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甫的眼睛利箭般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字一顿地问:“谁愿意跟我去?”
第五十二章 自愿上山
刚才兴高采烈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谁都知道这是个有去无回地差事,原来今天张灵甫的这顿红烧肉却是一顿断头饭。
帐篷里没人说话,大家伙都放下了碗筷,抽起了烟,帐篷里烟雾缭绕,几乎掩盖了顶上的油灯。
半晌,张灵甫说:“我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我张灵甫愧对各位,任职期间,也没给大家多少好处,武汉会战我们已经败了,我们这些军人真是无言见江东父老。今日,我们携10万之众,再吃不掉一个106师团,那我们真就应该自裁以谢天下了。”
张灵甫点上一支烟说:“我不强求大家,这次行动完全自愿。一会我就会通知全团,看看有多少弟兄愿意去。有一个营,老子就带一个营,有一个连,老子就带一个连,有一个班,老子就带一个班,一个人没有,老子自己去!”
“我去!”我第一个举起了手。只是我一生中第二次冒险,也是最后一次。
所有人把目光都投向了我,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已经发起烧来,心像敲大鼓一样“咚咚”作响。
我为了平静心情,点上一支烟说:“当初守南京时,团座对我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对于这场战争的输赢,我们无能为力,只要做好我们分内的事情,但求问心无愧!这次偷袭就是团座说的我们应该作的分内之事。所以。。。。。。。。。。我去!”
张灵甫透过厚重的烟雾,默默地看着我,嘴角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张灵甫身后的警卫排长耿天彪说:“团座,您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张灵甫转过身,拍了拍耿天彪的胳膊说:“谢谢!”
九连长骚狐狸说:“团座!我也去,老子家里都没人了,也没什么牵挂,到时候把成仁的钱给我一起埋到坟里就行了。”
一营长掐灭了烟头说:“我也去!团座,上海我欠你一条命,今儿个算是还债了。”
二营长谢富国说:“俺也去。”
我们营长刘光宇吞吞吐吐地说:“团座,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我家里还有爹妈,我怕。。。。。。。。。。。。。。。。。”
张灵甫大手一挥说:“光宇啊,别说了,我不怪你,南京你就差点把命丢了,你是个孝子,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尽孝是对的,没有错。”
最后,一营和二营又有两个连长表示愿意去。
张灵甫点点头:“行了,就这些了!剩下的,跟着常团副明天接着打。”
“张副官”张灵甫喊到:“去通知全团,愿意跟我张灵甫今晚上张古山的,到我的帐篷前集合。”
“是!”副官领命而去。
我们几个志愿送死的人和张灵甫围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默默地抽着烟。
一营长问:“团座,上山的路,您认识吗?”
张灵甫说:“师部已经给咱们找了当地向导,在厨房吃饭呢。”
没有人在提问了,也没必要提问了,这种仗我们都会打,送死的仗谁都会打。
这时,林子外有了动静,人一波一波地走了进来,差不多有一个多营的人站在了我们面前。
我很欣慰,在人群里我看到了麻秆、狗熊、阿毛、老扁豆、长顺、张秀和我叫不上名字的十几个新兵。
我站起来说:“秀儿,你受伤了,别去了!”
张秀说:“没事!我不去,你们受伤了怎么办?我胳膊没事。”
突然我在人群后边看到了赵老头,一把把他揪出来说:“你来干什么啊,一把年纪了,不要命了。”
赵老头瞪着眼睛说:“张秀一个伤员都能去,我咋不能去,你们不也得吃饭吗,我去给你们做饭。再说了,我打仗的时候,你们还都在娘肚子转筋呢,你们用得着我。团座当年还是排长的时候我们就一个连队的呢。”
张灵甫笑嘻嘻地走过来说:“你老小子就别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师座交代啊。”
赵老头说:“跟他交代啥!我自己命,我愿意放到张古山,谁也管不着。”
我把刘长喜的挎包套在赵老头的脖子上说:“我是你连长,我命令你别去,要是万一。。。。。。。。。你还能带着剩下的弟兄活命!把这包看好了,还买药呢。”
赵老头接过包,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我没看错你,就是太可惜了,你不应该这样的。。。。。。。。。。。。。。。太可惜了。。。。。。。。。书都白读了。”
我一想起林雪,心中一堵,眼泪差点流了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对赵老头说:“我要是没回来,帮我跟。。。。。跟。。。。。。”
赵老头接过话说:“林军医,我知道!”
我笑了说:“谢了。”
赵老头说:“挺好的一对儿,要是不打仗多好,可是摊上个这么的时候!唉~~”
赵老头转身走出了树林。
张灵甫抱拳拱手道:“我张灵甫谢谢各位跟我出生入死,今生报答不了,咱们来世还做兄弟!拿酒来!”
