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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似乎越来越顺畅。但厄运却悄悄降临,因为他遭遇了庞家钰。
1997年10月底,在纪念人民防空法颁布一周年座谈会上,曹长征“冲撞”了庞家钰。
会议上,主持人提议让熟知法律的曹长征发言。曹长征说:“我觉得防空工作非常重要,虽然我们国家现在才十二三亿人,但防空设施的建设应有超前性,要按照十五六亿人的规模设计考虑,因为人防设施若干年后才使用……”“胡说八道!”随着“咣”一声,茶杯拍击着桌子传来声响,曹的发言被打断了。
打断发言的,是坐在会场中央的市长庞家钰,他非常生气地批评曹长征,“明明现在还没有13亿人,你竟然敢说十五六亿,简直是胡说八道!”
会议结束后,曹尽管认为自己没有错,但还是过去和庞家钰解释,但庞家钰根本不听。而是盯着他看了一眼,说“你八五八六年是不是去过晶体管厂”,曹当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市长提这件10年前的事呢?
这件事情发生在1985年全国整党期间。当时宝鸡市委整党办成立,在纪检委工作的曹长征也被抽调去工作。
当时,有宝鸡晶体管厂的几名工程师反映,厂里领导私自倒卖国家划拨的工业用黄金。闻举报,整党办决定调查,曹长征是主要办案人员。调查后发现,情况属实,便汇报相关领导要求查处。
办案时,曹长征并不知道,时任宝鸡市电子工业局领导的庞家钰曾担任过该厂厂长,其妻潘玉芝当时仍是该厂职工。在后来工厂打击举报人的时候,曹又多次出面为举报人主持公道,便引起晶体管厂个别领导嫉恨,并告诉了庞。
1998年初,庞家钰当选宝鸡市委书记。一上任,庞就让组织部一副部长找到曹长征,称上一年度考核中,有40%的人投曹的反对票。决定免去副局长职务,改任助理调研员。
曹长征事后说,他没有想到庞的报复来得那么快。
进一步升级的是,曹长征多次参加省内、省外副厅级干部公推公选,结果都遭到庞家钰的阻挠。当时宝鸡官场流传:“只要庞家钰在宝鸡,曹长征就没戏了。”
庞家钰:民间举报力量的胜利(2)
经过深思熟虑,他听取了朋友们的意见,找了一些能在庞家钰身边说话的领导,让给庞捎话,想问问庞书记究竟为什么不信任他不重用他。领导们问完后都纷纷摇头,说庞明确表态“你这个人不能再用”。
有关心他的一位领导曾“善意”地给他指路,“你应该主动到家里找找庞书记,主动承认个错误,送份重礼,皮不要薄,那样就把敌人变成朋友了。”
闻言,曹长征很气愤。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标准,“我怎么可能用这种龌龊的方法去买官?”
后来又发现,身边给他此类建议的人还有。他才明白过来:庞家钰可能在受贿卖官。
联想起庞家钰两个女儿在美国留学,一年需要几十万的费用;联想起宝鸡财政局证券公司(以下称宝证公司)案中,庞放任胥宝生违法乱纪的可疑行为;联想起冯家山水库水管频频爆裂,庞却不允许建设单位向水管制造商索赔的怪异表现;曹长征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庞绝对有问题,是个大贪官,必须站出来和庞斗争,宝鸡不是*分子的跑马场!
他开始收集证据,这使曹长征下决心要“公仇”、“私仇”一起报,誓死告倒庞家钰。
为了不连累家人,举报之初,他就和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财产都给了妻子和孩子。曹长征用叶剑英元帅七律诗《远望》中的一句诗词来概括他八年来的艰辛举报历程:赤道雕弓能射虎,椰林匕首敢屠龙。
举报庞家钰,曹长征花了8年的时间,这8年,庞家钰边腐边升,官至陕西省政协副主席。2006年9月15日下午,庞家钰在办公室被调查组带走,并连夜带到北京。
冯家山水库引水工程
在曹长征长达8年的举报中,工程*成为其举报的重要内容之一。而庞家钰案发主要由于宝鸡市冯家山水库引水工程的*问题。
作为关中最大的人工湖,冯家山水库因坝址设在宝鸡市宝鸡县桥镇乡冯家山村而得名。这座以灌溉为主,兼作防洪、发电、供水、养殖、旅游等综合利用的大(二)型水利工程,总库容亿立方米。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为了解决宝鸡市民用水问题,政府决定开建冯家山引水工程。
因此项工程事系全市百姓的民生问题,1996年引水工程动工建设时,宝鸡市政府专门成立了冯家山水库引水工程建设领导小组,时任宝鸡市长的庞家钰亲任总指挥,副总指挥兼办公室主任则由宝鸡市计委副主任李西来兼任。
宝鸡是仅次于省会西安市的陕西省第二大城市,也是中国西部著名的工业重镇。作为陕西省重点建设工程的冯家山水库引水工程,实际承担着宝鸡市80%的用水供应。该项目于1996年动工建设,原本预算亿元,计划两年竣工,但实际工期延长,投资增至亿元,成了名副其实的钓鱼工程。
