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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远一阵慌乱,连忙说道:“将军请起,将军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那副慌张的神态,真如腼腆害羞的农家孩子一般,如果不经梅玄霜介绍,谁会知道,他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王子。
南华站起身来,便十分急切地请教帝都目前的形势。
原来,他这里的消息也是蔽塞得紧,以至于余跃想要从他这里打探的消息,他倒是先一步问了出来。
余跃便只好打趣一般地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龙啸天谋反了,皇上逃出了帝都,后来听说不幸驾崩。”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之后,南华又好奇地询问余跃和梅玄霜这一路的经历,余跃又大略地说了一遍——当然只能大略地说,这里面有许多事情是不能详细说的。
这时候在远处刑台之上,士兵们正在收拾格里木的尸,南华看在眼里,不禁又想起一个问题:“我很好奇,你们怎么会与那逆贼在一起呢?莫非真如里面那位老先生所言,是来考验我的?”
余跃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对不起了南华将军,在这紧要关头,我不得不小心行事,唐突和无礼之处,还请海涵。”
南华大度地挥一挥手:“余都统言重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只要最终大家肝胆相照就行了。”
余跃欣慰地点头:“将军真是快人快语,只恨我与将军相处时间太短,不然的话,恐怕已经喝过好多回了。”
“不急不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南华笑道。
“好了好了。”一直站在余跃身旁的梅玄霜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没完没了似的,忍不住插嘴道,“南将军,难道你要让我们一直站在这里吗?”
“抱歉,抱歉……”
南华连声道歉着,并殷勤地招呼手下,将众人安排下去。
片刻之后,余跃身边便只剩下梅玄霜和富察远,南华正想继续遣人带他们下去休息。
却听余跃说道:“现在情况紧急,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心情去休息,请将军留下都使以上的将领,与我进营,我有要紧事马上与众位商量。”
“好的,”南华应承一声,便回头点了几个人的姓名:“徐威、方明、方亮你们三人留下,其余的人,先各自回营吧。”
一行人鱼贯进入营中。
梅玄霜、余跃和南华又自相互谦让一阵,最后还是由富察远坐了上,然而富察远坐上去之后,酝酿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无助地看了一眼梅玄霜,又看了一眼南华,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余跃身上。
余跃干咳一声,清了清嗓门,朗声说道:“现今的加兰,内有奸臣当道,外有强敌入侵,内忧外患,一片混乱,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继续让这种混乱无主的局面维持下去,整个加兰将分崩离析,国将不国,因此,我提议,让十三王子……”
余跃还没说完,南华似乎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便猛地伸手,止住他的言语。
余跃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有些惶然地看向他:莫非这家伙想要反对不成?此时此刻,难道他还另存心机不成?
且听听他说什么吧。
这么想着,余跃定定地看着南华,等待着他语出惊人,然而没想到的是,南华久久地不一言,只是将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崔风。
余跃倏地明白过来,便微笑一下,说道:“他是我的军师,将军不必避讳的。”
南华略带歉然地点了一下头,抬眼望着余跃:“将军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我以为,现在皇帝驾崩只是传言,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便不辨真假,一意推举新皇帝,改元建制,号令天下,并打着讨贼伐逆的旗号把队伍开出去,但实际上,我们自己先就已经背上了叛逆的罪名了。”
没想到他还是要反对,余跃心中略微有些不快,又不得不强行压下那些不快,缓缓说道:“南将军言重了,你方才也说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我们这么做,也是一个不得已的非常手段。如果此举是叛逆的话,那么请问,我们是背弃了富察氏,还是背弃了加兰?”
“这……”南华一时语塞,然而脸上的表情,却透着几分倔强,似乎仍旧对另立新君有些无法接受。
余跃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如果皇帝之死只是谣言,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但在此时此刻,面对着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他却不敢出来主持大局,这只能说明,他自己先背弃了加兰,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推崇他,去追随他?”情绪越来越激昂,声音越来越响亮,“这时候如果我们还在对他一个人盲目追随,还在苦苦地等待着他的回归,是否是放纵如今混乱的局面肆意恶化?是否是放纵各种心怀鬼胎的人任意实施他们的阴谋?是否是将整个加兰的大好河山一分一毫地葬送?换句话说,我们如果坐视不理,是否应该跟那些某朝篡位犯上作乱的人同罪呢?”
