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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战场(10)
郑大龙一摆手,“我的爱情呀,是……”
就在郑大龙马上要讲出最为关键语句时,有战士跑来报告,鬼子又要发起冲锋了。彭登科朝下面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还是看不见人的山坡,现在已是遍地鬼子了,就像是一地的蝗虫一样漫上来。彭登科马上拿起枪,郑大龙急忙跑到战壕前沿,拿起望远镜观察,随后开始布置任务。战斗又开始了。敌人炮火非常猛烈,炸得山头全是烟尘。就在这时,郑大龙突然想起什么,问彭登科,刚才问起什么,是不是说“爱情”。彭登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郑大龙哈哈大笑,手指前方,大声说道:
“小彭,爱情在我的眼里,就像眼前的这场战斗,就是死了,也要拿下来,也要打赢!”
郑大龙打了几枪,随后又问彭登科,你对爱情是怎样的一个想法。彭登科高喊和郑团长一样,誓死拿下。
郑大龙迎着炮火:“好样的,是男人,就要这样!”
5
在没有硝烟的延安桥儿沟,王新语一大早就穿戴整齐地出了门。他一身洗得已经发白的灰布军装,上衣口袋里特意插了一支钢笔,头发仔细地整理过了,然后把小猴子带给苏贞的信放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他去看望苏贞,同时也把信转给苏贞。尽管知道这是彭登科写给苏贞的信,揣在怀里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许多时候,王新语越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起苏贞,总是想要看见苏贞,而且越来越强烈。他问自己,难道我真的爱上苏贞了吗?王新语不敢回答自己,好像一旦回答,就要出现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每次王新语去看望苏贞,总要带上一点好吃的,这天他找同学借了巴掌大的一小袋大米,大米在延安可是好东西,大米粥那白白的米汁,是最好的营养品了。
路上,有同事看见王新语,问他怎么一到星期天就出去,打扮得像是一个新郎官,是不是去找对象谈恋爱。王新语笑而不语。王新语搭乘一辆大卡车,幸福地闭上眼,想一想见到苏贞该说的话。他珍惜每次见到苏贞的机会,在每次见面前,他都要把想说的话,在心里好好地过一遍。
大卡车在黄土路上颠簸着,王新语感到嘴里全都是土和沙子。他望着窗外,又想起自己正在创作的剧本。一想起剧本,他就感到头痛,他设计了无数个构思,都不满意,有的只写了开头,后面就写不下去了,有的写了大半,又是中途报废。当然这一切,他谁也没有告诉,他怎么能把失败告诉别人呢?但他把写满了反正面的稿子全都悄悄保留着,藏在了木箱的下面。王新语感到内心惆怅,不知道自己震撼世界的大作,什么时候才能轰然出世。
大卡车终于来到抗大,王新语向司机道了谢,兴奋地跳下车,一路小跑,来到了苏贞的宿舍前。苏贞正在窑洞前的一片空地上晾衣服,看见王新语来了,赶紧把衣服晾在树杈上,然后把王新语让进窑洞。王新语双眼发光,上前将纸袋捧给了苏贞。苏贞不收,说你哪次来都带东西,不好意思。
延安施行供给制,像苏贞、王新语这样的资历,主食小米的定量,一天还不到一斤,而且这一斤小米还是带糠的。苏贞当然知道,这一斤珍贵的大米,肯定是王新语节省了好多顿饭,去市场用小米换回来的。苏贞很感动,但是坚决不收。王新语有些尴尬,表示已经带来了,怎么还能再带回去呢。苏贞想了想,把存了好长时间的一袋大枣给了王新语,起先王新语也不要,但最后在苏贞的坚持下,只好收下了。两个人争执了半天,竟出了一身的汗,苏贞给王新语拿来毛巾擦汗,又给他倒上一杯水。两个人这才坐定了。苏贞首先问起王新语的创作,王新语说他正在思考,表示大作品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苏贞倒是赞同他的观点。王新语在来到延安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学习鲁艺的课程,又重新读了许多名著,尤其是苏俄大戏剧家的剧本。苏贞问他最近又看谁的作品了。这样一问,犹如把王新语的宝贝盒子打开了,他立刻精神抖擞,对苏贞说,他现在正精读果戈里的作品,甚至能背出来大师的台词。见苏贞笑而不语,以为苏贞不相信,于是上前一步,激动地双手抓住苏贞的肩膀,让她坐好,坐端正了,然后他站在窑洞中间,深吸了一口气,背诵起了《死魂灵》第五场最为经典的一段台词。
