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程万被押回重庆后,全国各方面为这件事展开了空前的辩论,有人以道德之说,认为余程万弃城逃跑,死有余辜。另一部分人则态度反之,认为余程万率部苦战十余日,以做到仁至义尽,可免一死,加之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和张治中将军以及常德数万百姓力保,左右为难的蒋介石陷入了矛盾中。作为常德一战的指挥官,余程万除了自己没杀身成仁以外,他做到了他所有该做的事情,常德能顺利收复和他苦守两个星期有莫大的关系,渐渐冷静下来的蒋介石知道,如果他处决了余程万,以后谁还替他认真作战。最后,余程万免除死刑,被改判五年徒刑,之后又被送到第24集团军代罪服务以观后效。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重逢
一个士兵闯进了我们躲藏的那间药铺时,差点被我一枪打死。当我看到他钢盔上的国徽时,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们得救了。
我们在新11师受到了最优厚的待遇,吃到了热乎乎地饭菜,甚至是洗了澡换了衣服,滇军的军医用最上等的云南白药救活了麻杆,我们重新回到了人间。
几天后,74军开到了桃源,新11师用卡车把我们这几百残兵送回我们的部队。
刚一出城,天上就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卡车没有顶棚,我们蜷缩在车厢里,互相靠着取暖,我不时还得踢一脚脚下的麻杆,怕他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身旁的赵老头把林雪的手绢还给了我,说:“早知道这样,我真就不跟着余程万突围了。”
我接过手绢重新仔细地叠好,揣进里边的上衣口袋说:“谁也没想到是这样,要不是日军急急忙忙撤退,估计等他们收尸的时候,肯定会给我补上一刀。”
赵老头长叹一口气说:“这都是命啊!”
我点上一支烟说:“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好命了。”
赵老头问:“你是咋活的?”
我挠了挠后脑勺说:“当时打得乱成一锅粥了,后来我自己想了想应该是被炸昏过去了。当时日本人朝人堆里开炮了。”
赵老头说:“你小子挺命大,多少次了,你都没死!”
我笑了笑说:“还不到时候吧。”
汽车队开进了桃源城,老远就看见军部医院门口围了一堆人,见车停稳,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把伤员抬了下去。
在杂乱的人群中,林雪挤来挤去,扒着每一辆卡车向上张望,凌乱的头发,消瘦的面容。我想喊她,可我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见到她让我恍如隔世,让我已经泣不成声。
林雪也看见了我,她呆立在车下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凝视着我,我站起身强挤出一丝笑容给她,想告诉她我没事。
林雪费力地爬上卡车,一把抱住我便号啕大哭起来,这哭声让周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看着个女人为他的男人哭泣。这种憋闷已久的感情宣泄,让林雪哭得忘乎所以,不顾一切。我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一个女人能有如此大的力气,能把我搂得如此之紧。
这时我反倒平静很多,我拍拍她说:“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嘛。就受了点小伤。”
林雪把我的衣服都哭湿了,她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怀里:“别再离开我了。。。我求你了。。。。你别再离开我了。。。。我真的受不了。。。。这次我真以为你死了。。。。他们跟我说你们团没跟着突围,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死得心都有了!你为什么不突围!你怎么就不替我想想呢!”
我笑着说:“我不是没死嘛。”
林雪还是不依不饶,跺着脚哭道:“你死吧。。。。我到干净了。。不用真么担惊受怕了,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拍着她的肩膀,说:“行了,别人都看着呢!”
“我不管!我不管!”林雪哭得不住地咳嗽。
我不再说话,紧紧地搂着她,贴着她的温暖,我太想她了。
此后的日子,我又成了林雪的“犯人”。57师已经没了,我们都被安排在军部医院修养,林雪用她全部的爱心和精力照顾着我,亲自给我做饭,亲自给我洗衣服,我到伤口别的医生谁也不许碰,她亲自给我消毒,换药。每天晚上,她会坐在我的床边,摸着我的头发,借着灯光仔细地端详着我,那神情仿佛我们已经几千年都没有见面了。我享受着她的照顾,任性地像个孩子,一刻也不愿离开她。
第一百四十章 遗孀
一天中午,我正在和林雪在宿舍吃饭,又快过年了,我们对坐在桌前,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春节的事情。这时,医院接到58师的一个电话,让我下午1点到桃源城北门等人。
我一头雾水地急忙吃完饭就往外跑,林雪举着大衣在后边追我,一边唠叨着一边给我穿上。我调皮地在她腰里摸了一把后就被她打出了门。
天还是很冷,我站在城门里一边抽烟一边跟卫兵闲聊天。一点刚过,从大街的另一头,三辆美式吉普车开了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张灵甫从第一辆里探出头来说:“上车。”
我把烟头一扔笑着说:“师座,是您找我啊!您这是打那来啊?”
张灵甫也笑了说:“长沙。伤好点没有?”
