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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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青芜-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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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半个月后,雷厉却被发现死于卧房的床榻上,头颅被人割去,四周没有丝毫经历过打斗的迹象,他新收的小妾也被发现自杀在他身旁。

    想到人被割去头颅的模样,青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追问,“是你做的?”

    “那时的我还籍籍无名,雷厉却已成名数十年之久,我哪会有这种通天的本事。”林夜阑笑,眼里有青芜看不懂的黑暗神色,“不过这事确是我派人去做的,但是方法,你不会想知道。”

    “了不起便是你差人对他使了毒,对付那种大奸大恶之人,手段卑劣了些又有什么大不了。”青芜咬咬唇角,这样为他开脱。

    林夜阑怔了怔,将本不想为青芜解答的疑惑一一道出,“呵,雷厉的死不过是因为他极好肉食罢了。”

    青芜不解,林夜阑便继续说下去:“我无法买通雷厉府里的人对他下毒,却可以买个贫苦人家的貌美女子送至他面前,以他邪淫的性子,即使知道有诈,也定不会放过,因为他够自负。他让人检查过,那女子并未习武,且他身边有善于使毒的高手随时提防着,倒也不怕被下毒。便是因为托大,一盘平日睡前必要吃的肉脯,以及那女子托下人买的杨梅子,便要了他的性命。肉与杨梅子相克,同食会引发死亡,雷厉只各自检查了两样东西,却不曾想到,两样平常的东西合在一起,才是要他命的du药。”

    被林夜阑话里潜藏的冷酷意味震惊到,“那那个女子呢?”青芜忍不住问。

    “那女子……”林夜阑开口,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敬佩:“那女子在杀死了雷厉后,自觉身子污了,也不愿苟活。况且雷厉死在她房里,她早晚会被怀疑到,那样一来便有可能累及家人,于是她便也自刎了。外人只道她是殉情或者害怕,聪明的女子呵。可惜的是,她家人拿到她用命换来的百两白银后,竟是都未开口询问她的下落……”

    “雷厉的人头割下了,但要送去百里外的嘉禾,也就是雇主所在的地方,才算完成了任务。单独一个人护送容易被雷府的人或者贪图赏金的人截杀,又不能许多人一起,那样过于张扬了。逐水便是那时出现的。那时的他与桃花住在一个漏风漏雨的破草屋,由于来历不明且又脏又瘦,没有人愿意雇佣他们做活,二人便一直乞讨,或捡些卖剩的菜叶吃……”

    “女儿家的身体到底是比男儿金贵的,由于长时间营养不良,桃花病倒了,连续发了几天高烧,眼见便活不得。逐水慌乱中去街上求助,然而他说不出成句的话,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没有人愿意睬他,他急切下便拦了我的软轿……”

    “我本不愿搭理,但被他那种困兽般的神情打动,便跟了他去,帮他为桃花请了大夫。开玩笑地告诉他,若是他肯为我做件事,我便给他们个安身之处。没想到他眼神热切,想也不想地点头应了……”

    “两月余,就连桃花都以为他出了意外,想要去寻他的时候,他竟是回来了,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那百两黄金,分文未动。他身子饿得愈瘦了,脚上磨满了泡,见到桃花的时候露出了个灿烂的笑,那种看着生命中最珍视之人才能露出的笑……”

    “那时我便知道,他留下来,并非仅仅想有个安身之处,而是想为那个盲眼的女孩儿营造出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家,使她不用再跟着他一起,餐风饮露。如今,他留下来的意义已经没有了,我便不阻他,让他继续与能支撑他活下去的人相守。说起来,隐香一夜成名,这小子有很大的功劳……”

    自青芜来了隐香后,还从未与林夜阑交谈这般久。桌上的红烛已燃出一长条烛泪,青芜将柔软的烛泪掰下来,握在手里细细揉搓。

    林夜阑的工于心计,林夜阑的运筹帷幄,都使青芜觉得心寒齿冷,然而林夜阑语气里偶尔透露出的温暖与洞彻,在青芜看来竟又有着致命的you惑。

    唉。这便是比她多活了十余年所得的么,青芜心底叹息。只是,又是什么时候被吸引的?不得而知。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怕是一世都无法明悉他了吧。只是,真的能有一世用来相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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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命无莫求
    自那次长谈后,林夜阑又变回了以前那种淡漠疏离的样子。有时即使是对着青芜笑,青芜也察觉得出他笑容里的抗拒味道。他总是将内心包裹在坚固的笑容下吧,时间一久,那笑容便变作了他的脸,摘不下,亦扯不掉。

    独处的时候会想起桃花,那个如桃花般明媚的女孩子,现在应该是变作了清风,萦绕在爱人周围吧。

    胡思乱想久了总会觉得寂寞,每到这时青芜便会去市集上走走,沾染下世间的烟火。以前在隐香总渡,没有什么机会再去接触那些普通的百姓们,如今看到他们的笑脸,站在他们中间去呼吸、去感受,才觉得重新返回了俗世。已过的一年不真实得像场梦。

