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得到幸福……
可是,我为什么有该死的酸溜溜的感觉?
拿出金针,撩起衣袖,狠狠地往自己的手臂插针。这是惩罚。林静如,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拿在手里的果子,自己不吃,却又不分给别人吃,怎么可以这样?
整整衣裙,扬起笑脸,重新走回去。这次我在大厅外重重地敲了门,直到有人应声而来。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那张写着“我找琬衣”的纸条递给屋内出来的那女子看。写之前想了好久,最后都还是决定写“琬衣”,而非“琬夫人”,我始终吃着该死的干醋。
可是屋里出来的女子,应该说是小女孩,没有看我的纸条,而是直直地盯着我看。
沿路来时被各式各样非下人的下人盯多了,可是还没有像眼前这个小女孩一样的。她看我的眼神里少了探究,反而,多了激动和热切?
我认识她吗?这是我脑子里跑出来的疑问。不过,不用质疑,我肯定不认识她的。这个顺亲王府里,除了颜凛琬衣和安王,我哪还有认识的人……
那个小女孩激动地望了我半天,然后就是更激动地向我下跪。“如姐姐!”
心锁3
“如姐姐,我是安生啊!当年是如姐姐好心将我和哥哥托付给安王爷照顾,哥哥和我才不至于沦落街头当讨饭的。如姐姐的大恩大德,哥哥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孩说着就要磕头。
我一脸茫然,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是看到她跪下来,我条件反射地蹲下来和她平视,也及时制止了她磕头。
我不是sage,我讨厌被人仰视;当然,我接受的教育和我强烈的自尊心都让我同样讨厌被人俯视。所以,无论你是皇帝天子还是所谓的奴婢奴才,在我眼里都是一样平等的,只是有钱和没钱的区别。不过这里的人都被奴化得太厉害了,我也没心思跟每个人说教去,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被他们同化。
见我不吭声,那个叫安生的小姑娘扯扯我衣袖,“如姐姐,你还记得乐生吗?”
我摇摇头。虽然不想伤她的心,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
安生沉默了一下下,然后就扬起清澈的笑容,“如姐姐不记得也不要紧,反正乐生和哥哥这辈子都会忠于如姐姐和安王爷的!”
傻瓜,要是有一天我和安王爷反目,那你站在哪一边呢?我笑,很想这么问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不过最后还是作罢,自古来那个“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哪个”的问题已经害死不少好男人,我又何必拿个同句型的没意义的问题来为难小孩子呢。
见我笑,乐生笑得更开心了。半天后才恍然大悟然后一脸惊讶地说:“呀!见到如姐姐太兴奋了,竟然忘记了如姐姐是来找琬夫人的了!姐姐,乐生这就带你去见夫人!琬夫人见到如姐姐肯定很高兴!”说罢便拉着我进去。
我脸上的笑容没变,心却在听到那一句又一句的“琬夫人”后痛得那么清晰……
琬夫人……
我在偏厅等着,乐生给我沏了茶就去请琬夫人了。
刚刚来去匆匆,现在才有时间看清这个偏厅。其实,也还是那样,就一正常偏厅的样子。床榻、桌椅、贵妃榻、立柜、各式摆设,还有主人的题字或者名家书画等等。
这是,偏厅正中的那幅画,一看就知道是出自颜凛之手。所以不能说是名家,只能说是名人。很奇怪,尽管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画是颜凛画的。就像脑子里输入了一个程序,只要你不删除,就算很久没用,重新运行时还是一样能用。我以前以为自己的听力很厉害,总是能轻易把人的声音记住,总是很容易在一群人中透过声音辨识某一个人。现在才发现原来在视觉记忆方面也很厉害,哈哈!
别人的偏厅里通常是挂一些山水田园、果实丰收或者百子千孙图,比起正厅那些八骏图、百鸟朝凰图、花开富贵图等等就更休闲更家居。可是,这里却很别致地挂了幅人物像。
一个黄衣女子面朝花海,一群彩蝶萦绕美人。
黄衣女子基本上是背对着观众的,只看到不到四分之一的脸,样子是完全看不到了。可是我却固执到死心眼儿地认为,那个是我。
“小姐!”
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直到她唤我并跪在我脚下,我才回过神来。
我赶紧扶起琬衣。今天的人都怎么回事,一见人就跪。
琬衣显然很激动,平时一向内敛的她突然抱着我,带着哭腔说:“小姐你终于都回来了!琬衣知道小姐福大命大,肯定会好好的,肯定会回来的!小姐你回来真好!……”
说实在的,我没想过琬衣会这么激动,我以为她会和凛一样那么冷静那么自然。她的激动,倒显得我的平静很冷血。
轻轻拍拍琬衣的背,给她擦着满脸的泪水,并拉她坐到我身边。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哭得跟小孩子一样。
琬衣努力止着哭,而我坐在她旁边认真地瞧着她。
对一些太熟悉的人就有这么种奇怪的现象。总是能一眼就认出她/他,可是当你仔细瞧她/他的时候,却发现她/他长得跟你一直认为的有点不一样。
就像我现在看琬衣,突然觉得她很漂亮。那种很纯的美。并非妖艳的美,不是睿智的美,也不是高傲冷清,就只是像泉水一样纯纯的朴素的美。
只是,这美好像有点,病态。我才发现琬衣的脸很白,白得有点青,苍白的那种白。
琬衣你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不找大夫?
