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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能帮着做些个简单的女红。周芷若其实懂的女红和绣法比薛氏和这里的妇人都多,也更精美。因为峨眉派里女弟子们,都会做些女红,以做门派里的支出。
峨眉派是江湖的名门大派,虽有百十来亩闲田雇人耕种,但终究僧多粥少——这山上的百余名弟子,一应用度,以及在江湖上的支出,还有与官府的应酬往来,都得要钱,这些闲田和山的的猎户所交用的分例,哪里够用。
所以峨眉派不得不再做些别的活计来补帖,而全是女子的峨眉派,自然将女红这一技巧发展到了极致。周芷若的技法本来在峨眉派里就是首屈一指的,后来又做过峨眉派的掌门,自然是对这峨眉绣法了然于胸。
周芷若如果用了这些技法,只怕要把周围的针线活全抢过来,就算薛氏和周芷若为了不引人嫉恨而把这些绣法传授给他人,那这一绣法一但流行起来,引起峨眉派的注意,那周芷若可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没有办法,周芷若最多也就帮助母亲穿个针引个线的,打打下手。不过就这么点事,已经让薛氏大赞她乖巧懂事了。
转过年来,周芷若已经虚岁五岁了,终于可以让薛氏放心地放她出门了。她也终于可以把自己活动的范围扩展到自己家的院子以外了。
可以出门,总算让一直憋着的周芷若出了一口气。虽然不能跑得太远,但也总算有了更多的自由。起码拿练功来说,周芷若可以拿一些周围不起眼的地方来练一练九阴白骨爪之类的武功了。
这总比在院子里抓出些痕迹出来的好,所以周芷若对于终于可以出院子还是感到很高兴的——虽然仍然只能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但至少可以趁人不备在门口的两棵树上练练功。
以周芷若现在的指力,一把抓下一块树皮来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在家门外做这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怀疑到只有五岁的周芷若身上来。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周芷若很快就发现有另外的麻烦随之而来。
周芷若出门不过三天,就被左邻右舍的孩子围住了。
倒不是想要欺负她,周芷若长得漂亮可爱,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薛氏给她的穿着也是干净朴素的,周围的孩子见了她,都是想来跟她一起玩的。偏生周芷若家的几个邻居,都生的小子,没有姑娘,所以也没个女孩儿来跟周芷若说些个话,成日里便是那些如同在泥里打滚一般的男孩儿纠缠上来。
周芷若本也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一群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可玩的,略大些的,比如何三家的儿子何长生,便好似这群孩子的头目一般,成日里指挥着一群孩子追鸡逐狗。周芷若强逼着自己跟这些孩子玩了几次,反而弄得连门也渐次懒得出了。
这日周芷若如同以往一样,正在自家门前的村中小道的对面坐着,一边看着何长生扭着膀子和村西头的一个小子顶牛——若周芷若是个男孩儿,可能何长生还说不定来惹她两下,但她偏生是个女娃子,何长生来撩拨了两次,都被周芷若冷冷眼神中散发出的气势逼退,便不敢再来招惹她。况且何长生的父母也知道他平日里总是惹祸,早关照了他不许欺负周芷若这个女孩子了,所以他也时常收敛。
却说周芷若正看着这边的孩童嬉闹,忽地看见从另一边转过一个女子来。
周芷若此时眼力因为修练内功的关系,已是甚强,看那女子步履虚浮,踉跄而行,后面却还拖着个幼小的身影,似是一个男孩。
那女子从那一边挨家地敲门,却无人出来应门,只得一家家地过来。这边何长生似是看到了那女子到了自家门前,忙舍了对手,便向那女子跑去。
周芷若心想如今这濠州虽仍是饥荒之年,但这半年来逃荒的人也少了,却不知这女子是个什么来历。
此时何长生带着一群孩子围了上去,和一群孩子一起七嘴八舌地不知在说些个甚么,而那女子却用袖遮了脸,领着自己的孩子避了开去。何长生此时已有十二、三岁,也看出这女子八成是来乞讨的,他知道自己家里本身也没什么余粮,欲要追时,自家里的门却忽地开了,刘氏伸出一只手来,将自己儿子拉了进去。
周芷若听觉灵敏,早听出刚才那女子在每户人家的门前皆在低声呼唤乞食,只是如今家家都无甚余粮,哪里肯来开门,便只都作家中无人罢了。
刘氏听儿在门外的声音,似是要追着前去,心想这不知哪里来的逃荒女子,谁知身上有没有带着疫病,忙开了门,两根手指一拈,挟着何长生的耳朵便拖了回来。
其余的孩子见首领被拖走了,也都觉得无趣,便各自散了——周芷若一直躲在一边,却也没人来管她,便看到那女子走到自家门前,开始叫门。