    新建的总渡在桑乾,一个由各种各样退隐的江湖人士组建而成的小城。所以打扮得再奇怪,人们都不会表现出过分的好奇,顶多只是善意地窥视。

    好奇是取祸之源。这是江湖上人人都认可的事实。

    有时林夜阑会陪着青芜,给青芜买些女儿家爱的吃食,或是那些糖人儿面人儿之类的小玩意儿供青芜取乐,在这里,即使有人认得出他,也不会引起什么骚动。更多时候陪青芜去市集的是南迦或者世殊。

    世殊。初听的时候,青芜觉得,这真是个奇怪的名字。见了面以后,青芜便了然,世殊当真是一个与世相殊的女子。

    青芜从未见过一个人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这么融洽地糅合在一起,世殊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女子。

    许是与生俱来的吧,世殊不动不言的时候,便如一张苍白寡淡的纸,或是朦胧至无的影子,宁静而秀丽,楚楚而可怜,任人涂抹的样子,使人心中无端端生出保护的**。

    然而,青芜是见过世殊杀人的。

    春季已过,天气逐渐炎热,前些时候置办的衣裙已有些厚实了,捂得人好生难受。恰好镇上的锦绣庄购置了新的样式花色,青芜也在屋子里憋闷得久了,便寻了南迦与世殊,三人预备扯些新布做几样时兴的罗裙。

    还未转过街角,便在街头遇见了一群小混混,为首的一人一袭白衫,手里持着一柄折扇,故作feng流地摇着,另一只手伸出,挡在了三人面前,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说出的话却有些下流:“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三位小娘子请过府与我快活一晚,权当是抵债。”说罢一揖,躬下身去,偷眼瞧着她们,身后的家奴们也不怀好意地笑将起来。

    只在书中看过的情景出现在眼前,青芜气极反笑,正待牙尖嘴利地反驳,南迦拦了青芜,对青芜摇了摇头,示意青芜不要轻举妄动,嘴角含着丝戏谑。

    “哦?怎么个玩法。”平素沉静的世殊居然开口了,随着这一张口,便如同一泓平静的死水,突然泛起了些涟漪,不再像超脱出尘的仙子,而是变得生动了起来。

    “啊,我就喜欢小娘子这种主动的。”那个白衣的不知是谁家的公子看着世殊这般绝美的模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丑态尽显。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种景象都远远地绕开。在桑乾,私斗是允许的,但若当街主动招惹别人,那位武功臻于化境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城之主桑振衣前辈定不会不管。

    眼下人家双方你情我愿,和和气气地谈着话,便也没有人多管闲事,只是眼中都有些惋惜——这么好的鲜花就要插在牛粪上了,而且还是三朵,唉。

    看着世殊依旧心平气和地与那人说着话,青芜不解,正待询问,世殊突然动了,动作极快。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一丝丝地,宛如实质般地照将下来。青芜的瞳孔突然收缩了——

    那些竟然不是阳光,而是真实的丝线——有极细的丝线自世殊手指间激射出来。

    世殊的左手上成日套着一枚样式奇特的指环,青芜曾好奇询问过,世殊说是要人命的东西,青芜不信,以为只是玩笑话。然而现在青芜却是信了——

    世殊在那群家奴中穿梭了片刻后,翩然落地,如同一只飞累了在某朵花儿上歇憩的白蝶。身后,那群家奴倒了下去,脖子上均出现了一抹极细的血线。

    由于血珠的浸润,那丝银线显露出来了一些,此时,世殊便掌着那杀人利器,架在那个白衣公子的脖子上,手向里微一横,便切进了一点。

    那个白衣公子经此一吓,腿抖索着差点跪倒,有什么温热骚臭的液体自裤裆内渗了出来,竟是吓得失了禁。

    世殊有些嫌恶地皱眉,对着空气里喊:“你再不出来我便将他杀了,他若是死了想来你也不好交代。”

    青芜正诧异世殊在对谁说话,便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攸忽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那老者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了条红色的腰带,身材精瘦,须发尽白,面颊却是极红润。看他突然出现的样子,想来武功已经达到了十分高深的境界。

    那个看起来十分厉害的老者对上了世殊,突然敛起了凌厉的气质,哭丧着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居然觉得那个老者的话语中带了丝谄媚:“你也知道他爹每年会为城主府捐许多银钱,若他出了什么事,他爹一怒之下停止捐税,府上的人可全是要饿肚子的,所以你就把他放了吧。”

    世殊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放开了手里那个已经吓得瘫软的白衣公子,算是应了。那个老者走上前来,在那个怎么也爬不起来的男人屁股上踢了一脚,怒骂:“还不快滚。”那个白衣公子于是连滚带爬地跑走了,鞋掉了一只也顾不得捡。

    青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南迦此时走上前去,对着那名老者敛裾一拜,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南迦见过桑老前辈。”

