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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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风雅-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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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争面折,一代直声,为同情农夫而直言。
  从上述梁、冯二人的“不快”始,到“为玉帛”止,可知双方都是有理、有礼、有节、有度的,不像有些媒体的夸大其词。
  最初《梁漱溟问答录》面世,影响甚大。或因这种问答的形式,让人误以为 “答”是一丝不苟的“实录”,也或因执笔者对问题的描述有失误、措辞不当,有意或无意地拉大了梁、冯两人间的距离。冯友兰之女宗璞立即写了《对〈梁漱溟问答录〉中一段记述的订正》以正视听。“问答录”的作者并没提出异议。十二年后梁漱溟长子梁培宽又写《冯友兰先生与先父梁漱溟交往二三事》坦言“问答录” 确有“失误与缺陷”。17无法倾听三方声音的读者,不免产生困惑。鉴此笔者饶舌一番,力求客观地复述一下事情的始末。
  梁漱溟与军阀韩复榘的交情不薄。
  韩原是冯玉祥的旧部,当过冯的“司书生”。因韩念过私塾,读过四书五经,写得一手好字。又善战,深得冯玉祥的重用。冯治军甚严,韩某次不服军令,冯当众训斥,令其滚,并罚跪于会场外墙根下。散会后,冯怒气未消,又给他一耳光,才说:“起来吧!”韩复榘一气之下带领部属开往山东。恰冯玉祥正与蒋介石混战,蒋介石乘机立即任命韩为山东省主席,统治山东八年。
  梁、韩相识早在1922年,梁漱溟应冯玉祥之邀,在北京南苑给冯的官佐讲儒家哲学,当时韩复榘是营长官衔,由这次听讲学认识了梁漱溟。后韩任河南省、山东省政府主席,恰梁在此两地搞乡村建设试验重逢。韩为梁的乡村建设试验提供了诸多方便。
  韩复榘后来在抗战之初不战而逃。蒋介石为杀一儆百或剪除异己杀了韩复榘。梁漱溟谈对韩的印象时,称他读过孔孟的书,并非完全是一介武夫。
  此外,梁漱溟对梁启超向为敬重。然在纪念梁启超的一文中不独表彰他的功德,还评判他在政治上的得失;梁又与熊十力交谊亦深,在追忆熊的文章中亦“指摘”其著述有粗疏和错失的弊端。梁认为“学术天下之公器,忠于学术即吾所以忠于先生”,以为只有此举才不负四十年的交谊。
  梁漱溟就是这样的一个“怪人”。他的这种处友方式,他的迂阔与率直在同辈学人中大概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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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事(1)
仁者寿。
  1988年6月23日,梁漱溟的人生大幕垂下。享年九十有五。在近百年人生舞台上,他饰过主角,演过配角,跑过龙套。辉煌也罢,暗淡也罢,与世人一样,都是历史中匆匆过客。所幸者他以长寿之资,在朋辈友人中最后一个把笑声留给观众。
  他弥留之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累了,我要休息!”
