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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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警官-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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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件事同样与丝织厂有关。

    一个女工下小夜班,深夜十二点多从厂里回家,经过刘坝桥附近时遇到两个流…氓。他们竟将女工残忍奸杀,尸体扔进刘坝河,几天之后才被发现,公安局抓了两年才抓到凶手。

    事有轻重缓急。

    两百多万的工程,不是一两句话或一两天能决定的,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要提醒父亲不能上当,实在不行去一趟东海。其实不用去,姐姐下下个月生产,他和妈一定会回来。

    丝织厂三五年内不会改制,工作调动的事不着急。

    支离破碎的梦境中,好像上班没多久就会发生惨剧,女工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作为保卫科副科长兼经济民警分队长,有责任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同事。

    问题没凭没据,难不成跟人说我梦到了!

    不行,人命关天,一定要想方设法防范于未然,实在不行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

    “韩科长,韩科长,下班了,我去大门口盯会儿,你去不去?”

    韩博缓过神,连忙道:“走,去看看。”

    车间热,女工们一身汗,要去浴室洗澡换衣服,然后会去车棚取自行车。有的家里没人做饭,会在食堂吃完晚饭再走,大门口暂时没什么人。

    保卫科总共两个干部,副科长一样是领导。值班的小顾和小颜上午见过,远远跑过来打招呼。

    “韩科长,宿舍没电视,晚上过来看,有电风扇,凉快。”

    “韩科长,渴不渴,我这儿刚晾了一缸茶。”

    “不渴,出来时刚喝过。”

    退伍兵,很精干,传达室墙上挂着几根橡胶警棍,带几个不值班的蹲坑,对付两个流…氓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问:“小顾,有没有看见姜科长。”

    “没有,应该开完会直接回家了。”

    “把门关上,等会儿我有几句话要同下班的职工说。”喧宾夺主就喧宾夺主,顾不上那么多了,韩博指了指刚安装没多久的伸缩门。

    第一天上班就要说话,姜科长会不会有想法,别人会怎么看保卫科。这是丝织厂,保卫科没地位,就是一看门的,哪有说话资格。小顾愣住了,杨小梅也感觉不合适。

    小颜脑袋一根筋,真摁下开关,刚打开的伸缩门又吱吱呀呀关上了。

    几个厂办干部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韩博意识到彻底关上不合适,又回头道:“留一道空隙,可以让一个人过。”

    “好咧。”

    早上厂办钱主任介绍过,小伙子不错,第一天上班就查岗,干部们纷纷下车打招呼。不一会儿,女职工三三两两的过来了,干部可以走,男同志可以走,女同志要等会儿。

    中午吃饭时听说过,保卫科来了一个大学生。

    刚才洗澡时又听说,刚分配来的韩副科长既年轻家里又有钱,两万多房款说交就交,被拦住不让走倒没什么怨言,反而嬉笑着开起他的玩笑。

    “韩科长,你这是做什么,唐伯虎点秋香?”

    “看我们小慧怎么样,今年十九,没谈过对象。”

    ……

    韩博不是戴着瓶底厚眼镜的书呆子,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在大学也是风云人物,比这更大场面都见过,毫不怯场。

    “同志们,感谢大家对我个人问题的关心,介绍对象的事回头再说,耽误大家几分钟宝贵时间,正式认识一下,同时呢,给大家提个醒。”

    韩博指了指墙上的一条标语,抑扬顿挫地说:“看见没有,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我就说两点,一是交通安全,路上不要骑那么快。上一天班,身心俱疲,注意力和反应能力都会受影响。万一摔着磕着,要受多大罪?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宁慢三分不争一秒;过十字路口,更不能急,一停二看三通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真把自己当干部。

    不过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也是一种关心,大姑娘小媳妇们打铃的打铃,鼓掌的鼓掌,好不热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两说了。

    “二是人身安全!”

    韩博脸色一正,别看才二十出头,真有那么几分官威。

    “社会治安形势不是很好,各种刑事犯罪时有发生。正因为如此,上级要求我厂建立经济民警分队。我们可以保证大家在厂里的安全,无法保证大家在上下班路上的安全,尤其夜班。

    你们全是女同志,天越来越热,衣服穿得越来越少。许多不法之徒看见女同志穿短袖穿裙子,就会产生犯罪的冲动,大家一定要有防范意识。如果爱人或家人有精力有时间,最好请他们送一下或接一下。

    三更半夜,想想确实有些困难,毕竟爱人家人第二天一样要工作,不能影响睡眠,所以建议大家尽可能结伴而行。另外可以协调下,这一路走的几十个人,不见得爱人或家人第二天全要上班,不妨排个班。今天你爱人负责把我们送回家,明天我爱人再把你们送回家。总之,安全第一。”

    “韩科长,您人真好,谁要是嫁给你,你肯定天天接送,肯定很安全。”

