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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前进,马上穿过淮南路。”
部队快速地通过了公路,没有一个伤亡,情绪立即高涨起来。他们觉得走过了这条路,离家也就不远了。果然,在第5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正是皖中平原热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皮定均率先头部队走进红心铺镇外一片林荫。他刚擦了一把汗,就听到隐隐约约的一声长音:“呜——”是火车叫!这真仿佛是天边的春雷,震得皮定均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跨过津浦铁路就是根据地,这句口号马上就成了现实了!过了那两根铁轨就是解放区的天了。皮定均还没喘过气来,侦察连就送来了两个俘虏,皮定均一审,知道国民党部孙良诚部已从明光出发,要在明光和管店车站之间打一个伏击。审讯完毕,皮定均马上改变路线,走管店至三界车站间的地段。皮定均站在夕照的霞光里,领着大家做最后的冲刺,先是在大路上跑,后又插进小路,一气跑了几十里,一路上不停地鼓动大家:
“快!跟上,过了铁路就是家了。”
队伍跑到一个瓜棚前停下来,前卫二团向皮定均报告说,前面就是铁路了。皮定均把手一挥,果断地说:
“过路!”
尖兵连马上跨过护路沟,踏上路基,直奔对面的山头。紧接着的几个连队相继占领了居高临下的阵地,架起了机枪。紧接着一团也过了铁路,一个战士用脚剁了剁铁轨说:
“嗨!到底过来了!”他们天天巴望着过这条铁路,今天终于把它踩在了脚下,心里自然会涌起一股豪情。天快亮了,皮定均爬上路东的一个山包,这时,一辆装甲车吐着火舌开了过来,是敌人!它的枪一响,四面碉堡里的敌人也跟着开起了枪。与此同时,明光、管店的敌人也出动了,皮定均站在山包上,下了整个突围期间最痛快的一道命令:
“打!把子弹、炮弹全部打光,一发也不留!”过去哪敢如此大方,全部的给养就在身上,打一发少一发,今天他要光着膀子和敌人干一场,什么5路进军,算个屌!15万大军的压力他都用肩膀抗过来了,最后这个浪头还算什么?皮旅战士们憋了一肚的窝囊火也爆发出来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敌人被这群不要命的战士吓倒了,他们纷纷退却。等后卫团过了铁路,皮定均收拢部队,再往下走时,前面出现了一支部队,皮定均举起望远镜一看,高兴地跳了起来:是来迎接他们的淮南大队。这一刹那,整个队伍沸腾了!两支队伍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泪滚滚,全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时,皮定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5天5夜的平原飞兵啊!终于被他闯过来了!
皮定均的7千铁流,纵横3千里,到达目的地时,兵员基本没有减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从此,皮旅,就成了这支部队的代称。周恩来曾对皮定均说:
“你的部队虽说只是一个旅,但中央军委一直把你们当作一个方面军在使用。”纵观全军,得此评价的只有这一支部队。
2、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颁授军衔。当时军委总干部部按条例拟授皮定钧为少将,军委主席毛泽东审阅时提笔批下:“皮有功,少晋中”。皮定钧因此被破格授中将军衔。
皮定钧中将(1914—1976),安徽金寨人。1929年参加红军,历任排长、连指导员、营长、团长;参加了长征。抗战时期任八路军129师特务团团长、太行军区五分区司令员;豫西抗日独立支队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历任中原军区第1旅旅长、华野六纵副司令员、三野24军军长。建国后历任24军军长兼政委;第十兵团兼福建军区副司令员;福州军区副司令员;兰州军区司令员。1973年调任福州军区司令员,1976年7月7日视察部队时因直升机失事殉职,时年62岁。