我们每人端起一碗酒,跟着张灵甫一仰脖灌了下去,一股火从嗓子眼一直通到了胃里,我顿时浑身地毛孔都张开了,一股酒气喷薄而出。
第五十三章 夜袭
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张灵甫带着我们一营敢死队在当地向导的指引下,悄悄地向张古山一侧进发。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三四个基数的弹药,张灵甫特地把团直属防炮连的几门迫击炮也带上了。
到了半夜时分,我们终于摸到了张古山主峰的后边,这里是一个山沟,四处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肯本看不出有路的迹象。
张灵甫问向导:“是这里吗?”
向导说:“就是这儿,我们当地的药农都是从这条小路上张古山的,长官跟着我。”
向导说的小路,其实根本不是路,只不过是乱石重叠,人可以借此攀登上去罢了,为了安全起见,张灵甫把人分成了两队,一对轻装简从,只带轻武器和一个基数的弹药跟向导走在前边,二队在后负责背负重武器。我和张灵甫都在一队。
夜深了,不时传来的鸟叫传遍整个山谷,我们没走一步都十分小心,生怕搞出动静来,被山上的日军发现。刚爬到一半,我的军服早就湿透了,夏夜的蚊虫肆无忌惮地往我的脸上乱撞,几乎睁不开眼睛了。
我单脚站在一块石头上,回头往下看了看,幽黑的山谷里什么看不见,只听到我们攀爬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响声。
快到山顶时,向导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只是告诉我们一直顺着晚上走就到山顶了。
张灵甫没有为难向导放他走了,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我们也没权利要求一个老百姓跟我们上去送死。
黑暗中,张灵甫压低声音说:“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
我一把拉住张灵甫说:“团座,你是指挥官,怎么能去躺道呢。出事怎么办。”
张灵甫说:“我不去谁去,人都是我拉来的,当然得我去。”
我说:“我去吧!日本人我比你们能对付。”
没等张灵甫开口,我就让耿天彪在我身上系了道绳子,把步枪背在身后,第一个爬了上去。
没爬几步,我已经上到了山顶,日军阵地倚仗山势修建,后边一遍乱草地,我已经清楚地听到战壕里的谈笑声了。
我一步一顿地向前爬,尽量不让身上的东西发出动静,心脏像敲大鼓“咚咚”作响,我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爬过几米之后,看日军战壕那边没什么动静,便拽了拽身上的绳子,告诉底下的人可以上了。
张灵甫第二个上来了,他趴在我身边,后边的人陆续轻手轻脚地往上爬。我们已经上来的人为了給后边的人腾出隐蔽的地方,继续往前匍匐前进。
突然,不知是谁碰到了东西,“哗啦”一声清脆的空罐头盒碰撞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尽量压低身子不敢动弹了。
日军战壕里,站起了几个士兵,一阵拉枪拴的声音。
一个人喊:“谁在那里??出来!!!”
要是我们的行踪败露了,那肯定是悲剧,在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地方,一挺机枪就可以把我们都赶下山顶,摔死在谷底。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赌一把了。
我摘下钢盔,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提着裤子,弯着腰用日语喊到:“前辈,别开枪,我在大便!打扰各位了,給您添麻烦了!”
那个日本兵收了枪骂道:“混蛋!!谁让你去那里拉屎的,会摔死的,赶紧回来!!”
我一边捣蒜似的鞠躬一边说:“我还没拉完,马上就好!请您先休息吧!打扰了!实在对不起!!”
几个日本兵骂骂咧咧地又缩了回去。
我又趴回到了草丛里,长出了一口气。
张灵甫拍了我一下肩膀。
后半夜,月亮从云后闪了出来,照得山顶一片银白,四处的虫叫夹杂着日军的呼噜声吵成一片。
我们一营人已经趴了半宿,凌晨四点,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日军阵地一片死寂,团部的炮兵观察员掏出了缴获日军的炮队境,开始测量射击参数了。他身旁的通讯兵也打开了无限电台。根据和师部的约定,由我们引导师署炮兵团对敌人阵地进行炮击进行佯攻,然后我们趁势进攻。
炮兵观察员带上耳机,拿着话筒轻声说:“01、01我是05,全团射击张古山主峰,密位375、向右065,一营三炮一发试射,放!”
“轰”一颗炮弹落到了日军阵地前边上,把梦想中的日军全都轰了起来,他们喊叫着,躲在掩体里不敢出来。
炮兵观察员接着说:“01,密位减10、向左012、全团10发齐射,放!”
霎时间,日军阵地火光冲天,日本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炸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炮兵观察员说:“01,参数不变,全团10齐射!放!”
