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爱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延安爱情-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严冬山好像还没有从气愤的情绪中舒缓过来,坐在凳子上,闷头抽烟,一句话不说,像是一块冰硬的大石头。许大姐给他倒上水,问他身体怎么样。严冬山有胃病,再加上近来工作繁忙紧张,已经犯过好几次了,药品紧张,也没有吃药,所以脸色特别不好看。那天两个人的谈话总也合不拢,个性十足的严冬山,对许坤善意见很大。尽管许坤善是延安派过来具体指导工作的领导,但严冬山认为正是她的到来,反而给办事处的工作带来麻烦。他想好了,要向办事处最高领导伍云甫主任反映问题,尽快让这个添乱的许坤善离开。伍云甫主任正在外地开会,严冬山已经悄悄地写好了一份汇报书,等主任回来,他就汇报。
  许大姐知道严冬山抵触心理很大,于是改变策略,谈起她来到办事处后的心情。她动情地描述着看见满院子年轻人的心情,那真是心里暖洋洋的,就像一院子的山丹丹花一样,似乎个个都是自己的孩子。许坤善还比喻说,五个手指伸出去没有一般齐的,每个孩子们的脾气秉性都不一样,我们参加革命比他们早,对待他们,就要多一点理解,再多一点耐心。
  严冬山最反感的就是许坤善把学生比作孩子,一听这句话,心里就起火,他把烟卷丢在地上,狠狠地踩灭,可能是由于太生气了,似乎头发都立起来了。严冬山的头发本来就短,看上去特别的硬,仿佛一脑袋的刺猬刺儿。他说他们既然已经走出家庭投身革命,就已经不是孩子了,对待他们要像战士一样严格要求,这样才有助于他们今后的成长。
  许大姐没想到严冬山发这么大的火,于是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低下来。她说严格要求是对的,但他们毕竟刚走出校门,面对这新鲜的生活,正处于亢奋状态,再说还有个适应阶段。所以我们的工作要循序渐进,对于他们高涨的革命热情,要悉心爱护才行。严冬山听不下去了,反驳道,许坤善同志,你口口声声说要爱护,可干革命是流血的,再说难道放弃政审?许大姐说不是放弃,而是可以简略程序,或者再商量一个更好的办法。严冬山一甩手,说那你去找伍主任说吧。许大姐生气了:“伍主任不是没在吗?再说即使在,我们也要拿出具体的办法才能跟主任汇报,总不能有点问题就去找主任,那还干工作吗?”严冬山再次表明,政审工作绝不能含糊,一个特务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宁肯少送几个学生,也绝不能把炸弹运送到延安的土地上。许坤善刚要说什么,严冬山粗暴地截住许坤善的话:“政审工作是由我负责的,我要对革命负责,我要声明,我不受你的领导。”许大姐严肃起来,掷地有声地说:“我们是一个整体,西安办事处的全体人员,对来到这里的所有学生都要负责。我是城工部的副科长,我有权利提出我的观点,这是符合工作程序的。”严冬山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子。尽管他走了,但屋里还是留下了严冬山气愤的空气,久久不肯散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西安激情(14)
10
  苏贞要去延安了。
  开车的司机,姓吴,年轻精干、青春勃发,他一边检查车辆,一边不时地帮助学生上车,还热情地爬到车顶放行李。这时,倪裴还有其他几个女同学来送苏贞。小吴司机帮助苏贞把行李放好,招呼着学生们快点上车。苏贞上了车,坐在靠近外面的地方,若有所思地东张西望。倪裴看出来苏贞在找人,问她是不是在找彭登科。苏贞赶紧收回目光,遮掩说没有呀。倪裴笑起来,你们俩真有意思,那天晚上他要见你,你死活不见,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今天你想见他,他又不知躲到哪儿去了,两个人怎么像玩捉迷藏一样呀。