我写道。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琬衣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问。
嗯,我不能说话很久了。
对别人我是说:我哑了。可是对着琬衣,曾经同生共死的好姐妹,我实在做不到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哑了”完事。
心锁4
琬衣用手捂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惊讶了很久后,用双手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着我说:“小姐不用担心,公子一定会找大夫把小姐治好的。”可是我却从她口中听出了颤抖着的不确定。
我微笑着对她做了个口型:不要紧的。
为了避免在这个伤感的话题继续下去,我赶紧回到最初的问题。不断把写着“琬衣你哪里不舒服”的那纸在她面前扬来扬去。
琬衣接过纸,下意识地就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笔来写,可是笔在手上弄了半天都没懂该怎么用。
我掩嘴偷笑,夺过她手中的笔,写道:笨蛋!你又没哑,直接告诉我就是啦,干嘛要写?
一语惊醒梦中人。琬衣也才发现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小姐担心了,琬衣只是受了点风寒,今天睡了很久,差不多好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写道:要保重好身体。
“小姐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我点点头,没写什么别的。
然后一切就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只是被她握着的手才让我们知道对方的存在。
琬衣是第一个没有问我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的人。这点上我很感激她。
通常别人问我这些,其实都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揭我的伤疤。尽管我已经放轻力度,可是毕竟是伤疤,就算表面装得再好,揭开的时候还是会痛。我是个习惯乐天的人,所以如果不是必要,我都不会主动想起痛苦的经历,而那些美好的回忆却会一直在脑海里盘旋,陪我度过黑暗的、苦闷的每一个日子。
沉静了一会儿后琬衣先开口:“小姐走后公子一直……”
我离开后没人欺负你吧?
我急急忙忙写道。琬衣的话刚开始就被我打断了。尽管知道琬衣并不会在我面前说她和颜凛多恩爱,但我还是不想听琬衣说颜凛。因为这会让我不自觉地想起那三个字——琬夫人。颜凛的琬夫人。
“没有,有公子在,怎么会有人欺负我们。小姐放心吧,永晴宫的大家都好好的。”琬衣一边说着“好好的”一边眼眶湿润着。
我低下头。果然我走了,很多人是要跟着受苦的。如果真的是好好的,琬衣怎么会哭。
我反过手握住琬衣的手,心里千百遍地默念着:对不起……
后来琬衣跟我讲,德妃在我走后不久就死在了望尘宫,应该是被毒死的;我离宫将近一年时皇后被废,之后颜凛没有再立后,后宫无后的状态一直到废帝。她还说,新儿离宫前已经能骑马射箭、琴棋书画也很厉害了;又说元铭本来都已经在帮着父皇的忙在处理一些朝中的事了,如果不是一夜朝变……琬衣避重就轻地讲着我走后宫中发生的事,只是因为我的阻挠,她没再提及颜凛。
我一直嘴角噙笑听琬衣回忆历史,那些曾经很熟悉的人,曾经斗个你死我活或者没着良心联手的人,现在听着却觉得无比遥远。离开那个皇宫四年,离开他们的世界四年,重新听到这些,感觉像四年前我又穿越到别的世界,现在重新穿回来,中间空白了四年。
后来看到安生给琬衣端来粥,我监督着要琬衣喝了半碗。琬衣很像当年的我,多吃一点都会难受得吐,所以我就没再逼她吃了。和安生一起把琬衣安置到床上睡下,叮嘱了安生好好照顾琬衣后,我就以不打扰她休息离开了。
站着琬衣的院子外,我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周围连一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我该怎么走回自己的客房?
“如姐姐!”
乐生的声音仿佛天籁一样响起。我转过身,刚好看到安生向我行礼。
“琬夫人说如姐姐不认得路,差我来给如姐姐带路呢!”
我笑着摸了摸眼前小孩的头,望着琬衣的屋子“说”了声谢谢。
路上乐生吱吱喳喳地给我讲着顺亲王府里的事儿。讲得最多的自然是颜凛公子和琬夫人。
她说公子喜静,静静地在莲花池边赏花作画、静静地在树荫底读书抚琴,连在厨房摆弄的时候都是静静的。她说,琬夫人也是静静的,静静地陪在公子身边,他们可以一整天都不用说一句话,可是琬夫人总是会知道公子接下来想做什么。
所以,原本名以上她和琬夫人都是公子的贴身丫鬟,其实实际上只有琬夫人一个。
安生说,琬夫人其实比那些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琬夫人有时候会和公子一起弹琴,她的歌是安生没听到过的天籁;她说琬夫人还会做各种各样好看的玩意儿,她给公子准备的睡袍浴袍都很简便舒服,不像安王的复杂繁琐……
说到后来,小丫头还笑嘻嘻地凑到我耳边说:“其实我就知道,琬衣最后会成为顺亲王府里的王妃!”
