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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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挚爱-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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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考场上对着考卷头脑一片空白,分数下来后对着所有惊讶失色的师长亲友百口莫辩,完全无法解释几次模考必上重点大学的成绩,怎么就混到要额外交钱才勉强被一所三流院校录取的境地?当然,她的这位好哥哥,还能在亲友面前劝解安慰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有什么关系?我们家又不缺这点钱!”
  南溪知道符清泉是不愿意一次性把她逼上绝路的,早些年他陪她上菜场买菜——当然是为了向符爸南妈表孝心,南溪每次看到菜场卖鱼人给活鱼刮鳞,都忍不住要打寒颤。她向卖鱼人提出能否先把鱼杀死再刮鳞,却被符清泉直接否决,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颇悠闲地听卖鱼人向她解释:“活着刮鳞,新鲜!鱼死得早,就不好吃了!”
  南溪恶心得整整两月没吃下一口鱼肉,符清泉还专门要盛好满满一碗搁在她面前,他故意的,她知道。幸而符爸爸终于发现她每周末都晾着那碗鱼汤不喝,细问之下明白原委,勒令符清泉以后买鱼要先杀鱼再刮鳞。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南溪对她以前最爱吃的鱼失去兴趣。
  如今符清泉想看她落拓潦倒,哪有那么容易?她偏要活得开开心心的让他看看。
  纵然不能开开心心的,也要装作开开心心的。
  临睡前南溪敷好补水的面膜,切不能明日一早让符清泉看出有任何不妥,白白便宜了他。
  周六的早上南溪是在燕飞鸟鸣中醒来的,符家的这栋三层小排屋在满觉陇,依山傍水,环境幽雅得很。昆曲研习社里曾有同事过来玩,诧异她为什么有西湖边的排屋不住,非要去挤研习社的单位宿舍。
  符家早年是不住这里的,符爸是一家机械材料厂的车间主任,南妈在他车间里做技术员,两家分的宿舍也近。因南溪是遗腹子,南妈忙不过来的时候,符妈就把南溪接过去和符清泉一起玩,符清泉长南溪两岁,那时便很有照顾小妹妹的自觉性。符家至今保留着五岁的符清泉帮三岁的南溪洗澡的照片,另一张常被符爸南妈拿出来秀给客人看的照片是符清泉强吻小南溪。符爸那时因技术上屡有创新,几次奖金攒起来买了台凤凰照相机,天天对着儿子拍个不停。那次不知为什么,竟让符爸拍到这样“珍贵”的影像,拍完照后符爸决定教育一下小流氓儿子,不料符清泉回答的原因却令人啼笑皆非。
  五岁的符清泉一本正经地说:“电视里叔叔咬住阿姨的嘴,阿姨就不哭也不闹了。”
  符爸和符妈再也不敢在晚上看琼瑶电视剧。
  后来符妈病逝,又过两年,单位的大姐们撮合符爸和南妈。相熟的同事们都说南妈克死第一任丈夫,所有的运气都留着旺符爸了。因为南妈嫁给符爸不久,杭州市就开始大搞旅游建设,符家原来居然有块地是在西湖边,恰在政府拆迁之列。那块地地段颇好,补偿金在当时真是天文数字,且另外补偿满觉陇的三层排屋一栋,就是符家如今的住处。
  适逢符爸所在的机械加工厂连年亏损,被纳入改制之列。符爸顶着诸多亲戚的压力,用分到的赔偿金顶下材料厂,往后大坎小坎也遇过几遭。符清泉毕业后又将公司重组,更名为符信重工,如今已成为市政府的纳税大户。
  当然,这都是外面流传的版本。
  打开阳台,青山雨后的泥土芳香扑面而来,南溪深深吸口气,还不及陶醉,左边冷不丁传来符清泉的声音:“早。”
  符清泉很闲适地坐在他房间的阳台上,端着咖啡隔着栏杆朝她问好,南溪面色一僵,却马上堆出笑容来:“早上好,今天不去公司?”
  符清泉平日里工作甚忙,符信重工出品的东西,出名的精工细作,符清泉少不得时时下工厂把握动向,又有四处饭局应酬,周末也少有空闲。
  “小纪中午过来吃饭,”符清泉答得和颜悦色,“吃完饭下午再过去。”
  南溪知他故意挑衅,仍笑语盈盈:“那好,等会我跟杨嫂去买菜。”
  符清泉果然一愣,却不接话,他面上笑容似乎在慢慢加深,大有深意的模样,也许是在嘲笑她死撑?
  死撑又怎样?撑死也不能让你得意!