在这一路之上,梅玄霜就听得崔风向余跃提议推举新皇帝,当时余跃含含糊糊地一番回答,梅玄霜还当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此刻刚到南华营中,他立刻就提了出来。
这一提出来,她始终觉得有些突然,还有些怪怪的,环视一圈周围人,只见那三个都使在一旁轻轻地咬耳朵,看那表情,也是怪怪的,像是喝醉酒的人一般,脸上有几分狂热,眼中有几分醉意。
沉吟半晌,似乎是深思熟虑之后,梅玄霜缓缓说道:“如果真有此举,我们的动机和目的固然没有错,但从此便会迎来许多非议,比如挟天子以令诸侯,也许并不是什么罪名,但却使得我们的天子,变得不那么正统了,那样的话,我们根本就达不到号令四方的目的。”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要站出来反对自己,余跃惊异了顷刻,心中微恼,横了她一眼:“现在的几股势力,就算皇帝还在,除了我们和西区的欧阳剑,还有谁肯听他的号令?南方的铁无涯?中部的潘淮?还是东部的王治平?”
梅玄霜无言以对,但却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
余跃则不予理会,继续说道:“择主而立,真正目的并不是号令,而应该是震慑,是标榜,是宣言,是声称加兰还没有灭亡,富察氏还是这一方领土的主人,而其他各类人主,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如果他们要独立,先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土匪,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出师打任何人,都是名正言顺的,都是师出有名的,那么其他人即使不愿出手相帮,他也不敢贸然在我背后插一刀,最多只是站在一旁观战而已,即便只是观战,它也只能为我们呐喊助威,因此对我们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说完之后,余跃将眼神环顾四周,希望得到众人的响应,然而眼神所过之处,都是一些木桩一般的人物,人们或仰头或低,都是一声不吭,默然无语地坐在原地,眼神中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精彩地流转着,但自始至终,就是没有人表达一个字。
而富察远坐在上,眼睛也是不停滴流转着,一会儿在南华身上聚焦,一会儿又落在梅玄霜身上,一会儿又流转到余跃脸上,眼神中,充满了许多希冀和迫切的意味。
而余跃不觉火大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不觉响了很多:“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我有此提议,并没有心存一丝一毫的私心,我一心为了加兰的复兴,为了江山的完好,此情此心,天地可鉴,即使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冷笑一下,“其实我余跃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个人的名声得失,否则的话,也不会无端招来十五道金令。”
徐威、方明、方亮三人听到这里,受感染一般,脸上不知不觉铺满了激昂的色彩,几乎不约而同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响应余跃。
这时候梅玄霜仍旧不急不慢不咸不淡地说道:“假如有一天富察康活着回来,你又当如何处置?”
众人都不觉一惊,齐刷刷地将眼神投向余跃:这的确是个问题啊,看你如何作答。
余跃却淡然地一笑,一脸轻松地说道:“他怎么也算皇亲国戚,我怎么敢处置他?”
他的一句话,虽然貌似答非所问,实际上含蓄得很,但所有人几乎很轻易就听明白了:到那时,他只是皇亲国戚而已。
………【第239章 新帝登基】………
其实这种事情在大陆的历史上也是有过先例的,即便在另一个世界,这种故事也时常生。(。)
明英宗朱祁镇亲征瓦剌被俘,瓦剌借机要挟明朝,以于谦为的明臣当即就废了朱祁镇,拥立朱祁钰为帝,瓦剌见手中的王牌一下子变成了废物,便索性放他回国,即便是回国之后,朱祁镇同样遭受冷落,甚至被软禁,但后来又生了许多变故,得以重新即位,在这种情况下,于谦等人就死得很惨了。
余跃自是清楚这段历史,故而有那一段慷慨激昂的说辞: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可是,”南华沉吟许久之后,仍旧露出了满脸的质疑,“我们没有三省六部,没有文武百官,如何推举新帝?”
“文武百官?战时阶段,自然一切从简,武官不是现成的吗?至于文官,就当他们还在原来的帝都里吧,等到战事结束,奸贼伏诛,剩下的忠臣,自然官复原职。”
营中一片沉静,久久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在思索着,这样做的得与失。
许久之后,梅玄霜朗声说道:“我同意。”
南华看了一眼梅玄霜,继而也点头:“我也同意。”
南华都点了头,他手下的将领们自然没有话说,也纷纷附和。
崔风和富察远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于是就在塔卡城,众将拥护富察远举行了隆重的加冕仪式,祭天拜神,大放礼花,而后传旨天下,新帝登基,年号庆德。
与之同时,讨贼檄文也一并了出去,号令天下诸侯共同讨贼伐逆。
东部的王治平和南部的铁无涯同时接到了责令讨伐龙啸天的圣旨。
铁无涯以粮饷不足为由,拒不兵。
而王治平却不觉慌乱起来,拿着那圣旨,不知所措,最后找来龙绍商议对策。
龙绍不由得露出冷漠的神色:“您是什么意见?”
王治平见他脸色有些不善,不由得赔笑一下,说道:“你别误会,我当然是不可能率军讨伐姐夫的,只是我感觉这圣旨来的非常奇怪,他们也明知我跟姐夫的关系,为什么还要下这样的圣旨呢,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不成?”