我的脸在笑,可是只有我知道,这笑容到底有多么的公式化。
乐生你怎么会来顺亲王府的?
逃避问题的一种途径就是转移话题。吃不到的葡萄的酸的,很酸很酸。
“是安王爷派乐生来的。乐生之前一直是安王妃的贴身侍女,乐王妃待安生很好,教会乐生很多名门小姐才能学的才艺。而哥哥是跟在安王爷身边,现在也已经是安王爷的贴身侍卫了。”乐生自豪地说。
“两个多月前安王爷说交给乐生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来伺候并且保护顺亲王。当时乐生不知道谁是顺亲王,也不明白为什么顺亲王身为堂堂亲王却要乐生这个小角色来保护,那些王爷们不是都很多贴身侍卫的吗?”乐生说到这里,一副同情的样子,“来了之后,才发现,顺亲王府很大、人很多,却不像安王府上每个人都对安王爷和王妃惟命是从,顺亲王府里的下人好像都比主子要大,不是乐生胡说,这个王府里,真心对待公子的只有琬夫人和乐生。”
那同情的表情突然变为开心,“乐生还差点以为是因为顺亲王人很不好,所以才会大家都不喜欢他。现在发现公子其实人很好,脾气很好,从来都不把我们当下人的,不让我们叫他王爷,要叫他公子,不让我们自称奴婢。有时候还会煮美食给琬夫人吃,然后安生也就沾了光。”
“乐生从未想过会有主子给自己煮食的一天呢!”
心锁5
我以为转移话题就不用听“公子和琬夫人”的故事,原来我只是给了安生一个更大的讲坛……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在笑,是否在听,是否在郁闷。像一桌子的人边看新闻边聊天边吃饭,不知道饭是什么味、不知道新闻报道什么、也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安生眉飞色舞地讲着公子和琬夫人的故事,感觉我和颜凛两年都没颜凛和琬衣两个月过得丰富。
“如姐姐刚刚见到夫人偏厅里挂着的画吧?那是公子画的呢!居然没有画出正面都能把夫人画得那么传神,公子真的太了不起了!”
我想笑,笑不出来。点点头,连自己都不知道点头是什么意思。
“不过夫人那天穿的是粉色的衣裙,不懂公子为啥把夫人的衣裙画成浅黄的。安生觉得,夫人还是穿粉色好看。”
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穿什么颜色画什么衣裙都不关我的事……
“如姐姐,你住在哪里呢?”安生赶上来,把我叫停了。
我想了想,摇摇头。
安生吧嗒吧嗒地眨着眼睛,“那安生要把如姐姐带到哪里啊?”
哪里?顺亲王府里的哪儿我都不认识都不知道……叹了口气,写道:去有秋千的地方吧。
偌大的王府里我只去过四个地方:有秋千的园子、我的客房、不知道哪里的饭厅、琬衣的住所,也就只能去那个有秋千的园子了。
“噢,原来如姐姐被安排住在静园。公子经常都呆在静园的,府里就静园里有一个秋千。不过公子说过没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可是静园一直都没人住……”安生说到这里夸张地打了个冷战,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可能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静园,秋千,白熊,留空……
嘴角扬起的同时,折射着夕阳光芒的液滴从眼角掉落……
安生把我带到静园后就离开了,她本来要在静园陪我的,不过想到她害怕静园的“鬼怪”,而且她还要回去照顾琬衣,我就让她回去了。
顺亲王府不是皇宫,所以静园也不是永晴宫。这里只是命名为“静”的一个院落,建筑跟别的院子没两样。
不一样的就是那个秋千,还有屋里的摆设。大厅里挂着一幅刺绣,绣着这个朝代里我独家发行的Q版龙。还摆着一些手工粗糙的布娃娃。偏厅连通房间的门框上挂着一串珍珠风铃,最大的那颗珍珠上很恶搞地画了个笑脸,一如我的作风。偏厅布置得很舒服,以软塌为主,榻都是淡色原木,上面的软垫都是清新的粉色外罩。一张特别大的贵妃榻摆在了窗边,歪在那里看书或睡觉都肯定很舒适。桌子茶几全都摆在榻的旁边,伸手就能拿到吃的。
床上坐着两个大大的熊,一个是白白胖胖的北极熊,一个是黄黄胖胖的大维尼熊。维尼熊恢复了它的黄色,不再像在皇宫时硬要穿着不称心的明黄……
房间里挂着很大的一幅画,是我最后一次御前献舞的特写,阿拉丁裤子、金色宽腰带、白色抹胸、蝴蝶披肩、肚脐上镶着的红宝石、手腕脚腕上叮叮当当一大串的镯子……动作很飘逸,笑容很妖媚,眼神很专注……
只是看画,都仿佛把我带回四年前。听到台下人的抽气声就偷笑,看到颜凛纵容的笑容就足够让心放晴。
我抱着白熊,和维尼并排坐在床上看着那幅写真画,全神贯注地,发呆。
太阳下山了,天开始暗了。然后,那个穿着象牙白衣袍的男子出现了。
“如儿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这里不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我微笑着抱着熊站起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