皮定钧戎马一生,其最光耀全军的一功(“皮有功”),即1946年6月率中原军区1旅在掩护主力撤退而激战三昼夜后,继而冲破蒋军十数万大军围追堵截,孤军铁流千里突围成功。
一,坚持中原
八年抗战打败日本侵略者后,中国面临两条道路、两种命运的决战。蒋介石在美国支持下,以“和平谈判”、“军事调处”争取时间,积极准备剿灭共产党及其武装。在延安的我党中央一方面顺应时势为争取和平民主努力,一方面派出十万干部将士开辟东北根据地、扩大发展山东、晋冀鲁豫解放区。而此刻远在湖北、河南省界间的中原解放区处于国民党军队的四面包围中,形势严峻。
中原解放区是原新四军第5师(师长李先念、政委郑位三)的抗日根据地,经数年发展,5师已拥5万众,在河南南部十几个县及桐柏山、大别山地区建立起政权机构和地方武装。1945年8月苏军出兵东北、抗战胜利在望后,毛泽东指示郑、李“乘机扩大地区、夺取小城市,发动群众,准备应付内战”。郑、李据以提出集中附近地区的武装力量,建立鄂豫皖(湖北、河南、安徽)中央局来统一领导。时河南嵩山地区有王树声、戴季英领导的河南军区部队(12000众)、湖南境内有王震、王首道领导的八路军南下支队,还有大大小小的游击队。
1945年8月,中央批准建鄂豫皖中央局,同时电示王树声、王震率部向5师靠拢。10月王树声部、王震部与5师会合。中央旋改鄂豫皖中央局为中原局,由徐向前任书记(未到任);郑位三代理书记,李先念、王首道、陈少敏、王震为常委。同时批准成立中原军区,司令员为李先念;政委郑位三;副司令员王树声、王震(兼参谋长)。辖2个纵队、4个军区共六万余众,其实力与山东、晋冀鲁豫、华中等解放区不相上下。
中原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身居南京的蒋介石对中原我军在桐柏山区的发展高度重视,必欲除之而后安,遂电令北面的第五战区司令刘峙调第41、47、69军向南推进;南面的第六战区司令程潜调其第59、75、77军北上,以南北夹击中原我军。
中原我军经数番与敌交战不利。郑李遂向中央提出主力向东转移。中央复电告:“正与国民党谈判,有停战之希望”,要求再坚持一段时间。1946年1月10日,国共两党签订了就地停战的协定,停战令下达全国。但国民党军仍在此前前堵后追,将由桐柏山转移到平汉路以东的中原局机关、部队和后方家属六、七万人压缩、包围在方园百数十里的河南宣化店、白雀园、新县地区,粮食、给养很快陷入困境。
1946年3月王震到延安汇报工作、请示行动方针。毛泽东要求中原部队继续执行牵制国民党军队的战略任务,并要准备作出重大牺牲,即使是全军覆没,也要保障战略全局的胜利。为此,中央动员各相邻解放区紧急支援中原。周恩来、叶剑英与军调部交涉,开通运输通道以解中原我军的生存。董必武亲自到武汉督办买粮食,并到宣化店慰问,带去各解放区支援的3亿法币。到4月,中原解放区共收到8亿法币的救急款,暂缓了燃眉之急。周恩来也督促“军调处”三人小组到宣化店,慰问鼓励我军。中原局同时按中央指示复员了8000余编余干部战士。5月,蒋介石将围困中原我军的兵力增至12个军、21个师计30万人,为我军的五倍。业已完成内战准备的蒋介石6月中旬密令攻歼中原我军。
中原局获悉蒋军即将大举进攻的情报,于6月21日急电中央要求主动突围。6月23日毛泽东复电:“同意立即突围,越快越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中原局遂紧急部署突围行动:各纵队、军区由李先念、王树声、文敏生率领分三路向北、南方向突围。1纵1旅在北面白雀园防御、鄂东独2旅在南面吕王城防御,掩护主力突围。24日1纵1旅旅长皮定钧、政委徐子荣赶到纵队司令部受领任务。纵队司令员王树声交待:你们要想尽办法拖住敌人,待三天后主力越过平汉路,你们可根据情况或随主力西进,或转其他方向突围,或坚持在大别山打游击。——让区区一个旅七千人去面对数十万敌军,其危险和任务的含义十分明显:牺牲局部,保全整体。中原军区和中央军委对1旅的生还可以说基本不抱希望。所以当交待完任务、送皮、徐二人出门时,王树声放低声音说:“旅的几个干部,每人准备一套便衣。”司令员实在是痛惜将失去自己的爱将。归途中皮定钧毅然对政委放言:“我们不准备便衣!”
