而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来胁迫周芷若。
马秀英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她不愿意周芷若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到伤害,但是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尽量保护周芷若。这一点郭母也很清楚——儿子在做些什么,三个儿媳可能不知道,她可是一个武林人士,虽然眼睛瞎了,但是心可没有瞎,怎么能看不出儿子加入了白莲教,猜不出他想做什么。
所以她与马秀英也算是心照不宣。用一句老话来说,那就是——“我还没有老糊涂!”现在马秀英把周芷若和沐英丢在这里,自然也很放心,因为有了郭母的承诺。
临去前马秀英还看了郭天爵一眼,郭天爵正自苦笑——想来是他与冯氏有过什么约定,要故意支开周芷若,然后来对周芷若采取什么行动,结果却被周芷若和郭母两个人给破坏了。
郭母对周芷若道:“芷若和英儿,快坐到我这边来。”然后对着一边的张氏道,“咱们家啊,好久没有添丁入口了,天叙和天爵两个,也不快点成婚,让我抱个孙子。”
张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笑道:“我也曾跟老爷提过,只是这几年饥荒甚重,若是大操大办,总不免引人非议,若是简朴些,却又显得对孙家不敬。”
原来郭天叙早有了订下的亲事,乃是邻县明光县的望族孙氏的女儿,只是这几年一直耽于杂事,所以才没有过门。
郭母哼了一声,道:“天叙也不小啦,我看明年就可以迎娶孙家小姐啦。”
张氏道:“老太太说的是,我这就去对夫君说这事。”
郭母道:“是啊,天叙总是惹事,有一房妻室,也好安安他的心。”
看来郭天叙因为年纪较长,又是郭子兴的长子,比较多地参予到白莲教的事里去,这让郭母有点不满,但是也无可奈何——反正都是谋逆,一个人参加是族诛,两个的参加也一样是族诛。
这时冯氏道:“老太太说的不错,成了家,有个一男半女的,也让咱家里热闹热闹。”说着语调一转,“这蟹也应该差不多了,且让他们端上来吧,略吹吹凉,正好等着秀英回来吃。”
郭母点了点头:“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且不要说这些话了。”
周芷若心想——每次不愉快的话题都是你提出来的,你要不是老糊涂了,就是对这起义造反的事过于反对了。
周芷若在这边若有所思,沐英坐在她旁边,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两天你总是在走神呢。”
周芷若一惊,心想连你也看出来了么?沐英却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马上就道:“别人是不会发现的,只有我才能看出来。你一想心事,就会把上下唇一齐抿入齿间。”
周芷若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沐英的头顶:“你一直在注意我么。”
沐英居然点了点头:“是呀,我喜欢你嘛。”
沐英的话里意思,只是很淳朴的感情,周芷若也知道这一点,但仍然红了脸,轻声道:“这种话以后不可再说,明白么?”
沐英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哦。”
这时底下的人端了蟹上来,郭母的丫环春岚净了手,然后拿了一只解给郭母,再把剩下的解分给众人,热腾腾的,果然还很烫。
另一个丫环春枫领着另几个丫环,各端着水来给其余的人净了手,春岚便要替郭母剥那最大的一只雌蟹。
郭母道:“且等一等,等秀英丫头回来,这蟹还烫得狠,略等一等也无妨。”
冯氏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提前拿了上来。”
郭母道:“这桂花与菊花的香气倒是挺好闻的,可就是有点杂了。可知这世间的东西,混杂的必是不好的。万紫千红看起来是好,但是也太过香冽了。”
郭天爵知道这是郭母又在说父亲养着这许多门客,不免有些龙蛇混杂之事了。本来郭天爵是与父亲共谋起事的,但是这时却是眼珠一转,道:“便是如此了,有些人有些真本事,便是倾心结交也是无妨。只是有些人却是空言利害,在此混吃混喝的,却又气焰嚣张,父亲也不管管。”
在座的诸人都知道郭天爵平日里最怕父亲,忽然见他公开站在郭母这一边,数落父亲的不是,不禁都愣住了,便是郭母,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周芷若却是一听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不禁弯了弯唇角——这样的事,在这样的情形下说出来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真是没脑子的家伙啊,郭家,如果不是马秀英和朱元璋的话,只怕会在这乱世中族灭的吧。
这时郭天爵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心中也是得意,果然便把昨天朱元璋吟菊花诗的事说了出来,还唯恐几个夫人读书念字少,把黄巢的反诗也一起念了,逐句向众人解释。
“这样的家伙,也敢比肩黄巢么?真是可笑!”
郭天爵话音刚落,便听那边传来马秀英的声音:“什么事,让二哥这样好笑。”
郭天爵看了看马秀英,笑道:“在跟婶子们和老太太说那朱重八吟菊花诗的事。”
马秀英皱了皱眉:“二哥,朱大哥如今叫朱元璋了,莫再叫他重八,太失礼了。”
郭天爵道:“他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以为拜了彭莹玉做师父,就了不起了么?”