  纪公子大名纪晨阳,再见到他的时候,南溪也并不太恼恨,本来她以为要花很多气力才能维持午饭时的正常仪态,没想到等他真过来,竟是出乎意料的轻松。之前纪晨阳鞍前马后殷勤备至,让南溪周身不自在,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他一番心意。如今知道他不过是符清泉找来向父母做戏的,反而浑身轻松了。
  纪晨阳问起她在昆曲研习社的近况,上周她提过研习社从《长生殿》中挑了20折戏,要分两晚在市大剧院公演。提起这事南溪便有些骄傲,存心要气一气符清泉:“最新的消息是,我有机会唱杨贵妃了,总共唱三折!”纪晨阳惊讶地问:“真的?上次我听你说只能唱她堂姐,看你还挺郁闷的呢。”
  南溪颇得意地笑笑:“社里来了新老师,以前在北京教我的。”
  “哦……”纪晨阳拉长音调笑她,“你走后门!”
  “当然不是,”南溪急急辩驳,“替换下来的也是他以前的学生,认识钟教授的时间比我还长呢!钟教授是凭实力和潜质选的!”
  “潜质啊,”许久未吭声的符清泉忽开口,却惜字如金,冷哼出这三个字后就闭嘴了。南溪又被他挑起一肚子火,转头朝纪晨阳笑道:“你到时候有空吗?我送你票。”
  “当然有空,”纪晨阳神色雀跃,“有没有内场VIP?我另外买些票,请朋友们都来捧场!”
  南溪偷瞟符清泉一眼,果见他面色僵硬,这一点南溪是知道他的,他原以为她今天再见到纪晨阳,肯定浑身不舒服吃不好饭说不好话。她偏偏好给他看,你会演戏,我陪你演,看你怎么接下去!
  “说起来还应该谢谢你,”南溪又感谢纪晨阳,“你上回指点我,身段要放得出去收得回来,不然的话……就算钟教授重新选角,我恐怕也没有希望。”
  其实纪晨阳是完全不懂昆曲的,甫认识南溪,听说她在昆曲研习社,好奇地追着她问长问短。南溪因为未被选上《长生殿》的公演旦角,又不想告诉家长让他们不着点子地乱关心,便吐了两句苦水。纪晨阳于昆曲十分外行,提起来只知道一个游园惊梦,还是拜电影所赐,听她说《长生殿》,左猜右猜还很不确定地问“是唱杨贵妃和唐明皇的吧”。纪晨阳兴头上来,非要听南溪唱,说自己是门外汉,她的水平便是再业余,也足以应付自己。南溪便唱了一出《惊变》与他听,没想到这外行人偏偏看出门道,说南溪唱戏拘谨得很,手脚放不开。用的词很外行,南溪却从中意识到自己一些问题。原来钟教授教她唱《懒画眉》,说“谁家夜月琴三弄”里的月字,要顿得轻一些,南溪便生恐顿得太重,以至于每次唱这一支都放不开,进而唱什么都放不开手脚。钟教授原是怕她过犹不及,她却是因为怕过,反而更加不及。
  纪晨阳得她夸赞,更口头卖乖,逗得一家人开心不已。
  当然,符清泉除外,他摆出张面瘫脸,朝糖糖吹了声口哨,那“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立刻就撒丫子钻到他怀里去了。南溪试图引诱糖糖回到自己怀里,没想到这些日子糖糖见她的时日少,居然不听她唤了!南溪恨得牙根痒痒,待父母和纪晨阳在外间谈话时,她便板起脸来教训糖糖:“你小心一点哦,别以为给你吃的就是对你好的,小心有毒啊!”
  她说这话时,符清泉正兴致昂然地喂糖糖吃鱼汤泡饭,且把剩下的鱼肉细细挑刺,一勺一勺喂给糖糖吃。听南溪意有所指的说话,符清泉忍不住弯起唇角,也朝着糖糖说:“乖,认清楚自己吃的是谁的饭。”
  南溪益发恼怒,她晓得符清泉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拐弯抹角的,鄙弃她靠着他过日子,还敢给他脸色看!她咬着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住怒气低声道:“符清泉你够了没有!”
  符清泉低着头没动静,南溪心里开始敲起小鼓,不知道符清泉这回又要祭出什么恶毒招数,未料到他抬起头,神思莫测地望着她。符清泉的眼眶原本就比一般人来得深,这下更显得那深邃双眸里蕴藏着浪涛如海,良久后他轻声问:“你觉得晨阳为人怎么样?”

  第二章 神女心

    (南溪心里忍不住偷笑,真可惜,不是符清泉不想带女孩子回来,而是他想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嫁人了,哈哈!)

  南溪一时愣住,不明白符清泉这句话从何而来,纪晨阳是他找来的,什么为人他难道不清楚,倒来问她?况且纪晨阳为人如何,又和她有什么相干?左右不过是符清泉请来撑场面的,等他这一把玩够了,玩腻了,自然要收手,那时纪晨阳自然哪里来还哪里回去,她才没那份闲心去理会纪晨阳为人如何呢!