钱花费巨大,而工程质量如同豆腐。在1999年该工程刚刚建好时,主管道便连续爆裂三次,随后的2003年中秋节又爆裂过一次,2004年12月18日爆裂一次,每次爆裂都要使宝鸡市区大面积停水一到两天。最近的一次爆裂发生在2005年7月17日,主管道爆裂一个直径约80厘米的缺口,冲出的水头达7米多高,库区遇水灾,而市区再遭“水荒”。此工程在招致民怨不断的同时,亦引来对工程*的接连举报。
根据宝鸡市、陕西省及水利部三方专家会诊,认定主管屡屡发生爆裂的主要原因,是输水管道设计未达到要求。根据设计,输水管道应该使用钢套管做管箍的高等级水泥管道,而爆裂之后检查发现,当年使用的管道内壁没有钢套管,而是细钢筋做成。据调查发现,引水工程原本选定的是陕西红旗水泥制品厂的管道,该厂的管道质优价廉,但李西来却拒绝了其产品,而是由其亲属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舍近求远从兰州宏建水泥制品厂高价买管道。后又把兰州这家水泥制品厂引入,临时在宝鸡市郊租地雇工,土法制造了逾亿元的伪劣管道。
庞家钰:民间举报力量的胜利(3)
值得玩味的一个细节是,2000年,冯家山引水工程管道连续三次爆裂后,时任宝鸡市委书记的庞家钰,一个市的“一把手”,竟然请假两个星期去美国看女儿。在庞滞留美国迟迟不归时,宝鸡已经盛传庞是担心冯家山引水工程等问题被查出而不敢回国,但庞在一个多月后回来了,当天即在宝鸡电视台高调亮相,以示“我庞家钰没事”。
后经查证,作为一个投资数亿元的工程,从审批到建设过程,庞家钰其实一直掌控着财权、人事和资金调拨的决策权。根据陕西省委今年2月5日的通报,庞家钰“在负责宝鸡市冯家山水库引水工程建设中,严重失职渎职,引水、输水管线先后6次发生爆管,造成经济损失1008余万元”。
重提“宝鸡第一案”
“宝鸡第一案”,始发于1992年,当年成立的宝证公司在未取得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的情况下,长期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搭车超发巨额国债,用于投资房地产、期货交易、炒股票等,致使9800多万元国家资金到期不能归还。该案涉及金融证券单位、党政司法机关近20余人,被检察机关批准或决定逮捕的涉案人员达15人之多。时任宝鸡市财政证券公司总经理胥宝生、副总经理夏嘉陵在职期间,先后两次非法收受他人“回扣”及贿赂现金共计370万元人民币,还数次挪用公款达470万元,用于其私人公司进行营利活动。
其中时任宝鸡市财政局局长的李增邕也因玩忽职守罪,被宝鸡市中级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01年6月,胥宝生、夏嘉陵一审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两被告不服提出上诉,陕西省高院做出的终审判决中,夏嘉陵被改判死缓,胥宝生则被维持原判,并于2002年10月30日执行死刑。
宝证公司是由时任副市长的庞家钰亲自批准成立的,而按照当时各地国债发行的模式,各地政府主管领导要担任国债委员会主任,而庞家钰当时正是宝鸡市国债委员会的主任。在发行债券时,庞家钰还曾于1992年8月3日批示:“已和财政局李局长商量由财政局讲明政府同意字样,由财政局自己审批。”
但在1998年问题败露后,多名涉案人员被抓时,庞家钰却突然称此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把责任全推到了李增邕的头上。在当时检察院在第一份起诉书中,有确凿证据能证明庞家钰批准该公司成立以及同意发行国债的情节,但提诉到法院后被打回。第二份起诉书中,删去了凡是涉及庞家钰与宝证公司关系的内容和字样。
陕西省委2007年2月5日通报称,1997年至1999年,庞家钰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批准设立宝证公司,宝证公司累计造成损失达亿元”。
庞家钰的情妇们
有关庞家钰的落马,最吸引人视线的是2007年9月刊登在《知音》杂志上的文章《11名情妇联名告倒贪官——陕西省原政协副主席庞家钰落马记》,虽然后来很多媒体澄清举报庞家钰的并不是所谓的11名情妇。但庞家钰的确和女人脱不了干系。
庞家钰1944年4月生,山东肥城人;1964年9月至1969年9月就读于东北工学院。从首份工作——冶金部304厂工程师,到案发时的陕西省政协副主席,庞家钰为此奋斗了33年。
庞调入陕西时即出任宝鸡市晶体管厂厂长,与其一同被调查的还有妻子潘玉芝。庞氏夫妇年龄相当,据称潘氏当年为追随爱情随庞来到宝鸡,也曾任职于宝鸡晶体管厂。庞家钰转入政府部门后,借中央政策改制国有企业之机,在曾任副厂长的宝鸡晶体管厂之下成立了多家股份公司。其妻子潘玉芝遂成了其中一家公司的总经理。2002年潘玉芝和他们的两个子女移民加拿大。 txt小说上传分享
庞家钰:民间举报力量的胜利(4)
1988年,庞家钰出任宝鸡市政府秘书长。在其宝鸡市晶体管厂的众多同事眼里,那位貌不惊人、寡言少语的副厂长很难与市府秘书长联系起来。不过,这4年的秘书长生涯为庞家钰赢得了宝贵的人脉资源,他在短时间内彻底完成了从一位技术型人才到政府官员的转型。