龙绍轻蔑地一笑:“能有什么阴谋,大不了不予理会就是,他能奈我何?”
王治平点点头,也不觉将笑容扑在了脸上:“言之有理,我这就打那差使回去,并承诺他,我们将遵从圣旨,不久兵,让他们耐心等候就是,等到天荒地老,哈哈哈……”
龙绍赞同地点头,王治平便向着营外叫道:“来人。”
一个士兵应声而入,王治平对士兵做了一番交代,士兵便转身出去了。
王治平看着士兵远去的背影,不由得一阵沾沾自喜。
“我们不能让他们等到天荒地老。”龙绍忽然说道。
王治平吃了一惊,愕然道:“你的意思是……”
龙绍将手摸着下巴,莫测高深地说道:“我们不如趁此机会杀他个措手不及。”
王治平有些迷茫地眨着双眼,干笑:“可否,可否说得明白一点?”
龙绍一笑,说道:“您刚才不是已经答应出兵了吗?我们不如索性就依照圣旨要求,真的派兵前往帝都。”
王治平有些糊涂了:“这……”
龙绍看了他一眼,眼睛闪动一下:“只不过在过了柳山之后,我们突然掉转行军方向,杀向北部,直捣塔卡城,必能杀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活捉了富察远,我们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王治平眼睛亮了起来,只不过与之同时,明亮的眼睛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笑道:“这招倒很是高明。”
龙绍立刻抱拳:“小侄愿领兵十万,完成此次奇袭任务。”
王治平摇了摇头:“东区军离不开你,你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留在军中吧,至于奇袭塔卡城的任务,我会交由霍哲去完成。”
龙绍一阵气短,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在那里消化了半天,才将那无名火扑灭于无形。
自龙啸天事败之后,龙绍就一直在王治平耳旁吹风,要求领兵前往支援龙啸天,然而王治平却总以这样的理由去搪塞他,去敷衍他:“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军中离不开你。”
刚开始龙绍还真的以为王治平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计策,要倚重于他,却没料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治平却一直将他撂在那里,莫说倚重,连打蚊子,都未曾让他做过,而对于龙啸天的生死,自始至终就不闻不问,似乎忘记了之前密谋之时所做的承诺。
这时候龙绍终于明白,原来他这个舅舅,在危难之时,心中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保全他自己,却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管他爹娘的安危,换句话说,王治平可能从来就没有要救援他爹娘的打算。
即便在此时此刻,龙绍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他仍是心存戒备,似乎生怕他借此机会领兵去归附龙啸天一般。
“没事的话我出去了。”龙绍淡淡地说了一句,没等王治平作答,就径直走了出去。
与之同时,在嘉和城,众将聚在白虎节堂里,也在商量着军机大事。
只不过在这里,场面要火爆的多,气氛也要融洽得多。
当南华派去的使者告知众人,余都统在塔卡城推举富察远即位,号令天下诸侯讨贼伐逆,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嘉伦立刻就要求带兵讨贼,穆林卡也丝毫不示弱,随即就跟他扛上了,这时候汪古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两位兄台还是歇息歇息吧,在这里守好嘉和城,等我凯旋归来。”
“你凭什么啊?”嘉伦和穆林卡齐声叱道。
“现在这里谁是老大?”汪古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扇出满面春风,扇得一张黑脸都飘逸了许多。
嘉伦极度不要脸地一笑:“你是老大,就因为你是老大,你才应该留下来镇守这个风水宝地,群龙无不行啊,没有了你,全体将士都会茫然不知所措,没有了你,嘉和城上空都会暗淡无光,没有了你,整座城池都会脆弱得不堪一击,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中流砥柱,你是万万不能离开的,因此只有我去忙这趟差事,才是最合时宜的。”
“不要紧的,”汪古仍旧风度翩翩地扇着风,“我去去就回来,很快的,至于你们,正好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有了这个机会,你们才能茁壮成长,小鹰永远躲避在老鹰的保护伞下,是永远也长不大的,你们应该好好地抓住这个机会,小鹰们,未来的天下是你们的,但是现在,你们必须要敢于面对风雨。”
“妈的,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嘉伦和穆林卡忍无可忍,作势就欲扑上去一顿乱拳。
眼看一场流血事件势难避免,这时候使者掏出一个信封,话了:“各位稍安勿躁,余都统不能面授机宜,便已经将他的嘱咐统统都写在了这封信里,叫我交与汪古将军,一看之后,所有事情自有分晓。”
汪古一把抓过来信封,忙不迭地拆开来看。
只见信中如此写道:“令汪古率兵五万,佯作十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