马秀英还要再说什么,郭母却道:“秀英回来啦,那就好,蟹也正好热着,快吃吧。”
这日正好无风,所以虽然天气凉爽,但面前的蟹却仍是热的,正好不烫手。
马秀英见郭母发话,便也不敢多言,只是坐在了周芷若的身旁。
这时有丫环上来要给沐英剥蟹吃,沐英却把她手一推:“芷若会给我剥的,不用你。”
那丫环一愣,看了一眼周芷若,周芷若对她道:“你先下去吧,我正好净了手,替他剥蟹。”
本来吃解是各管各的,不过周芷若和沐英两个孩子太小,所以郭母才安排了两个丫环替她们剥蟹吃,结果替周芷若剥蟹的那个丫环见周芷若去替沐英剥蟹,手上倒是怔怔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周芷若一边把蟹黄挟入沐英的碗中,一边回头对那丫环道:“你替我把蟹腿都剔出来吧,我挺烦这个的。”
那丫环点了点头,便动手拿着小锤敲用小剪子拔下来的蟹腿儿。
周芷若见了微微一乐——这小锤小钎子用来吃蟹倒也不错,不过她前一世在大明朝建国后,曾在江南见过除了这两样外的另外三样,分别是一张小木垫、一支长柄小斧,还有一个小匙,几样东西配合起来,却也各有妙用。
但是郭家没有这么齐全的东西,周芷若也只好因陋就简了——还好勉强也能用自己身上用来刺绣的勾刺来代替钎子,所以也能尽量多弄些肉来。
沐英很安然地坐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周芷若为他服务,先吃了周芷若挟过来的蟹盖里的黄,然后又吃了蟹背上的黄。
周芷若对他笑道:“这醋里的姜末儿你多吃些,秀英姐说这是凉的东西,要多用姜来暖它的。”
马秀英这时却看到周芷若正用勾刺在剔蟹肉,便笑道:“妹妹的勾刺还有这等妙用呢,妹妹真是聪明伶俐。”
周芷若笑道:“我也是随便拿来用的,姐姐若要,我这里还有个双勾刺的,许是也能用的,只是另外的几个就勾刺太多,不合用了。”
马秀英接过周芷若递来的勾刺,却走到郭母那边,道:“老太太快看看,芷若妹妹的好东西,用来吃蟹最好了,赶明儿让铜匠赶制一副更好的来。”
郭母接了过去,摸了一下,笑道:“的确是个好东西,正好能用来把腿肉剔出来。”
马秀英将这勾刺递给春岚,让她剔肉,然后才自己回到座位上。那边冯氏和张氏也是交口称赞周芷若聪明,周芷若却只是微笑着谦逊,手上却不停,将蟹身上的肉也一格格地勾出来,再把蟹腿推到沐英的面前:“好啦,这些东西你你自己敲碎了吃吧。”
沐英刚才见到那替周芷若敲碎蟹腿的丫环的举动,便也能了那小锤子敲起蟹腿来,周芷若便回过身去,把自己的那只蟹吃了——虽然凉了,但是味道仍然不错。
虽然周芷若吃得慢了些,但也因为有人帮忙,没有拖得太迟缓,反而几个妇人因为要吃那渗了桂花酿出的女儿红,显得慢了。待得众人将手边的一只蟹吃得差不多了,冯氏早着人又拿上一批来,仍是一人一个面前放了。
郭母却道:“这东西凉,我老啦,不能多吃。”说着回头对身旁的春岚道,“这只蟹你就替我吃了吧。既然拿出来了,也不好再放回去,免得腥了。”
春岚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丫环,从小跟着郭母,深受郭母喜爱,更与别个不同,便也不管冯氏应了没有,便向她道谢,冯氏笑道:“春岚妹子服侍老太太这么好,吃一只蟹算得了什么,哪里还用得着来谢。”
郭母却又道:“你也别说这些话来,今天请我们吃蟹,可是又有什么说道的?”
冯氏道:“我有什么可说的,左右不过是请大家凑个趣,吃些蟹罢了。”
郭母道:“你昨儿说,是水荷的娘家人送来的?”
冯氏笑道:“可不是,她是含山人,又住在巢湖边上,捕了蟹来,就说是来孝敬老太太的。”
郭母道:“你少诓我,这许多蟹,她巴巴地送了来,只为孝敬我一个老婆子?”
冯氏笑道:“老太太这是怎么话说的,谁不知老太太最仁厚了,她送些东西来,也不过是让咱们多照拂水荷罢了。”
郭母道:“水荷可是出了什么事?”