苏贞看着倪裴,其实心里是在惦记着彭登科,她真的担心彭登科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这时,倪裴忽然大喊起来,哎呀,许大姐来了。倪裴就是这样,一遇到高兴的事情,声调就会高上来。苏贞果然见到许大姐从院子里出来,一副要出门的打扮,于是高兴地问许大姐是不是也要一起去延安。许大姐告诉她,是搭这辆车去开会的,要在半路下车。倪裴则拉住许大姐的手,有些像孩子撒娇一样,喊着许大姐,说是下一批一定要让她走了。许大姐说分期分批,保证你们一个都不会落下的。倪裴向许大姐保证遵守纪律,争取早日与苏贞在延安会合。
  倪裴安慰苏贞,时间这么早,小彭可能还没起床呢,说是一定要管教好彭登科,让他遵守纪律。倪裴说着,一眼看见躲在旁边的王新语,于是把王新语喊过来,问他彭登科在哪呢。王新语借机走过来,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对苏贞说,听说你要走,我来送送你。苏贞赶紧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倪裴推了一下王新语,问他彭登科怎么没来。王新语支吾着说没看见。倪裴板起脸,你们住在一屋,怎么会看不见呢?你说谎,我看你是不想叫他。王新语好像一语被倪裴说中,脸腾地红了,赶紧转过脸去,忙着跟其他人道别。
  这时,小吴司机高声喊起来,让大家都别送了,开车了。随后让站在身边还没有上车的许大姐到驾驶室坐。但是许大姐坚持要坐在后面,要和年轻人在一起。许大姐说完,非常利落地抓住车帮,身子一使劲,“噌”地上去了。把苏贞和倪裴都看愣了,脸上禁不住露出敬佩的神情。小吴司机上了驾驶室,汽车发动了,由于车顶放着许多行李,所以看上去卡车显得庞大臃肿,非常笨拙地摇晃着向前驶去。
  汽车开出去一会儿了,办事处门前已经没人了,彭登科这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四下望了望,顺着汽车走的方向追上去,他拼命朝前跑,可是跑了好远的路,也没有看见汽车的影子,这才垂头丧气地回来。
  彭登科一个人落寞地正要准备回宿舍,正好碰到一个学生,说是让他去政工科,严科长要找他谈话。那个同学曾经见过彭登科和严冬山对峙,所以对他印象很深,拍着他的肩膀,说祝贺你呀彭登科,只要严科长找谁谈话,也就证明谁快要去延安了。彭登科大喜过望,立刻又跑回了办事处去找严冬山。这是彭登科来到西安办事处后第一次正规地面对严冬山。彭登科没有一句客气的话,坐在严冬山的面前,像小学生背诵课文一样,一字一句地说起自己的简历:
  “我今年二十岁,北平辅仁大学的学生,西语系的。我的爷爷早年是出宫太监,收养了我父亲,现在已经去世。我父亲叫彭祖康,是个汉奸,北平商会的会长。我参加过‘一二·九’,来西安前,曾经大闹日伪商会的成立大会,被警察抓进拘留所,我与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斗争。我现在已经和家里彻底断绝了关系,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西安激情(15)
严冬山面无表情,听彭登科说完,放下记录的笔,问彭登科还有什么身份证明吗?彭登科还是和当时告诉许大姐的一样,因为出来得急,所以身边只有上学用的书。严冬山问他带来了吗?彭登科说没有。严冬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他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了。”彭登科说,然后又加重语气说,“但是,我的情况苏贞可以证明。你不是相信苏贞吗?”
  严冬山对彭登科挑衅的话,没有接茬儿,看得出他保持了相当的耐心。他说:“小彭同志,你如实地反映自己的家庭情况,做得很对。但是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希望你能理解。”
  彭登科说:“你的意思就是,我还要再等?”