  对于死,他早参悟已透。他认为佛家对生命的态度是“不求生,不求死”,顺其自然。他于1988年4月底因病入院,儿孙昼夜轮流陪床伺候左右。5月他还接受一台湾记者的采访,只说:“注意中国传统文化,顺应时代潮流。”此可视为他的遗言。5月11日他把长子培宽呼之床侧,示意有话要说。培宽备好纸笔。他说: “人的寿命有限度。大夫说医生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的命已经完了,寿数就这样了。有时候吃点药,吃点合口味的东西,就可以了,不必延长寿命。”培宽问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只坦然地说:“火化。”
  梁去世后,例行的追悼会是要开的。中央统战部为梁漱溟起草一份《生平》。关于1953年一事第一稿中写道:“受到不实事求是的批判。”家属认可。可在修改稿中莫名其妙地被改为:“受到批评。”“第二稿和第一稿的区别在于,第一稿隐含梁漱溟不曾反对过渡时期总路线之意和因此而受到不恰的批评之意。但后来这两点意见被去掉,即恢复当年的提法。”本来统战部以尽快送印刷厂打印为由不让家属看修改稿。经家属再三要求,才让过目。家属在电话中向拟稿人表示反对:“如不改为第一稿中的表述,家属将不出席次日(7月7日)的遗体告别式。”统战部不得已,约请梁氏兄弟去面谈。梁氏兄弟表示,文字如何表述,以事实为准。当年明明是“批判”,《毛泽东选集》第五卷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批判梁漱溟的反动思想》,现在为何将“批判”改为“批评”,令人费解。对方无言以对,只反复重复劝其“希望以大局为重”、“明日家属务必出席遗体告别式”一类的话。家属据理以争,不肯让步。家属不在乎评价如何,只要合乎事实就行。梁漱溟生前概不接受说他反对总路线,子女们就不能替他接受。商谈从大会议室改到小会议室,由中午拖到开晚饭。相持不下。统战部请来民建的孙起孟先生、民盟的叶笃义先生从中转圜。两位先生感到此事棘手,觉得家属持之有理。一说:“原来第一稿不是挺好吗?”一用“晓以大义”劝说。又陷入僵局。双方的心理底线是:干脆将这一段不写入“生平”。但双方谁也不肯先表态。最后由孙起孟提出。家属也通情,即作附和。统战部的同志不敢表态,说待请示。云暂且休会,吃饭,准备晚饭后再谈。出门时适遇统战部部长阎明复同志外出归来。阎明复听完双方意见后表态:梁漱溟先生生平的稿子,本来不是统战部所能写的,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说:“那就不写这一段吧。”因此,1988年7月8日,新华社播发,刊在《人民日报》的“生平”中留下了1953年那段“空白”,文章的标题是《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梁漱溟走完百年人生旅程》。
  梁漱溟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北京医院告别大厅。
  灵堂入口大门上悬挂的挽联是:
  百年沧桑,救国救民;
  千秋功罪,后人评说。
  横批“中国的脊梁”。
  这副挽联是梁培宽次子梁钦宁草拟的。培宽本人正忙于父亲身后事不知情。梁钦宁张贴时,工作人员阻止,但他执意坚持。大概怕在灵堂上闹起来影响不好,工作人员只好作罢。19
  据《人民日报》载,前往吊唁出席遗体告别仪式的有李先念、阎明复、刘澜涛、习仲勋等四百余人。###、万里、李先念、彭真、邓颖超等送了花圈。
  《人民日报》刊发“梁漱溟遗体告别仪式在京举行”的标题是《一代宗师诲人不倦,一生磊落宁折不弯》。
  梁漱溟的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宝山。后应山东邹平(梁1931年在此创建乡村建设研究院)的要求,家属同意将部分骨灰葬于邹平,并建碑林。墓碑由赵朴初题写。后费孝通、启功、吴祖光等文化名人相继为梁漱溟邹平墓地碑林题词。继之,梁漱溟的桑梓广西桂林提出同样要求,家属应允,又将梁漱溟存于八宝山的另一部分骨灰迁葬至桂林穿山公园。
  

身后事(2)
注 释:
  1 郭齐勇:《独立独行,一代直声》,转引自《梁漱溟先生纪念文集》,中国工人出版社,2003年
  第二版。