    “韩科长是大学生,有情调,哪像你男人不但不体贴,喝醉了还动手。”

    “你男人好,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

    白说了,这帮女人经常上夜班,总是一个人走,胆子一个比一个大。根本听不进去。没办法,只有开门放人。

    “小韩,进入状态很快嘛。”

    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干部,推着自行车走到大门边,车龙头上挂着一个包,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姜科长回来,韩副科长刚才还念叨您呢。”杨小梅连忙接过车把,让两位领导说说话。

    原来是顶头上司,韩博掏出烟,敬上一根,又给小顾和小颜散了两根。

    玉溪,二十几一包,在供应科销售科和基建科不新鲜,在保卫科很少见。姜国平正常抽红梅,出去办事才抽红塔山,接过香烟愣了一下,感觉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大学生不简单。

    “姜科长,以后我就是您的兵。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和科里不值班的同志一起吃顿饭。”

    大学生党员,学生会干部。

    档案漂亮得一塌糊涂,人事局给厂办打过好几个电话,提醒厂里不要以大专生或中专生对待。这样的人,在丝织厂呆不久,说不定几天就会被调走。

    姜国平没因为刚才的事不高兴,反而笑道:“想一块去了,不过不是你请,是我请,为你接风。”

    “这怎么好意思,尊敬领导,应该我请。”

    “今天我请,下次你请。”

    姜国平拍拍他胳膊,直言不讳地说:“其实,我在对面看了一会儿。丁书记和钱主任肯定跟你说过面料失窃的事,我以为你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同小杨一起挨个检查,没想到说得是安全。

    夏天容易出事,有必要提提醒,增强她们的防范意识。今天在公安局开会,内保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同志也提到了。我们厂女工多,夜班多,想想确实让人挺不放心的。”

    “初来乍到就自作主张,姜科长,我承认错误。”

    “没错,为什么要承认错误。小韩,我们保卫科不是其它科室,我姜国平是转业军人,小杨是军属,另外几个同志是复员军人,没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年轻人,就应该有点闯劲儿,该管就管,该说就要说。”

    保卫科是纺织厂最没地位,最没油水的一个部门。

    办公条件最差,职工待遇最低,遇到没人上货卸货的时候还要去干活,办公经费为零。缺纸笔去厂办要,打电话要么去厂办,要么去供应科。传达室倒是有一部程控电话,不过锁好好的,只能接不能往外拨。

    什么没有的一个部门,有什么好争的。既然没什么好争的,自然不会有勾心斗角。

第六章 我说了算?

    晚饭安排在丝绸宾馆,丝织总厂的三产,位于厂区西门,厂办关副主任兼任宾馆经理。

    一楼大餐厅,二楼包厢,包厢里可以唱卡拉ok,三楼四楼客房,一年产值上亿,接待任务繁重,十几个包厢全满了。

    “姜科长,韩科长,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真安排不了,只能委屈你们坐大厅。”关经理一脸歉意,发烟打招呼。

    不管怎么样也是中层干部,保卫科接待任务很多吗,一年到头请不了几次客。姜国平很没面子,不快地问:“真满了?”

    “满了,一个不剩。”

    生怕他不信,关经理从总台拿来一份订餐表,凑到灯光下说:“省纺公司领导考察,王厂长接待,在一号厅;春茧流失太多,损失很大,夏茧秋茧不能再流失。丝绸公司王经理,供应科胡科长,缫丝二厂古厂长和三厂桂厂长,在二号三号和四号厅请三个乡镇领导。

    收茧资金一天没着落,陈厂长一天睡不着觉,同戴科长一起在五号厅请银行领导。李工来了几个朋友,有一位是省纺织服装检测技术研究所的专家,他们在六号厅……”

    省纺公司有真丝和真丝面料出口配额,必须热情接待。

    蚕茧是丝织总厂的主要原材料,如果在县里收购不到足够的蚕茧,就要去外地采购高价茧。丝绸公司类似于政府部门,说是从老百姓手里收购,然后再卖给丝织总厂,其实收购款是丝织总厂出的,收茧的人都要从三个缫丝分厂抽调。

    他们过一手,扒一层皮,赚几百万差价。

    定价太高,丝织总厂会亏损,所以他们只有跟茧农压价。

    外地缫丝厂没丝绸公司这一道环节,一公斤收购价高五六块,只要茧农把茧送过去他们就收,有些人甚至偷偷摸摸跑到思岗县来收购。

    对丝绸公司而言,没茧就没钱;对丝织总厂来说,没茧就没原料。

    每到蚕茧收购时,丝绸公司和丝织总厂就要请各乡镇干部和公安干警严防死守。大小路口设卡,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茧农被逮住,让他们原路返回,让他们把蚕茧卖给丝绸公司的收购站;贩卖蚕茧的要是被逮住,就是非法经营,公安工商和税务要罚得他倾家荡产……