冯氏道:“水荷日日在我身边,能有什么事。”
郭母笑道:“那定是她家人有事,却要走你的路子来求我,对不对?”
冯氏笑道:“这世上的事啊,就没有老太太不知道的,我就知道这也是瞒不过老太太的,不如就此说了吧。”
郭母道:“水荷这丫头我也知道的,是个老实人,想来她家人也是不错的,却是有什么事?”
冯氏道:“水荷有个弟弟,得了病,家里不至于周济不开,但是有几味药却是找不到,便找到咱府上来啦。我却是不管这内府里的事的,便想求老太太发个话,让水荷去按方子抓几味药吧。”
郭母道:“我早已是不管事的了,你怎么来问我,却放着正神不去拜?”
冯氏忙转身拉着张氏,道:“妹妹便发个善心吧,你也知水荷是我最帖心的,若苦了她呀,便如同在苦我自己一般了。”
张氏寻思——这老太太既然说让自己做主,想是要回了他的。但是为何要叫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这时马秀英在一旁道:“上个月咱家里的药都拨归了大哥管啦,娘可支不出药来。”
实际上郭子兴只是因为起事在即,所以把家中的药材也充作了军资,以救治到时受伤的兵士。不过郭府内自然也留了足够的药材,只是冯氏与郭母等人都不知罢了。
马秀英说了这话出来,郭母便道:“怎么?你义父连药的事也要管了?可是真等不及要催我的命了么?”
周芷若在那边吐了吐舌头——怎么吃着蟹,好好的,又剑拔弩张起来了。
不过她可懒得去管这边的几个妇人间波澜起伏,只顾替沐英剥蟹吃,而沐英也渐渐学会了剔肉的手法,也剔了几块肉,向周芷若唇边递过来。
周芷若正好在听那边的谈话,寻思这后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有蟹肉递过来,下意识地便张嘴接了,却发现是沐英剔的肉,小脸儿不禁红了。
第卅九章 刺探情况
幸好也没人注意这两个孩子,周芷若也乐得与沐英在一起品尝这蟹。
周芷若前一世曾在荆北汉江上生活,也曾与父亲二人吃过螃蟹,待得她到了峨眉山上,对这种食物也就渐渐变成了一种怀念式的回忆。这一世周芷若却还是第一次吃螃蟹,对她来说,这似乎是对上一世的一种怀念。
所心周芷若一边替沐英剥蟹,一边自己也是吃得津津有味,顺便也是看看这郭家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吵吵闹闹的。
虽然只来了两天,但是周芷若却看出郭母似乎是在演戏。她好像故意是要在周芷若面前制造出自己与这个家里的其他成员都有矛盾的样子来——这是想要让周芷若对她产生害怕的感觉么?还是想让周芷若对她怜悯么?
马秀英这时道:“义父对您的孝心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怎么会管着老太太您的药呢。您吃的药都留在二门里,郭瑞正替您照看着呢。”
郭母道:“嗯,我这眼睛啊,三天不抹药,就会疼,你们也都是知道的。”说着又对冯氏道,“水荷她娘家要些什么药材,送了这许多蟹来,花费也不少吧。”
冯氏道:“也不过是些虫草雪莲之类的,市面上虽然少些,但咱家里也还多着。”
马秀英见话题已然岔了过去,便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移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马秀英将就着又吃了几口蟹,又见周芷若与沐英两个人凑在一处,互相挑着蟹黄和蟹肉,心中也觉得二人可爱,便也看着二人微笑不语。
周芷若见到马秀英回来,便道:“我和英儿吃不掉这许多,他爱吃蟹黄,我便也把这些黄都挑给了他,剩下这许多蟹腿蟹身的,倒也可惜了。”
马秀英道:“算不得什么,不过两只蟹罢了,你们大伯母也断不会怪罪的。”
周芷若笑了笑,心想你们在这里各怀鬼胎,跟我有什么关系,谁会来理你们!
众人之后又说说笑笑,吃了会子蟹,郭天爵却是一连吃了四只,慌得张氏再不让冯氏给他添了,又让他多吃了几杯酒,这才放他离去。
周芷若吃了几块饼,见沐英也饱了,便又随着马秀英回屋,来教她刺绣。
马秀英虽是笑盈盈的,但是离了前院,脸色便沉了下来,回到自己房中,想了增天,才对周芷若道:“芷若,姐姐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可不可以?”
周芷若心中好笑,但仍道:“姐姐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了。”
马秀英道:“刚才遇到朱元璋朱大哥时,我有一件事要问他的,却一时忘了,妹妹且替我走一遭好么?”
周芷若笑道:“什么事,且让我走一趟好了,我正吃了饭,想要活动一下。”
心中却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能让丫环去了!只不过是想让我去看看朱元璋走了没有罢了。
马秀英见周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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