    桑老前辈,很有名么?青芜听得一头雾水。

    看到青芜疑惑的神情,南迦解答道:“这位便是桑乾城的城主,桑振衣老前辈,而世殊,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世殊本名,桑亦然。”说罢,南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然而那个传言中武功极高的老前辈已经顾不得斥责南迦了,而是追着寒着脸离去的世殊而去,嘴里嚷着:“亦然你慢点,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那种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以后我见一个杀一个,望江楼新出了一道叫松子鲈鱼的菜品,一百两一条,你随我去,我买来给你赔罪……”

    青芜在原地愣神,南迦走上前来拉住青芜的手,笑:“走啊,我们自个儿做新衣裙吧,桑老前辈对世殊那个唯一的孙女儿宝贝得不得了,恐怕又要追着她烦半天了。”

    青芜也回以一笑,跟着去了。呵,很久未感受到亲情,竟然有些嫉妒世殊。也不知她的爹爹发现她不见了,心里会不会有一丝感伤?只是,命中的一切都自有定数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都是命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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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玉宇琼楼
    青芜与南迦终是没买得成新衣裙。

    刚及走到锦绣庄门口,还未来得及看清店内新进的花色,便被斯府的人一袭软轿给截走了。

    本来不认识,是不愿去的,但看到南迦有些凝重的神色,知道或许还是应该给个面子,便也收敛起性子,跟着去了。

    软轿停在了望江楼门口。刚一下轿,便有仆从并丫鬟数人在门外恭候,为首站着个一袭白衣的公子。

    若是一个时辰前没见过他,定会觉得他眉清目秀,长得不怎么丑。然而见过他被吓得大小便shi禁的样子,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五官别扭。

    那个已经换过衣裳的公子故作斯文地一礼,还未直起身子,青芜便已拉着南迦的手绕过他,沿着他们预备好的红毯边缘走进了楼。

    望江楼不愧是桑乾城这个鱼龙混杂的城池中屹立四十余年不倒的最大酒楼——其伫立在醴江畔,高约10丈1,共作三层,下面两层四方飞檐,上面一层八角攒尖,尖角上饰着白鹤,鹤嘴里攒着一串色作火红的灯笼,阁基有石栏围护。朱柱碧瓦,宝顶鎏金。阁廊宽敞,每方四柱,屋面盖以绿色琉璃瓦,翘角飞檐,雕梁画栋,金项耀目,因楼身位于醴江旁,故名“望江楼”。

    从外部看,这座酒楼富丽堂皇,几如一座小型的宫殿,进入内部后更觉其华贵之十分——大堂内铺着整块色作艳红的地毯,自右侧阶梯进入后,便看见左手边摆了六副实木的桌椅,这种木头极其坚固,据说是用蒸汽蒸出其内的杂质后,再用桐油泡过的,历经数百年也不用担心变形或被虫铸了。然而其造价极高,因而寻常酒家通常是不用的。

    桌椅的正前方是个小型的唱台,顶部束着红绸结成的花朵,红绸的两部被束在唱台上方翘起的檐角上。现在无甚客人来此,因此是没有唱倌在台上的。

    此层又分作两层,下层是全面敞开的,然而上层却是**的包厢。

    进入二层后,地下铺着与一层颜色相仿的地毯,上面有丝线绣成的图案装点,迎面而来的是一座供在佛龛上的金佛,往右侧转去,是四扇可以开阖的屏风,通通用红木筑就,上面绘了些有些显风雅的诗词书画。门内有四把太师椅及四方同质地的小桌端对着。

    转进门内,穿过曲折迂回的廊道,再上得一层后,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两边廊道上挂着单只的灯笼,每隔几步地下左右便各摆着盆绿色的珍惜植物。旁边对称地分布着几个小厢,门关着,看不清门内的布置。走道的尽头是一扇开阔的大门,打开后,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扑面而来。

    邀她们来的人已是到了,除了寒着脸坐在那张可供十人围坐的沉香木桌前的世殊,腆着脸皮为她夹菜倒水的桑老头,一个不认识的老者,还有——刚在楼下遇到的白衣公子?!

    难道这酒楼里有别处可走,他便赶在她们前面上去了?不对,她们一路上进来此地,望江楼虽高,但并非极其开阔,不可能有另一条路供他抢身在前;他虽面容清秀,眉目细端间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wei琐之气,这种气息又是别人模仿不来的,而且他的衣服虽是白色,却绝不是刚才那件,唯一的可能便是——

    “父亲大人,祁年已经安排妥当了。”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吓了青芜一大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一张和桌边那个年轻公子一模一样的脸,现在知道他叫斯祁年了。

    青芜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南迦似乎察觉出了青芜的尴尬,面纱后的嘴角偷偷一咧,“南迦见过斯大人与桑大人,青芜妹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慑于二位大人的威严,便不见礼了,还望二位大人勿怪。”说罢拉着青芜坐在了世殊身旁,落落大方。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斯大人大手一挥,便有若干容色秀丽的侍女将一道道佳肴端上了桌,先是开胃甜品,由唱菜的伶官将菜名唱出:“奶白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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