两轮炮火过后,日军冲出掩体,都涌向了前沿阵地,等着我们的部队出现在面前。
但是这次他们想错了,我们从他们的背后冲了上去。
第五十四章 日本是个奇怪的民族
日本人做梦也没想到,我们这次会从他们身后进攻。他们所有的重机枪的枪口全是面向山前的,当我们的子弹从后边打过来时,要想在这样的混乱中把笨重的“九二”式掉转过枪口,确实有点难了。
我们首先冲进了他们的后防战壕,狗熊已经把马克沁架好,朝着日本人的后背一通猛打。我们顺着战壕向四下进攻,依靠各种弹药箱和沙包的掩护和日军对射。没了重机枪的压制,日军的火力弱了不少,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偷袭,使得我们打得得心应手。
在我前边的张灵甫,把一颗冒烟的手榴弹甩进了一个掩体,爆炸过后,我们两个端着步枪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里边的地上躺着四个军官,三个已经断气,一个还在呻吟着。角落里放着一步无线电台还在“刺啦刺啦”地响着。
张灵甫说:“把他们指挥部端了。”
我给那个还在呻吟的日本军官又补了一枪说:“这四个里,官最大的是个中佐,不值钱。”
张灵甫一笑说:“上边开价儿,松浦淳六郎无论是死是活,十万银元,官升两级。咱们是赶不上了。106师团部在第四军那边儿,咱们是阻击他们退路的。”
我吐了口痰说:“这脏活儿累活儿全让咱们军赶上了。”
张灵甫蹲下身子,从那个中佐的尸体上解下一柄军刀说:“功劳是谁的不重要,把日本人打跑了是要紧的。”
日军在抵抗了一阵过后,都被我们赶出了阵地,朝山下逃去。
这种“背后打闷棍”式的偷袭,胜负在战斗打响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但是,占领阵地的我们,不敢放松心情。张灵甫指挥着我们加紧抢修阵地,因为天亮之后,日军一定会大举反攻的,张古山一线,是106师团唯一的退路,他们绝对不会把这里交给我们而乖乖地成为瓮中之鳖。
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我脱了个光膀子,抡着工兵铲在挖散兵坑。我身边的张灵甫正和狗熊他们把日本人丢弃的重机枪重新摆上了位置。
张灵甫喊着:“天彪带人把弹药都搬到后边去,迫击炮赶紧给我架好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抢修完了阵地,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安详,战士们都抓紧时间睡一会,谁心里都清楚,一会日军就会反扑,那将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我坐在散兵坑里抽着烟,看着远处的薄雾,露水已经把我的军装打湿,和汗水混在一起,闻上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张灵甫跳进散兵坑坐在我身边说:“不睡会儿吗?再不睡没机会了。”
我递给他一支烟说:“自打决定上山,就没想过再睡了,要是睡也是等活着回去再好好的睡。”
张灵甫点上烟说:“你小子的日语不错啊,把日本人都糊弄过去了。”
我腼腆地一笑说:“团座有所不知,家父曾经做过一任北洋政府的驻日大使,我2岁就跟父母去了日本,一待就是8年,我妹妹就是在日本出生的。我的小学是在日本读的,正天跟日本人在一起,小孩子学话快,一样待了8年,家父的日语都没我好。”
张灵甫说:“难怪!要算起来,日本算是你的第二故乡了。”
我点点头说:“对。那时候在日本,每天放学和日本孩子一起在操场玩,等着大人来接。回家的路上吃一串章鱼丸,感觉别提多幸福了。说实话,日本老百姓都挺和善的,也懂礼貌,同样他们的信仰也是很坚定的,他们坚信大和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他们终将征服这个世界。”
张灵甫笑着摇摇头说:“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的教育还是差了一点,不过毕竟两个民族是不一样的,咱们中国人没有那么多的棱角。”
我说:“我一直搞不懂一个问题。”
张灵甫说:“什么问题?”
我狠嘬了一口烟说:“在日本时,无论农民还是工人,或者学生,如果他们单独出现在你面前,他们都温文尔雅,甚至有些谦卑,可是一旦每一个这样的日本人凑成一个民族,他们就变成了一个狂热嗜杀的群体,能干出在南京屠城的事情。日内瓦公约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废纸。日本每一个家庭都会把自家最好的男孩送上战场,送到别的国家去杀人越货。把这个看成是无限的共荣,我真是不理解。”
张灵甫说:“这个只有问他们自己了。”
我说:“从感情上讲,我不应该狠他们,毕竟我在日本那八年还是挺好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们杀我们的人,我别无选择!”
张灵甫拍拍我的肩膀说:“我们自古以来就不是个侵略成性的民族,北边的那一道道从战国到明朝的长城就是例子。我们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日本人不让我们过安生日子啊。”
我抬头看着渐渐升起的太阳说:“把他们赶回海那边就行了,没必要赶尽杀绝了。
张灵甫说:“从古至今,日本人只干了两件事,不是侵略就是准备侵略。有这样一个邻居应该是我们的福气!”
我问:“怎么这么说?”
张灵甫说:“因为有了日本人才能让我们中国时刻都有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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