不一样的战场(11)
“谁能够用发自我们俄罗斯灵魂深处的祖国语言向我们发出这种激动人心的呼唤,前进吧!这样的人在哪里?谁了解我们的秉性的力量、特点和深度,能振臂一呼,指挥俄国人去追求高尚的生活?知恩图报的俄国人将会以怎样的语言、怎样的爱去报答他啊!然而,岁月如梭、时光如水,五十万懒虫、睡鬼在沉沦、在昏睡,我命中注定要在这人间天堂里做主人、当王子,可我却糟践自己,到官署里去当奴隶,去干那下贱的录事差事。”
王新语抑扬顿挫的念白,几乎没有停顿,一气呵成,把苏贞看得呆住了。那一刻,她觉得王新语真是一个有才气的青年,而且在充满激情中带着难得的成熟,她禁不住鼓起掌来。阳光穿过狭小的窗子,因为被窗纸过滤了,所以西北刺眼的阳光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苏贞红扑扑的脸庞,在柔和阳光照射下,满脸绯红,显得更加妩媚。王新语见状,更加激动,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他让苏贞坐好,接着又铿锵有力地朗诵了电影《夏伯阳》的一段台词。王新语面孔严肃,模仿着电影里的夏伯阳,他来回走着,好像眼前站着一排战士,他用粗哑的声音说道:“你的枪哪里去了,什么?丢到河里去了,我命令你,在天黑之前把枪捞上来,我告诉你们,在这个师里,我夏伯阳说了算!”
王新语已经进入到了忘我的境地,他挥舞着手臂,脸孔涨得通红,完全是一副气壮山河的样子。苏贞又禁不住鼓起掌来,随后给他把水端过来,让他喝水,歇一会儿。王新语望着苏贞带有钦佩的目光,更是意气风发,开始畅谈自己的戏剧理想,让苏贞相信他,他一定能写出伟大的作品。苏贞对此毫不怀疑,相信王新语一定能写出好作品。王新语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而且是和苏贞在一起,竟然谈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点都没有被外界打扰,这真是伟大的苏维埃在给他机会。他还想接着谈,但是苏贞忽然拦住了他,问他走这么远的路,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王新语说今天是星期天,难道你还有事情吗?苏贞说她的工作要有所变动。原本她应该去马列学院学习的,可是上级来了新命令,让她到边区政府交际处去工作,所以她要处理一些事情,马上到新岗位去。王新语大吃一惊,劝苏贞应该找领导谈一谈,还是要去马列学院的。苏贞微微一笑,望着王新语替她惋惜的表情说,原来你也这样看。
的确,当苏贞接到这个新命令之后,许多人都劝她还是应该去马列学院。因为马列学院是培养干部的地方,凡是从此毕业的学生,都是干部候选人,将有着光明的前途;而交际处呢,会陷在一片烦事之中,整天的忙碌,还看不出任何的成绩。这不是等于走下坡路吗?王新语劝她找领导,还是去马列学院。但是苏贞说她遵从领导的决定,下周一就去交际处报到。王新语的语调不再那样亢奋,听说是和关文波在一起,认为也是不错的选择。苏贞说就是关老师不在那里,也没什么,反正都是革命工作,到哪里我都会干好的。王新语赞赏苏贞的精神,一想到明天苏贞就要到新岗位报到,不应再耽误她的时间了,他站起来告辞。苏贞又一次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本来王新语想把信交给苏贞,但是望着美丽大方的苏贞,想起刚才苏贞望着他时的在阳光下的美丽脸庞,再一想到彭登科写给苏贞的信里肯定会有一些火热的爱情词句,他感到受不了,于是低着头说,没有其他的事,就是过来看看,因为总是想起她。苏贞没有接他的话,像是梦醒了一样,赶紧送他出去。在窑洞门前,王新语又嘱咐苏贞一定要注意休息,还告诉她,每天早上煮点大米粥喝,对身体有好处,而且一定要睡好觉,不要累着自己。尤其是到交际处,杂事更多,更要爱护自己。王新语说得很仔细,苏贞心里很是温暖。于是苏贞也劝王新语对于写出大作这件事,不要着急,应该静下心慢慢来。王新语与苏贞握手,看得出,他舍不得松开苏贞的手,但苏贞主动抽回手,向他摆手告别。苏贞望着他的背影,觉得王新语真是一个有才气的青年,要是再……她忽然发现自己怎么想到别处去了,赶紧转回身,进了窑洞。王新语走出十几步,回过头来,他以为苏贞还会站在那里望着他,但是苏贞已经回去了。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怅然的感觉,用手捏了捏放在怀里的那封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一样的战场(12)