周芷若本也不想去管这闲事,却见那跟在女子身后的男孩儿转过头来看着她——虽然距离甚远,面目看不太清晰,但一对眼睛所发出的光芒还是让周芷若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动——那是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冷静。
周芷若不由自主地迈步过去,来到那女子身后,看了这男孩一眼,便扬声唤母亲开门。
薛氏也早听到敲门声,如今听得女儿叫门,只得出了房门来,开了门,见女儿身边有个年轻的妇人,年约三十余岁,面色枯黄,双眼无神,倒是眉间一颗红痣,鲜红欲滴,甚是夺目,但观其气色,似是虚疲已极。
薛氏也是经过饥荒的人,自然知道她是饿得紧了,适才不开门,也是怕遇上歹人,或遇到带有疫症的,如今见她只是饿坏了,摇摇欲坠的样子,便扶了她,对周芷若道:“芷若,且去取一碗汤来。”
周芷若知道厨下有余的菜汤,便去盛了一碗来——这向年虽然饥荒好了点,可谁知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能帮一把的话,那就帮一把吧。
第七章 初遇沐英
待得周芷若端了汤递到自己手上,薛氏才发现门口的这个妇人身边,还有一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三四岁模样,也是饿得皮包骨了,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颇为灵动有神采。
那妇人先把这汤给这孩子喝了,那孩子却只喝了两口,便推开给她。等到二人把这碗汤都喝了,薛氏也上下把这二人打量完了,只见这妇人虽然饿极,但举止却仍不失礼,她的孩子也是如此,便是饿极,喝汤时居然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把汤端着与母亲时,也是遁着礼法。
薛氏知这二人也许并非一般逃荒人家,便道:“你是哪里人,怎的到了此处,附近乡里,已无有这般饥荒,你可是家乡遭了灾了?这个孩子,可是你的?”
这妇人喝完了汤,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是钟离人,我丈夫给鞑子杀死啦。我家没了倚靠,想带着这孩子去江南投亲,半路上又失了盗,没了盘缠,只好乞讨而行。今日遇着大娘子相救,真是无以为报……”
说着就要拜将下来。
薛氏倒是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扶,但却哪里扶得动——说也奇怪,这妇人看上去饿得瘦骨嶙峋,但是身上力道却是极强,薛氏居然拉她不住,生生地受了她几个响头。
周芷若在一边却是一惊——她自然看出,这个女子是身怀武功的,只是适才饿得紧了,所以有气无力,倒让她一时没有看出来。
薛氏受了这妇人几个头,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便让周芷若去灶下再拿两个冷面馒头来给这二人。
周芷若有心不去吧,一则母命难违,二则就算这女子有什么歹意,自己也是无力抵抗,只得去了灶下,拿了一手一个馒头出来。
可是这时却见那妇人又对着薛氏磕起头来。
周芷若刚才只顾着琢磨这妇人的来历,却没去听她刚才在门口与母亲说什么。
拿着两个馒头走近,看着这个妇人磕着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薛氏看样子也是手足无措了,扶又扶不起,看着她在那里磕个不停,终于一咬牙,道:“我答应你便是,你且先起来吧。”
那妇人抬起头来,露出感激之色,道:“我这孩儿姓沐,单名一个英字,就拜托婶子看顾他两个月。两个月里,我必然回来将他领走。”
这妇人说着咬了咬唇,道:“若我不能回来,婶子收留他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变牛做马,也要报答。”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来,塞在薛氏的手中,
薛氏拿着那小袋东西,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因为薛氏只觉得这小袋子一入手便沉甸甸的,里面一块一块的有大有小,知道这袋里的东西非金即银,怕不有几十两呢!
那妇人这时转头对那孩子道:“英儿乖,娘亲实在是有难处,你且先在此略住一回,娘亲过段时间便来接你,可好?”
那孩子点了点头,道:“娘亲放心,我会等你回来的。”
而那边周芷若却在一旁听得更为吃惊——原来这孩子就是日后会成为朱元璋义子的沐英么?
需知这沐英乃是明初名将,骁勇善战,日后镇守云南,乃是一方诸侯。只是周芷若不知这些日后之事罢了,而且她更不知这沐英日后是否会逃过朱元璋那已经对功臣宿将高高举起的屠刀了。
——朱元璋连自己的亲侄子朱文正都没有放过,估计沐英,唉,凶多吉少吧!
周芷若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倒是有点替他感到惋惜——身为王侯又如何?还不如寻常百姓家,安安稳稳吃口饭呢!