  严冬山说:“是的。这是组织程序。”
  彭登科想了想,忽然高兴地说:“刚想起来,我还有一个证明人,他是我们老师,叫关文波。‘一二·九’时,他组织我们*,我来西安,就是他给我指的路,他是真正的革命者。”
  严冬山没有受到彭登科的情绪感染,表情没有一点儿变化,摆摆手:“你说的这个关文波,我不认识。”
  二人对视着,屋内一片静寂。
  过了一会儿,彭登科起身离去,冲天的愤怒涂满了他的背影,仿佛一根火柴扔上去,他就能立即熊熊燃烧起来,能把天空烧红了、烧透了。
  11
  彭登科准备离开西安办事处,独自前去延安。他认为只要这个严冬山在办事处待一天,他彭登科就不会有好结果。他不相信共产党里都是像严冬山这样的人,还是许大姐那样的人多,否则那么多的学生为什么都要去延安呢?但是如何前去延安,彭登科还没有太大的把握,因为他听说这一路好像关卡很多,会对去延安的学生有很多的限制,搞不好还会被扣押。彭登科有些犹豫,另外他不想就这样蔫蔫的走掉,他要把严冬山的嚣张气焰打掉。他听说办事处的最高领导伍云甫主任快要从外地回来了,他考虑这个伍主任可能是办事处能够制约严冬山的人,他要把情况向伍主任反映,他要看着严冬山落马,然后他再昂首挺胸地去延安。
  但是办事处很快发生的一件事,让彭登科彻底打消了幻想,更像遭受了一记沉重的闷棍,几乎把他打蒙了,打得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离开这里。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倪裴来看他,麻烦他帮她寄一封信。其实这是倪裴故意给他找事情。自从倪裴在苏贞面前夸下海口要管好彭登科,不断给彭登科“派任务”,一会儿找他替女生打背包,一会儿搬东西,总之经常有事,这样倪裴也就能借机查看彭登科的动静,好及时发现问题。这天上午,彭登科给倪裴寄完信回来,在半道上就听说了一件大事,严冬山把吕理节抓起来了,原来吕理节是特务。说昨天晚上,吕理节去办事处偷机密文件,没想到正掉进严冬山提前设计好的“陷阱”里——严冬山白天同吕理节谈话时,故意当着吕理节的面,若无其事地把一封机密文件锁进抽屉里。吕理节晚上就去偷,被早就埋伏好的严冬山和工作人员抓个正着,原来那个文件袋里什么都没有。彭登科大吃一惊,怎么都不相信。可是学生们告诉他,刚开完大会,吕理节已经当着大家的面,低头承认了罪行。
  严冬山的地位在学生们中间陡然提升,大家都理解了严冬山科长进行政审工作的必要性。而且只要一提到严冬山科长,学生们脸上就会浮现敬佩的神情。可是彭登科还是不相信,吕理节尽管当初想要投奔国军,但他也是要抗日的呀,总不会是特务吧?彭登科还是认定严冬山抓错了人!于是,他去找严冬山问个究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西安激情(16)
见到严冬山,彭登科没有发火,而是用提醒的口吻,提示严冬山可不要抓错了人。严冬山不慌不忙地拿出文件袋,告诉彭登科,这是吕理节特务身份证明,还有他没发出去的给特务机关的信,他还郑重地告诉彭登科,吕理节已经承认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制造紧张情绪,让大家对共产党、八路军产生敌意,从而破坏学生奔赴延安抗日的罪恶阴谋。
  严冬山拍着文件袋,说这里有吕理节的审讯笔录,我今天特地容许你可以看一看。彭登科没有接过文件袋,而是抬起一双充满着疑惑的眼睛。严冬山问他怎么不说话了,你还能证明吕理节什么,你证明一个特务是好人,那你又是什么人。彭登科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向前挺进一步:“那你就把我抓起来吧。”
  严冬山语气严厉地说:“如果有真凭实据,我会这样做的。”
  正在这时,许大姐推门进来,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许坤善会突然出现,所以都咯噔不说话了。严冬山和许大姐打了声招呼,许大姐说刚回来,正好路过这里,听见这屋里声音好大,问他们两个人在争论什么。
  彭登科没有回答许大姐的问话,面对严冬山,怒吼道:“你是在抓特务吗?我看你怀疑我们所有人。小吕是特务,但也不能把我们所有学生都当特务对待!你整天睁大眼睛从我们抗日学生中找特务。你这样做,就是对我们的污辱!别看你抓住真特务了,那我也要反对你!”