苏贞回到屋里,脑子一时有些混乱,她赶紧收拾衣服,准备明天的行程。但是手脚忙乱,好几次拿错了东西。
6
第二天上午,苏贞来到边区政府交际处报到,见到了正在等候她的关文波。关文波很高兴,同时也对苏贞放弃去马列学院的学习,遵从上级领导决定,不计个人得失表示赞赏。苏贞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关老师,发现他瘦了许多,看得出睡眠不好。关文波向她介绍最近的工作。苏贞这才知道,原来交际处正面临着一件大事——负责组织接待由*人士和中外记者团组成的参观团。关文波一边领着苏贞参观交际处,一边向她说明这次接待参观团的情况。
交际处就是三排土房子,其中包括客房。最好的客房,有三间,称为特级客房。邓宝珊将军来延安,毛主席就是把他安排在这里的。特级客房比一般客房大,也要宽敞一些,但也都是土炕,炕上有一张小木桌,下面有几把椅子。关文波告诉苏贞,这里最好的茶是绿茶,最好的小吃就是酱油瓜子,还有就是延安的特产大红枣。
关文波告诉她,这次参观团人员的组成,不仅有对*友好的*人士,也有国民党新闻界的记者,还有美国的记者。苏贞感到任务艰巨,刚到交际处,就要面临这样一件大事,心里没底。但一想到有关老师在身边,心就踏实下来。但是没想到,关文波告诉她,他因为工作太多,不能全程陪同,但苏贞可要全陪下来,这也是把她紧急调过来的用意所在。关文波耐心地告诉苏贞,对待参观团,实事求是回答问题,让人家看到我们的优点,也要看到我们不足的地方,要把一个真实的延安呈现给外界。同时还嘱咐苏贞,对于他们之中有些人的不友好的行为,也不要当面争吵辩论,一定要以礼相待,用事实说话。关文波简单介绍完情况,因为还要参加一个会议,急忙走了。关文波前脚刚走,严冬山来了。苏贞有些不解。因为当初在西安办事处的缘故,再加上来到延安后严冬山找苏贞谈话劝诫她远离彭登科一事,两个人之间算是有了疙瘩,所以苏贞每次见到严冬山,都感觉有些不舒服。严冬山好像倒没有苏贞这样的感觉,在他那永远都是不苟言笑的脸上,苏贞还真的看不出来什么。
严冬山进屋后,主动跟苏贞打招呼。苏贞大方回答。严冬山说这次参观团来,他负责安全保卫工作,所以有些情况需要和交际处的人沟通一下。苏贞告诉他,关处长刚走,等他回来一定转达。没想到严冬山坐下来,卷起了烟卷,苏贞见状,朝外走,严冬山喊住了她。严冬山说苏贞同志,关处长早就交代过了,一些具体事情,由我向你布置。严冬山没有说“商量”,而是讲“布置”,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苏贞从心里厌烦严冬山,倒不是针对他这个人,是看不惯他那种工作方式。苏贞清楚,关老师肯定不会使用“布置”这个词,一定是严冬山自己想当然的。但苏贞还是顾全大局地坐下来,一副静听高明的表情。严冬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苏贞看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还有许多圈儿和钩儿。严冬山说这次参观团一共有二十一个人,是人数最多的一次。自从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国内以及国外对这片土地充满了好奇,从一九三七年美国记者史沫特莱第一个来到延安后,又先后来过美国作家斯诺,还有英国《泰晤士报》记者贝特兰,另外还有一些国内外著名的*人士。严冬山特别强调说,这一次来的人数最多,与过去不一样,必须制定一些章程。接着,严冬山看着手里早就拟好的文字,非常具体地提出“工作指南”,譬如不能让参观团随意参观、随意拍照,不能轻易接触百姓,采访时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怕百姓觉悟不高,有不好的言论出来,影响我党和延安的形象,同时让每个团员都要戴上“来宾证”,走到哪里都要出示。苏贞拦住严冬山的话头,认为让参观团的来宾戴上“来宾证”加以行动限制,方法不妥,应该让参观团对延安有一个更为全面的认识。既然我们请人家来了,就要显示我们开放的胸怀,不要藏掖,那样子显得太小气了。严冬山马上提出异议,要是出了事,谁来负责。苏贞态度真诚,认为这不是谁负责的事,如果那样限制人家,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严冬山让苏贞在安全保卫这个问题上,应该毫无条件地听他的安排。苏贞认为这是交际处和保安处在共同商量,不是谁听谁的。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