我拉开车门做上副驾驶的位置说:“早没事了,就是泡病号儿呢!”
一上车,我才看见后座上的张灵甫身旁还坐着一个人,是一位衣着光鲜,气质不俗的年轻少妇。
我问:“师座这位是?”
张灵甫向我介绍:“这位是你们柴团长的夫人。”
我赶紧敬礼:“我应该叫您一声嫂夫人吧。”
柴夫人捂着嘴一笑说:“您过谦了。”
张灵甫介绍我说:“这是您夫君手下的营长。”
我问张灵甫:“咱们这是去哪?”
张灵甫说:“去常德,陪着柴夫人去看看柴团长。”
我见到张灵甫鹰一般的眼睛透露出一丝信息,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张灵甫给柴夫人讲着当地的民情风貌,历史故事,说到妙处直逗得柴夫人哈哈大笑。
柴夫人说:“张师长,瞧您的军装都脏了,都是尘土。”
张灵甫听罢拿手套随意地掸了几下说:“扫掉便是。”
柴夫人对我说:“我一个妇人家多有不便,从长沙一路上多亏张师长照顾。”
我笑着应承着,看柴夫人一脸的笑容,我猜想她可能并不知道她的新婚丈夫已经死了。
车队没有进常德城,而是一路向西往一处山坡开去,我心里顿时又沉重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我那些死去的弟兄,不觉泪水已经挂在了眼角。
车在山坡下停住,张灵甫搀扶着柴妇人下了车,当她看见了这满山遍野的墓碑时,脸色顷刻间大变,她转头问:“我家泽高。。。。。。”
张灵甫示意我带路,我默默地走在前边,我们顺着小路上了山,在一处坟前我停住了,这就是柴意新的坟,他是我亲手下葬的。
柴夫人看到坟墓先是呆住了,脸色变得惨白,而后大叫一声就扑了上去,她跪在丈夫的坟前,抚摸这冰冷的石碑痛哭了起来。
柴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她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怒视着张灵甫悲愤地指责:“张师长,你为什么骗我,你不是说我夫君只是受伤了吗?你为什么骗我。”
张灵甫上前一步,平静地说:“柴夫人,我要是事先跟你说了实话,你还能来的了吗?”
晚上,我们把柴夫人送回了桃源军部。
我和张灵甫并肩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不一会张灵甫说:“常德一战,我以为你得战死沙场,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说:“169团奉命坚守双忠巷最后的阵地,自团长柴意新以下,加上卑职只剩下13个人,其他全部战死。卑职的三营,大部原是305团将士,如今。。。。。。。。。。如今,卑职无能只给您带回来5个。”说到这里我又哭了起来。
张灵甫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尽力了,弟兄们都死得其所,活着坚持到最后也都称得上英雄!!”
我说:“弟兄们从接战之初一直血战到底,舍生忘死,没有一个被俘的,重伤员最后因不愿受辱而全部自杀。卑职还苟活于世,实在是愧不敢当。”
张灵甫说:“活着就好,你不必自责。”
我抹了把眼泪问:“我们师座怎么样了,听说他被收押了?”
张灵甫点点头说:“是,已经押回重庆了。校长震怒,要处决余程万。”
我大惊失色:“没那么严重吧,余师座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有弃城之罪,但罪不当诛啊。”
张灵甫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余程万除了没一死而杀身成仁之外,常德一战,他已经做到了他作为指挥官应该作的全部。他本可以与常德共存亡,落得个名垂千古,流芳万世。可惜啊,可惜啊,就差一步。做为一个普通人他没做错什么。可是他是个军人!他就不得不背着这个骂名了。”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张灵甫说:“听着有些不近人情是吧?但是,国家赋予我们军人的使命是什么?你穿上这身军装,就别再想什么人情世故。”
我说:“师座这么一说,卑职真是无地自容了。”
张灵甫笑了笑:“我还是很了解你的,你打仗不怕死,但是你比谁都惜命!所以你既能跟我上张古山,也能在杨公圩擅自撤退。你只打你认为值得死的仗,你个挑三拣四的东西。”
我也不好意思地乐了:“师座这个都知道。”
张灵甫点点头说:“你在57师的履历我都看了,以你的战功和黄浦的身份,早就应该是上校团职了,可你现在还是个小小的营长。在57师,你受了不少委屈啊。”
我说:“卑职本无意在官场混迹,只求胜利之后,回家侍奉二老,了却残生。”
张灵甫说:“可是那是你应该得的。”
我摇摇头说:“那些虚华对我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张灵甫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把你从57师要过来了,你也别在医院泡病号儿了,春节过后到我的师部来报道。”
我立正敬礼道:“是。”
几天后,我的晋升嘉奖就到了,这是我的新师长张灵甫上报集团军为我争来的。由于我是双忠巷战斗的幸存者之一,鉴于我以往的战功和这次常德的表现,累计提升两级任用,授上校军衔。
春节后,我收拾行囊来到了58师师部报道。起初,张灵甫只在师部给我安排了个参谋的闲职。我以为我不用再领兵打仗了,在这里当个幕僚也不错,因为有更多的时间和林雪在一起。可是,这个舒服日子还没到一个月,张灵甫就再次任命我为58师174团团长。
日军此时正在第四次直逼长沙,我又要披挂上阵了。57师正在重组,我请求张灵甫把我那几个弟兄都调给我,张灵甫全部照办。我又给麻杆争取正营级的位置,那是他应得的。张灵甫也力排众议,违背74军连以上正职军官必须是黄浦出身的规定,破格任命麻杆为174团一营营长,少校军衔。我很感谢张灵甫。同时我也知道,他为什么替我出头。他要我为他,为他的58师建功立业。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们结婚吧
炮弹一颗颗地在远处的山坡上爆炸,山下的士兵展开队形向山顶发起冲锋,他们似乎有些迟疑,刚冲到半山坡时就全都趴在了原地不动了,有的人甚至开始往回跑了。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我的174团在进行实弹演习。
我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参谋说:“告诉前边,冲锋部队的前沿跟弹幕之间的距离最大不得超过50公尺。把那些往后跑的都给我抓起来,一人二十军棍!”