  严冬山转过身,气得脸色煞白,对许坤善道:“许科长,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所称赞的革命战士彭登科。”
  许大姐说:“严科长,请你少说两句吧,你面对的人还不是战士,还是学生。”
  严冬山严肃地说:“在革命队伍里,没有哪一个人是特殊的人。”
  许大姐让彭登科到办公室等她,她和严科长有事说。彭登科气愤而走,像是一头愤怒的豹子。但他没有去办公室等许大姐,而是离开了办事处,回到了住处。
  12
  王新语非常崇拜严冬山。王新语对李满屯说:“特务吕理节就在我们几个人身边,跟我们同吃同住,可是我们都没有发现。严科长离得那么远,却火眼金睛地发现了,而且如此巧妙地抓了起来。满屯,你说,严科长是不是大英雄呀?!”李满屯连连点头,连说没有想到吕理节竟然是一个狗特务!
  王新语特别渴望能坐在严科长的对面,认真倾听英雄的教诲。就在彭登科气愤地离开严冬山办公室不久,王新语就被找到严冬山办公室接受谈话。王新语笑容满面地走进来,轻轻关好门,然后又检查了一下门是否关好了。严冬山是一个非常注意细节的人,看着王新语的动作,不由得赞许地笑了笑。严冬山就是喜欢认真仔细的人,而且是从小事上注意观察一个人。多年的政工、保卫工作,使得严冬山总是以苛刻的革命目光对待走近他的每一个人。王新语坐姿端正,像在课堂听老师讲课一样,聚精会神、恭恭敬敬地看着严冬山,这让严冬山对他有些好感。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有变化了,王新语这样的姿态,要是放在前几天,严冬山会很喜欢,但是现在严冬山是有保留的喜欢,因为眼前的这个王新语是和彭登科住在一起的人,而且听说两个人关系还不错。严冬山怀疑王新语的举动是假装做出来的,他不会让王新语马上去延安,他还要观察几天。要找出一个真正的王新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西安激情(17)
严冬山在与王新语深入谈话后,告诉王新语,这一批你不能前去延安,要等下一批。王新语是一个胆小的人、怯懦的人,但在关于自己的利益问题上,他却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他已经从严冬山的话里听出了大致意思,所以他把失望埋在了心里,没有表露出来,依旧谦卑地表示听从严科长的安排。
  王新语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严冬山办公室的,一路上脚底发飘,头也有点晕,好像自己没有了重量,要被大风吹走一样。他回想着与严科长的谈话细节,努力找出有利于自己和不利于自己的蛛丝马迹。他认为自己今天做得很好,也认为自己对严冬山看得很准,他就是喜欢谦虚的人。严肃的人都喜欢谦虚的人。他认为严冬山是欣赏、信任他王新语的。但是奇怪马上就来了,既然这样信任,却不让他走,这又是为什么呢?聪明的王新语很快猜到了,肯定是因为彭登科的原因,还有就是吕理节,毕竟这些日子他们都是住在一起的,而且来往密切,这些都是被怀疑的因素呀!王新语想明白了,懊悔自己命运不好,怎么就跟这个特务住在一起了呢,还有那个惹是生非的彭登科,真是倒霉到家了!王新语又宿命地想到了自己来西安前在太原的经历,于是长叹一声。
  王新语郁闷地回到住地,刚进院,正好碰到彭登科,所以心里更加堵得慌。彭登科已经从王新语灰暗的目光里,得知了他的命运,知道这一批肯定没有他。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