  2 叶笃义:《哀悼梁漱溟先生》,《群言》,1988年9月7日。
  3 郑直淑:《梁漱溟受批公案揭底》,《文汇报》,1988年1月24日。
  4 5 汪东林:《梁漱溟问答录》,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
  6 7 梁培恕:《梁漱溟传》,###出版社,2001年版。
  8 曾敏之:《记梁漱溟先生》,香港《文汇报》,1988年6月26日。
  9 章德良:《天下谁人不识君——访梁漱溟》,《杂家》,1987年1月号。
  10 11 汪东林:《梁漱溟与毛泽东》,湖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12 袁鸿寿:《仲尼燕居——悼念梁漱溟先生》,中国工人出版社,2003年7月版第二版。
  13 任华、驰方:《风号大树中天立——梁漱溟先生访问记》,转引自《百年国士》,中国文联出版
  公司,1999年版。
  14 同4。
  15 16 宗璞:《对〈梁漱溟问答录〉中一段记述的订正》,《光明日报》,1989年3月21日。
  17 梁培宽:《冯友兰先生与先父梁漱溟交往二三事》,《博览群书》,2002年9月号。
  18《梁漱溟自传》,江苏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
  19 据笔者对梁培宽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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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乱点鸳鸯谱(1)
徐志摩与陆小曼的故事世人皆知,笔者最近读到台湾版《不容青史尽成灰》(刘绍唐著)一书,内有一篇名为《从蒋复璁之逝谈到徐志摩的感情世界》,涉及徐志摩的“阴错阳差”拿错信的往事,煞是令人品味。
  蒋复璁(1898—1990),浙江海宁人,字慰堂,蒋百里之侄,徐志摩表兄,钱学森堂内兄。毕业于北京大学预科德文班,后赴德留学。1931年始任中央图书馆馆长。1949年赴台后继任,凡三十二年。《徐志摩全集》(六卷本)由他与梁实秋主编,在传记文学出版社出版。
  先说蒋、徐两家的关系:他们是硖石镇上两大望族;且联姻。蒋复璁喊徐志摩父亲为“申如七叔”。志摩在北京大学读预科时就住在蒋百里家。徐志摩是蒋复璁长兄迈伦的朋友,也是他儿时玩伴之一。1916年徐志摩在天津北洋大学读预科,蒋复璁也在天津读中学。同乡,又沾亲,时有往来。次年,徐志摩转入北京大学法科读政治,蒋复璁也考入北京大学读德文。后,蒋在松坡图书馆工作时,徐志摩就住在馆内,并襄理事务,朝夕相处。因此,刘绍唐说蒋复璁对徐志摩短短一生“了如指掌”,此言恐不虚。不过,“慰堂先生是谦谦君子,又笃信天主,对志摩私生活点到为止,为亲者讳,为贤者讳,讲出来的与写出来的,不及事实的十分之一”。
  这“阴错阳差”大概就是那十分之一的精彩之笔。
  徐志摩(1897—1931)一生为四位女性所困:张幼仪、林徽因、凌叔华和陆小曼。徐与张系奉父命而结合,以仳缡告终。与林相见恨晚,是一厢情愿。陆则是乘虚而入造成了事实夫妻。《不容青史尽成灰》作者刘绍唐认为,“仅有凌叔华本最有资格做徐的妻子、徐家媳妇的”。
  1924年泰戈尔访华,徐志摩侍奉左右。凌叔华是作为燕京大学学生代表去欢迎泰戈尔的,由此同时认识了徐志摩和后来成为其丈夫的陈西滢。据说泰戈尔曾对徐志摩说过,凌叔华比林徽因“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据蒋复璁说,“泰戈尔为爱护志摩,曾暗中劝徽因嫁予志摩不果”。林徽因名花有主,奈何,徐志摩感到惘然。那时,北京欧美留学生及部分文教人士每月有一次聚餐会,蒋复璁也因志摩的关系参加了。后将聚餐会扩大为固定的新月社(非后来的新月社),由徐志摩主持,来客可带夫人。上世纪20年代社交公开已蔚然成风,林徽因、凌叔华和陆小曼夫妇都入盟成为新月社的常客。而陆小曼的夫君王赓是个敬业、勤勉之士,不大热衷于游乐,但有欧美风度,每遇志摩请邀游乐之事,王赓往往说:“志摩,我忙,我不去,叫小曼陪你去玩吧!”徐志摩本是人见人爱的“大众朋友”。他双管齐下,与陆小曼、凌叔华同时交往并通信。