二,中原突围——孤军铁流千里
6月25日王树声率部向南突围,历经坎坷,几经血战,于7月2日安全越过平汉路;
6月26日李先念、郑位三、陈少敏率领中原局和军区机关向西突围,终于30日安全越过平汉路。
皮定钧承担了率1旅掩护主力突围、自行组织突围的重任。
皮定钧回到驻地即召集各团长布置和研究任务:一是牵制敌人以掩护主力西撤;二是全旅如何脱身。第一项任务大家都能保证完成,关键是自身突围。在分析了向西、向南和向北突围的问题和困难后,向东突围成了当下最优选择:虽与主力背道而驰,却可将敌军引开而减轻主力西进的压力。东面敌军有4个军十余万人,威胁不小,但大别山重峦叠嶂,可以隐蔽部队行踪。大别山是当年红军摇篮,群众基础好,皮定钧和旅里不少人都是大别山人,熟悉地理民情。最后皮定钧一锤定音:“向东突围!”
6月26日黎明,敌军对白雀园一线展开炮击进攻,皮旅投入激烈的阻击战斗。皮定钧采取了以山包为支撑点的防御体系,每个山包自成一体又火力交叉相互掩护侧翼,效果明显(建国后皮定钧在任大军区司令员时,还在其战区运用了这种设防办法)。敌人以十数倍于我军的兵力,轮番进攻的冲击波此起彼伏。1旅将士守势强固,且不时组织出击。敌人每遇我军出击就撤,我军刚收回,敌军又紧紧粘将上来,如此反复多次。考虑着撤走部队的皮定钧十分着恼:敌人盯这般紧,怎撤下去?傍晚,一场狂风暴雨骤然而至,电闪雷鸣,天地混沌。这是上苍给皮定钧的机会,他毫不迟疑发出命令:“出击!把敌人赶远点,然后赶快撤下来!”,军号声声,部队全线出击,敌人又逃之夭夭。皮旅留1个营监视敌人,大部适时撤回并退出阵地,顶着暴雨先往东南急行30里,转而折返白雀园东南十余里进入深山拗的密林中。他们在大队敌人的鼻子底下不起火、扎马嘴,隐藏了一天两夜。
28日晨,雨歇日升。按东撤的目标,皮定钧率部队先往南插入敌后,旋以90度转弯向东疾行,中午抵达鄂豫交界的小界岭东南,攀上风波山。他们不知道,蒋介石不以把共军逐出中原为满足,而更意在追而剿灭之。其中围追堵截皮定钧1旅的就有三个师。
(一)大别山依依护儿郎
7月1日,皮旅经三昼夜急行军,进入大别山腹地,准备攀越1900米高、鄂豫皖交通咽喉松子关。守卫在两侧山头的是敌地方武装,前卫侦查连首先与敌接火,1团很快攻克山头,部队加速越过了松子关。为避免与敌遭遇,皮定钧指示部队专挑省与省、县与县的“三不管”区域穿行,且一路切割敌通讯线路、顺手端掉敌区、乡公所,结果他们在大别山里一路畅行。
7月9日皮旅到达大化坪镇,得悉敌一个团已开到前边的青风岭。青风岭南倚险峻的天柱山人马难过,北俯水流湍激的畀河支流不可涉渡,且为进出大别山的必由之道。进而探知,后面敌两个师又正赶上来。后退无路,唯拿下青风岭方得存活。皮旅赶到青风岭下,敌军用猛烈火力封锁了唯一的上山通道,前卫部队两次攻击均遭失败。皮定钧亲临阵前观察地形,决定由1团作正面佯攻,2团从右翼迂回敌侧后以成两面夹击敌之态势。2团受命,面对茂密丛林,用柴刀、刺刀披荆斩棘、硬是开出上山之路,从敌侧背发起猛烈攻击;正面的1团也由佯攻转而为强攻。两路攻击队伍的前面是几个机枪射手火力开路,身后的战士们则把集束手榴弹往敌阵狂扔,在浓烈硝烟中呐喊冲击。敌阵在皮旅战士猛勇冲击下崩溃,我军乘胜追击数十里。