到1992年,当庞家钰以副市长的身份频频现身宝鸡各种场合时,不少人仍能察觉其内敛、低调和含蓄的风格。此后,他一路官升宝鸡市经委副主任、市重工局局长等。进至1993年起,历任宝鸡市市长、市委书记和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同时还是*十六大代表,第八届、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
在2003年官至省城之前,庞家钰主政宝鸡长达10年,其执政直接影响着这座陕西第二大城市。在陕西省委关于庞家钰“道德败坏,和有夫之妇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的结论披露后,宝鸡当地各界一片哗然。因为在他们印象中,那个对外颇为严谨的男人,似乎拥有一贯良好的家庭形象。
在宝鸡官场的一些小圈子里,庞家钰的“桃色事件”并非新闻。一些知情者甚至能指名道姓地说出庞家钰和那位“有夫之妇”私通。庞家钰被“双规”后,被没收监控的手机还经常收到一些表达暧昧、语言明显超越一般同志关系的短信。
庞家钰为了稳住庞大的情妇团队,只好变现手中的权力。在庞家钰的支持下,首席情妇的丈夫李思民成立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并担任公司总经理,庞的情妇梁梅和另一名情妇郑洁的丈夫担任副总经理。该公司在未取得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的情况下,长期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让情妇们赚了个盆满钵满。曾倩等人发了大财,其他情妇自然眼红,庞家钰推托不下,只得将大小工程锯包打碎,分派给情妇们临时成立的皮包公司。不仅如此,其他情妇的丈夫也在庞家钰的“关照”下得到调任或提升。
2008年6月28日,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陕西省政协原副主席庞家钰作出判决,认定庞家钰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
【案例分析】
如果反腐成为高难度的技术活
庞家钰案件,引起了“*做官”的热议,不少人建议政府应深入反腐,彻查这些官员,也有人认为除此以外,更应该从根源上杜绝官员*。
有必要指出的是,反腐机构对庞家钰此类现象早就有所警觉。从2004年7月起,中纪委在湖北襄樊、山西朔州和北京石油机械厂、国华电力公司开展试点工作,把“党政领导干部和国企厂长经理直系亲属出国留学定居”、“党政领导干部子女就业”,列入领导干部重大事项报告内容。去年2月,太原市更在全国率先建立了领导干部子女出国上学费用来源的申报核实制度。
确实,就眼前的薪资水平,到底有几位领导干部供得起亲属与子女出国留学的昂贵开支呢?及时申报亲属子女出国和留学情况,也许可以为反腐提供一点线索,但寄希望通过此举约束领导干部的*行为,未免太过天真。反腐部门也无法由此就断定领导干部亲属子女的出国资金,就一定来源于*收入。从近年来查实的*案例来看,正是由于领导干部*在先,现行预腐机制对领导干部约束不力,反腐追究力度不够,为他们拿手中权力“赌”明天留下太多的空隙,而亲属和子女出国,只不过是众多外在表象中的一个。
以庞家钰为例。去年8月下旬,一篇题为《11名情妇联手告倒陕西省政协原副主席庞家钰》的文章见诸某刊物,而随后媒体纠正,“扳倒”庞家钰的是司法局干部曹长征及其他人员。且不论这种检举有点八卦色彩,就是曹长征,为了举报庞家钰的*行为,前后历经8年。在此期间,当地反腐部门也接到过他的举报材料,但庞家钰非但没有落马,反而“边腐边升”,最后在中纪委的强力介入下,才被揪落马下。庞家钰的*行为并不隐蔽,应该反思的不是反腐机构如何寻找线索,而是反腐机制为什么会失灵。
近些年来,从上到下,各行各业制定了无数反腐规定,想了无数办法,许多规定和办法带有鲜明的中国特色,比如“枕头风反腐”。但这些机制到底落实了多少,反腐机构是否有能力对领导干部的反常现象,对那些寄予厚望、冒着打击风险送来的举报信,一一进行过认真核查?
前不久,新疆阿勒泰地区出台了《县(处)级领导干部财产申报规定(试行)》要求“与领导干部职权密切相关的收入都将通过阿勒泰廉政网及当地主流媒体及时全面公开,以接受社会有效监督”。消息一经传出,便赢得社会的广泛叫好声。从幕后推到台前,这当然是一大进步,但此举也只是解决了领导干部个人信息公开的问题。要想形成强有力的反腐监督,还有赖于反腐本着“零容忍”原则,不放过*的蛛丝马迹,始终保持高压态势。如此,不管是“*做官”,还是穿着棉袄做官,只要其行为始终处于反腐机制的严密监督之下,就不怕其贪腐。反之,如果连反腐举报都成为一项高难度的技术活,都要付出像曹长征这样长达8年的昂贵代价,首先当彻查的该是反腐机构神经麻木到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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