我的副团长李守志说:“团座,距离这么近,恐怕会伤及士兵啊。”
我说:“要是怕受伤,那就等着在战场上挨日军的重机枪扫射吧,那个必死无疑。”
李守志给我点上一支烟说:“团座何出此言?”
我抽了几口说:“步炮之间精密的无间隙配合,是冲锋成功与否的关键,压制炮火结束,步兵能立即冲上阵地与敌接战,这样可以确保最小的伤亡。反之,步兵前进迟缓,间隙过大,我们的炮火准备就失去了意义,这样只能拿尸体去铺路。这种损阴德事我不干,我就要让我手下的兵,能练出这个本事,训练守些伤怕什么,总比死了强。”
李守志哑然一笑说:“军需的人成天抱怨我们团弹药消耗太大,每次咱们去领弹药都挨骂啊。”
“是啊,团座。”一旁的团参谋长刘纯英说:“师里边也是对咱们这种不计弹药消耗的训练方法颇有微辞。”
我吐了口痰在地上,骂道:“放他娘的屁!不这么练,怎么和日本人打?连枪声都没听过的士兵,上战场还不全都尿裤子啊?我这是对我手下的士兵负责!我不想让他们不明不白地冲上去当炮灰。”
眼前炮声再次响起,士兵再一次山顶发起冲击。在临近弹幕时又都趴了下来。我用望远镜目测,这次的距离接近了100公尺。
我喊:“告诉炮连停止射击。重来。不到50公尺,今天就别吃饭!”
我的团部设在桃源城以东的官桥坪。如今官至团长的我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团长虽说官不大,但是已经是战役级指挥员了。我的174团已经进行了再次整编,美式装备已经换装完毕,全团三个步兵营、一个重机枪连、一个搜索连、另外战防炮连和迫击炮连各一个,再加上团部直属人员,兵力超过三千。我有了自己的美式吉普车,身边整天一群参谋副官跟着,出入有警卫随驾。每次去桃源看林雪也是前呼后拥的,林雪说我越来越像个官儿了。
我那几个没死的弟兄全都在我身边,麻杆是营长、老四在二营当副营长,狗熊是重机枪连的副连长。这个连没有连长,大字不识几个的狗熊实际上都干着正职的活儿。张灵甫知道我心里的小算盘,所以也没派人来补缺。张秀在团医疗队当队长,黑子是我的警卫排排长,至于赵老头,他现在成了我的私人厨子,尽管他做的饭难吃的很,但这么多年我已经吃惯了。
官越当越大,事情也就越来越多。除了每天团里的日常要务,让我心烦的是军官之间的应酬。我虽说是最晚来58师的团职军官,可是我是从上海就跟着师长张灵甫的老部下了。再加上张灵甫的器重,让其他军官都很自觉地跟我拉拢关系,隔三差五的吃喝宴请,你又不能推辞,因为谁也不能得罪。在酒杯交错中,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肉麻话,让我自己都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林雪的宿舍看她给我煮面条,那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热汤面。每次都吃得我满头大汗,红光满面。林雪坐在床上看着我尽兴地吃着,咬着嘴唇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涌动着醉人的温柔。我们已经相识七年了,林雪今年也已经30岁了,岁月在她的眼角添了一丝沧桑,她已不再是我最初见到是那个天真烂漫小姑娘了,此时的她成熟,稳重,大气婉约。原来那两个俏丽的小辫子,也剪成了齐根的短发。但有一点是也不会变的,她永远像天山的白雪一样纯洁无瑕,一双清澈的眸子,像是山谷中的一滩纯净的湖水,幽静迷人。她是我的女神,我的精神支柱。多年的战火早已把我的心折磨的苍老干瘪,只有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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