    总之,在丝织总厂,只有与茧丝绸打交道的才有地位。保卫科就是看大门的,没资格往楼上凑。

    不能为企业创造效益,靠边站很正常。

    韩博拉拉姜国平袖子,若无其事笑道:“姜科长,一顿饭而已,在哪儿吃一个样。大厅挺好,就我们一桌,清静。”

    “大厅就大厅吧,关经理,我们四个人,你看着安排。”

    “为韩科长接风,我知道,我安排,先让上几个凉菜,你先喝着,等会我过来敬酒。”

    保卫科两个干部,剩下的不全是职工,一样有合同工,他们是没资格来的。杨小梅是正式职工,上一个多月班没在一起吃过饭,丈夫在乡镇,就她一个人在厂里,一起叫过来了。

    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这位姓吴,叫吴永亮,二十四岁,复员军人,正式职工,总厂这边的班长,经济民警分队正式挂牌后依然是班长。手下三个兵,比另外几个分厂的班长多一个。

    杨小梅是党员,接下来要担任副分队长,算半个领导。他当仁不让拿起酒瓶,给两位科长斟酒。

    “姜科长,永亮,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精过敏,一喝浑身起红疙瘩,一喝就要去医院。”

    “酒精过敏?”

    “不是偷奸耍滑,是确实不能喝。”

    “要么来一瓶啤酒。”

    姜国平转身要叫服务员,韩博连忙拉住:“姜科长,啤酒一样含酒精,喝了一样过敏,我以茶代酒,以饮料带酒。”

    “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可惜了,不喝就不喝,永亮,再去拿两瓶饮料。”

    提起喝酒,杨小梅扑哧一笑:“韩科长,你幸好分配到我们厂,要是分配到下面乡镇,不会喝酒真不行。永阳乡经济不怎么样,乡领导一个比一个能喝。我家老钱酒量算不错的,一到那儿就被他们灌倒了。”

    姜国平乐了,端起杯子笑道:“乡里那些干部能喝,半斤酒,漱漱口,一斤酒,照样走。他们有句顺口溜,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同志可放心;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同志要培养;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同志要调走;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同志不能要!”

    “幸好我分到了丝织总厂,来,姜科长,我敬你。”

    四个凉菜,四个炒菜,两个炖菜,一个汤,六十块钱标准,对保卫科而言已经很奢侈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国平说起正事。

    “小韩,其实厂里刚开始没打算安排你来保卫科,最初准备让你去销售科。专业对不对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英语,好像英语六级是吧?”

    “是的,前年就过了。”

    “厂里全靠外贸订单,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结果因为‘严打’,上面要求我们这样的国营大单位建立经济民警分队。楼里年轻干部那么多,党员也不少,可以随便调个人来当分队长。

    关键公安局见我们厂效益好,想安排个人进来。现在效益好不等于今后一样好,再说闲人已经够多了。厂里宁可招十个临时工也不愿招一个合同工,宁可招十个合同工也不愿意招一个正式工,更不用说干部。

    在蚕茧收购上,我们又需要公安帮忙,不能因为一个干部编制撕破脸。最后想到你,一个萝卜一个坑,由你这个组织人事部门打过好几次电话的人占这个坑,他们的人就进不来。”

    “韩科长,你运气真不好,要是去销售科,你就发了!走南闯北坐飞机,出差有补助,请客吃放费用全报。联系上业务有提成,最多的一年拿好几万。”原来有隐情,顶头上司生不逢时,吴永亮打心眼里替他惋惜。

    “运气是不好,一年赚几万,什么概念!”杨小梅穷怕了,一脸深以为然。

    我去东海做木匠一年一样好几万。

    这些年就没为钱操心过,现在参加工作,老爸给了一张五万的存折。房款交了两万多,还有两万多“零花钱”,韩博倒没感觉运气有多么不好。

    姜国平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厂领导自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今天我去开会,把名单提交上去,人家发现分队长没戏,直接在名单上填了一个指导员。

    姓高,叫高长兴,司法警察学校毕业的,今年28岁,之前在治安大队干,一直没编制,好像是公安局牛副政委的亲戚。明天带着档案来上班,厂里接收最好,不接收人家也不会走。”

    指导员,搞得真像那么回事。

    韩博忍俊不禁地笑问道:“厂领导知道吗?”

    “知道,我在公安局给丁书记和钱主任打得电话,他们找出《经济民警管理工作规定》一看,上面是提到中队和分队可配备指导员,由建警单位根据本单位干部的实际情况配备,在政治上、经济上享受干部待遇。对他们的任免,要事先征得主管公安机关同意。”

    我想离开这儿,他倒想往这儿钻。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参加工作的普通公安干警,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出头,到丝织总厂当经济民警分队指导员一个月能拿近五百。何况他连编制都没有,连正式干警都算不上,到这来能解决编制,能拥有一个国营企业干部身份。

    韩博想了想,又问道:“他来之后,是我管他,还是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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