徐志摩对凌叔华的才貌很欣赏,他为凌叔华的第一部小说《花之寺》作序,是一生中唯一一次为人作序。他的处女诗集《志摩的诗》出版扉页上的题词“献给爸爸”,就是出自凌叔华的手笔。他们两人的通信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是知道并认可的。徐志摩1925年3月赴欧前,将一只藏有记载他与林徽因、陆小曼关系的日记及文稿的“八宝箱”交给凌叔华保管,还戏言他出国若有不测,让凌资此为他写传,大有托后之诚,可见“交情非泛泛” 可喻了。凌叔华也很豁达,在与徐志摩嘘寒问暖的同时,也与陈西滢音问不断。其间,当陆小曼活跃于徐志摩的视线后,徐志摩渐为陆小曼的艳丽、热情所融化。在那段时间内,徐志摩同时在两个女人中周旋,总给人以吃了碗里又惦着锅里的印象。喜剧,或曰悲剧也就缘此开场了。
  1924年###月间,志摩由印度回国,住在上海新新旅馆,同时迭接凌叔华、陆小曼两封信,某日“晨间申如七叔往看志摩,王受庆(王赓,陆小曼丈夫)亦同时往候。志摩深知其父喜欢凌叔华,希望他与叔华联姻,故见申如七叔到来,即说:叔华有信。在枕边将信交与父阅。王受庆跟着同看。志摩看受庆脸色大变,于是在枕边一看,叔华的信仍在,拿给父亲看的是小曼的信,他知闯了祸了,因为小曼写得情意绵绵,无怪王受庆脸色变了,赶快起来,将叔华的来信送与父亲,将小曼的信取回。王受庆信已看完,出门走了”。(蒋复璁:《徐志摩先生轶事》,台湾《传记文学》第四十五卷第六期)序幕一拉开,以后的故事逼得角色们将剧情发展下去,很快便进入了高潮。数日后,陆小曼应徐志摩前信私约到上海,先住在蒋百里家中。王受庆当众责询小曼给志摩写信一事。“双方各不相让,大吵一场,卒致离婚。”据蒋复璁说,他当时亲睹这一切,曾劝王受庆接走陆小曼,“用意在调虎离山,庶志摩与王太太减少往还”。大出所料,以离婚告结。陆小曼与王受庆离婚后回北京,某日打电话给徐志摩,恰蒋复璁在徐志摩处闲话。小曼邀大家去她寓所茶叙。徐志摩约蒋复璁一道去。蒋未去。自此,徐、陆的关系急转直上,“不久就结婚了”。谁也难否认,这封“阴错阳差”的信把徐、陆逼到墙角,他们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做出唯一的抉择。后来,徐志摩亲口对蒋复璁说:“看信这一件事是 ‘阴错阳差’,他总认为王受庆与陆小曼离婚是因他而起,自有责任。”志摩也无愧男子汉,敢做敢当,他娶了陆小曼。王赓倒不愧是磊落的君子。“阴错阳差”事件后,徐志摩赴欧避风头。王赓到南京任职。陆小曼留居北京母家,王赓还托胡适、张歆海“更得招呼她点”。更有趣的是1926年10月,徐、陆结婚,给王赓发一喜帖,王赓竟还送一份礼品,不失君子之风。
  

徐志摩乱点鸳鸯谱(2)
假如,当然这只是假如,徐志摩那天不拿错信的话,他的命运将又是怎样呢?猜不透。但有一点很清楚,志摩不娶小曼,家中不会断绝他的经济支持,他也许不必到处兼课赚点小钱供陆小曼挥霍。再则,现在各类写徐的传记上,都说徐志摩乘飞机回沪,是探视小曼的病,旋匆搭便机返平听林徽因讲演而遭难。蒋复璁不首肯此说,他认为:“其南下真实之原因,因陈小蝶欲购百里叔在上海国富门路之房屋,志摩想赚点佣金以济家用,诚可怜也!”徐志摩为五斗米折腰而毙命,真令人扼腕!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遇难。12月6日北平追悼会后,于20日在上海举行公祭。棺木运回老家硖石暂厝,次年春葬于硖石东山万石窝。葬时匆匆,没有立碑,只将胡适手书的几个字放大写在墓前水泥墙上。直至1946年春积锴母子归,葬其祖父申如先生于志摩墓旁时,方请同乡大书家张宗祥题“诗人徐志摩之墓”,立碑。陈从周参加这一仪式。陈从周说:“所以延到后来才立碑,因等凌叔华所书碑文不就。”若干本徐志摩传记千篇一律沿袭此说,连刘绍唐的文章也这样认为。其实不然。
  尘封的史料随着斗转星移,渐显水面。笔者与凌叔华之女陈小滢过从较密。小滢把她的小学、中学时的同学吴令华介绍与我相识。吴令华是吴其昌的女儿,而吴其昌是徐志摩的表弟,他们的祖母是亲姐妹。2004年2月,吴令华将《记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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