那沐英的母亲又关照了沐英几句,让他在此听话,又让沐英对着薛氏磕了几个头,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幸而这天天气极是寒冷,左邻右舍的都躲在家里避寒,周远达跟着何丰年与赵必大去那林子里捕猎了未归,不然这个妇人也未必敢就这样把儿子托付给从未见面的陌生人吧。
沐英看着母亲远去,倒也不惊慌叫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薛氏待得那妇人走得远了,把那小袋又拿出细看,只见这袋子乃是上好看锦缎织成的,上面绣着一朵白莲,张开那小袋的口一看,里面却都是黄澄澄的金子。
薛氏吓了一跳——虽然有所准备,但心中也只认为是银子罢了,却不料都是金子。薛氏一生从没见过这许多金银,所以拿在手上,虽比银子重些,她也感觉不出来。
薛氏忙收起这袋金子,伸头往门外张了张,见一个人儿也无,便将两个孩儿拉进门来,将门关严了——这时才发现,周芷若手上还拿着两个馒头,没有递给那妇人。
薛氏此时心慌意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了,但看着沐英的样子,又不忍心把他怎么样——况且还拿了人家的金子。
那边周芷若已经递了个馒头给沐英,沐英也不客气,接过来撕了便吃。
薛氏看着沐英,心中也无主意,只得等着周远达回家再说。
却不料这一天周远达一直没有回来,薛氏一个人替两个孩子洗了脚,心中愈加忐忑。没奈何,只得把两个孩子并在一起,先哄着睡了,自己却是坐在灯下,心乱如麻。
薛氏一时想想那妇人,一时又看看沐英的睡脸,总觉得这孩子只怕是个祸事,想要得个人来商量,周远达却一直未归。
薛氏枯坐了半夜,丑时都快过了,她已经渐渐伏在桌上迷了,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薛氏猛然被惊醒,不由得一悚,忙开了门,在院中道:“谁呀?”
门外传来的却是周远达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薛氏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放回了肚中,忙上前打开门,见周远达挑着一柄钢叉,叉上缚只两只野兔,一只山鸡,对薛氏道:“快关门,今日遇着险事了。”
薛氏接过他的钢叉和野味,道:“你也遇着险事了?我今日也遇着一事。”
周远达一愣:“你也遇着事了?”
薛氏点了点头,又道:“你吃过未?灶上冷饭还有半窠,我且去热了来。”
周远达点了点头:“也好,我且去房内等你。”
薛氏道:“房里有个孩子,是别人寄放在咱家的,你且休声张,待我与你细说。”
周远达一愣:“什么?有个孩子?”
薛氏点了点头:“你先休问,我自会分说。”
周远达知道妻子为人善良,怕她受了人欺,忙进屋去看时,却见两个孩子的头并在一起,睡得正香。
周远达见沐英虽然面黄肌瘦的样子,但小小的脸上仍不失一股一生俱来的英挺之气,而且容貌也颇端正俊秀,心中的那团火气和不安,倒也平了些许。
薛氏怕周远达生出什么事端来,忙热了饭菜端了进屋,却见周远达站在孩子床前看着两个孩子。
薛氏拉了周远达坐到桌前用饭,便把下午的事说了,然后又返身从箱子里拿出那袋金子来给周远达看。
周远达听到一半,已经开始唉声叹气,等得薛氏说完,便低声道:“你道我今日为何回来晚了?”
薛氏道:“你本也有在那林子里过了夜后再回来的,这也没什么。只是我今日心里慌张,才一直等你至此。”
周远达道:“我本与你说定今日来家,岂有失约的。只是下得山时,撞见一群兵,围着我们搜检了半日,倒没有拿我们什么,只是让我们带着他们在林子里转了半日。出来时,又迎面撞上另一队兵,为首的马上却是悬着一颗首级。”
薛氏听到此处,已是吃了一惊,周远达又道:“我正好跪在地上,离得那首级近近,虽辨不出男女来,却见那头颅眉间正有粒朱砂痣,只怕便是这孩子的娘亲了。”
薛氏更是吃惊:“怎么竟会如此!”
周远达道:“我听那领头的军官,说是抓住了逆贼,当场诛杀了。”
说着叹了口气,道:“这几年虽然饥荒严重,但是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流民至此了。只是那两年的饥荒实在厉害,有不少人入了教,有信那明教和白莲教的,钟离那边最多。我想这女子,莫不就是那明教中人。”
去年村里的社长何圣曾召集村民说过明教的事,让大家小心在家,不要入了这邪教。薛氏不懂什么是明教,但知道元教虽然不禁各种教派,但对于秘密结社手,查禁最严,所以也不敢去接触这些什么教派的事。
其实佛道等教元朝朝廷并不禁止,甚至连武当少林峨眉等暗中一直有反元倾向的门派,元朝朝廷都没有正式禁灭,倒是明教自宋后渐渐分为两支,一支被元朝朝廷所诱化,成为朝廷的走狗,但是却日渐式微,二十多年前便没有了多少声息了。
第八章 一别沐英
倒是另一支明教,与白莲教渐渐融合后越加神秘。虽然总舵在昆仑山光明顶,但中原地区的明教却是化整为零,与白莲教等教派渐渐联合起来,暗中联络志士,寻找机会反元复宋。
薛氏咋舌道:“原来这女子是明教的,怪不得我出力扶她时,她动也不动,想是会什么邪法。”
周远达道:“就算不是明教,也是白莲教的人。或者,她男人是白莲教的,被进行捉了去后,她带着孩子逃走,看看逃不脱,便把孩子托付于别人家里,也好过跟着自己一起死了。”
薛氏点了点头:“她也算是个苦命人了。这蒙古鞑子总是触怒了上天,才有这连年的天灾,也不怪有这许多人要造反了。”
薛氏出身书香门第,读过不少书,提起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