部队当晚抵达大别山东陲门户磨子潭,由此过畀河就能走出大别山。皮定钧估计敌肯定在此还有设伏,不敢松懈半分。为得敌情,皮定钧亲自冒敌乡长之名给县府去电话报告“共军已到这儿”,对方信以为真告曰:“国军48军半夜就到”。继而从当地邮差嘴里得知,敌48军大部在东南方向布防以阻共军攻击安庆。皮旅目标是东北方,为迷惑敌人,几天来皮旅一直向东南运动,现果然奏效。皮定钧正紧急安排部队涉过畀河,敌48军一个团果然杀来,占领了当面山峦。正组织渡河的部队哨音一片,手电光摆晃,就听一阵密集枪声从河对岸射来,富有经验的官兵很快静默隐蔽起来。已登临彼岸的3团迅速组织反击,将敌撵退。全旅渡河后,先沿东向安庆进发,得知敌48军主力已从正面迎来后,部队转而掉头向北急进,避开了敌之合击。次日下午,皮旅顺利越出大别山,踏上皖中平原。
(二)皖中平原艰难过
皖中平原南面是南京,东北角是徐州,有敌数十万,铁路公路通畅,运兵机动性高。后面还有敌之追兵。皮定钧丝毫不敢懈怠,号召全旅“赶在敌防线未成、调兵尚须时间以前,咬紧牙关、吃苦耐劳,五天穿越700里皖中平原,争取突围胜利”。为此全旅彻底轻装,只留武器弹药。皮定钧将全旅分为三路,齐头并进,要求各级指挥员深入到各前卫部队,旅级干部到旅前卫营、团级干部到其前卫连、连级干部带尖刀班,以及时掌握情况、及时指挥行动。他还抽调精锐组织了一支穿上敌军装的侦察队,先于全旅出发开路。又让各团组建后勤采购组随其前卫部队行动,经乡过村时,预先购粮煮食,大部队到后吃了就走以节约时间。全旅在此精心安排下,以日行军一百数十里速度向东疾进。三天后官兵们累乏之极、队列几不成阵。第四天部队进至安徽凤阳。2团团长钟发生提出全旅休整一天,皮定钧咬紧牙关回答:“不行!”钟发生火气大发,指着皮定钧喊:“算啥英雄,怕死鬼!敌人追来了老子干它!”皮定钧没吭声。政委徐子容也心软了,用商量口吻说:“部队太疲劳了,稍微休息几小时吧?”皮定钧依然不买帐道:“我们要停留三小时,就有全军覆灭危险!把部队损失了,对不起党!走!”一声令下,部队重新出发,钟发生一路骂骂咧咧,过不多久又像啥事没发生了。就这样,皮旅以钢铁般意志赢得了生存时间,7月18日全旅过定远抵池河,这儿距津浦铁路约20公里,穿过铁路往东半天行程,就可抵达我苏皖解放区。
(三)跨越津浦竞自由
津浦线的明光、管店、三界、张八岭沿线驻有国民党的正规军,筑有碉堡、壕沟防守。皮定钧将穿越口选在了张八岭以北的石门山附近。再经百余里跋涉,这支疲惫之师终于踏上铁路路基,不禁一片雀跃。皮定钧一声令下,全军分三路从敌碉堡间隙中紧张有序地通过。天亮时,敌人的一列装甲列车轰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