  “小溪?”南妈妈突然闯入,打破二人间的尴尬,“清泉,晨阳要回去了,你去跟他打个招呼。”
  南妈妈目送符清泉离开,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又有些神秘兮兮的,悄声问:“你和晨阳最近发展得怎么样了?”南溪心中还琢磨着符清泉的问题,闷着头没吭声,等母亲又重复一遍问题,才回过神来讪讪道:“还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南妈妈有些怀疑的样子,很认真地观察她半晌,然后笑道:“刚刚你又和他吵架了?”南妈妈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符清泉,这好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符爸爸面前南妈妈和南溪说起符清泉,便会说“你哥”,称呼符清泉为“清泉”;私下的时候,南妈妈提起符清泉,既不叫他的名字,也不用“你哥”来代称,而是模模糊糊的一个“他”字,两人便心照不宣的了解了。
  “没。”
  “那我看你们俩刚才都绷着脸不说话,是干嘛呢?”
  “他……”南溪撇撇嘴,不清不愿道,“他问我觉得纪晨阳为人怎么样。”
  南妈妈微有诧异,随后转为笑颜:“这几年他脾气怪怪的,说起话来总是绵里藏针,我和他爸说,他爸总是护着他!我又不好多说,这孩子心思细,我怕说多了他对你不好……你也知道的,这个家现在都是他作主……”南妈妈絮絮叨叨了半天后终于转上正题,“不过这回啊,可能真是我原来小人之心了。我看他介绍的晨阳这孩子不错,我刚才听说,他想请你们去省政府给一个商贸团演出?”
  南溪迟疑着点点头:“这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南妈妈满面喜色,“不过啊,这说明他有打算让你见他的父母,有和你定下来的意思,你呀得多留个心眼,别到了外面也傻乎乎的。如果他真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父母见见你,你得表现好一点……”
  看南妈妈有没完没了的趋势,南溪立刻撇嘴撒娇:“妈……我有那么差嘛!看你说的,好像我是街市上任人挑任人择的大白菜一样!”
  “我哪有这个意思!”南妈妈板起脸,“你呀在家里被宠惯了,到了外面可就不是人人都捧着你过日子了,尤其你看纪家那种身份地位,刚见面你总得主动点。不要我一说你又当耳边风,你看看现在外面的女孩子都多主动!晨阳这样好的条件,不多了,你再不珍惜,不定哪天被人先下手抢走!”
  “你妈妈说得不错,”不知什么时候符爸爸已走进来,符清泉跟在他身后,单手插在裤兜里,仍是神色漠然。符爸爸接着笑道,“女孩子偶尔也要稍微给他们点暗示,给点甜头,才好让他们得着劲儿跟在后头跑嘛!这就跟赶驴子一样,你得让他看着,那前面是有根胡萝卜的!”
  符爸和南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这个说南溪吃饭时不知道帮纪晨阳夹菜,那个就说南溪不该一到周末就窝在家里,应该和纪晨阳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培养感情……这样轮流教育一番后,南妈妈忽缓过神来,生怕有矫枉过正的副作用,连忙又叮嘱南溪从大方向上还得矜持一些。矜持一些的意思是说要自爱,更进一步的意思是说勿要太早发生什么亲密关系。南妈妈觉得纪晨阳如今虽对南溪十分上心,但考虑到背景地位,恐怕平时免不了碰到投怀送抱的,若让他轻易得手,恐怕被他看轻就难走入结婚一途了。符爸爸也加入战局,觉得仅从女性方面举例还不够,直接把一旁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写邮件的冷脸菩萨揪出来做反例:“你看你哥哥,出去应酬时也见识过不少吧,那种场合女人,你什么时候见你哥哥带回家过?”
  一言以蔽之,只许自家儿子调戏人家闺女,不许自家闺女被人家儿子玩弄。
  南溪心里忍不住偷笑,真可惜,不是符清泉不想带女孩子回来,而是他想带回来的那个人,已经嫁人了,哈哈!
  想起来南溪就觉得解气,没想到吧,眼高于顶的符清泉,也会有撞到铁板的时候!原来符清泉可花过多少心思呀,人家没钱念大学,他就想方设法在公司里弄个兼职给人送钱;人家恋爱遇到人渣,他二话不说去把那男人揍了一顿……可惜了,这样也没追上,人家前两年结婚了,且嫁的有头有脸,一点不输于符清泉!
  南溪暗自好笑,却被南妈妈误以为她没好好接受教育,又列出许多广泛而深远的例证,连十余年前坐火车隔壁座位的大妈讲述同村新娶的媳妇因新婚夜未见红被婆家嫌弃的事都被索引出来。南溪本想忍到南妈妈教育完毕就去睡觉,忽然心生一念,一本正经地说:“妈,现在专家们都说了,见不见红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她转过身凑到符清泉身边,“哥,刚刚他们说你经验丰富,你认为呢?”
  符清泉面上肌肉一块块微微搐动,原本斧凿刀刻的线条,如今越发深刻,好在他肤色深,背着光,倒不容易让符爸南妈看出表情来。南溪心中无比快意,她知道符清泉现在不知有多想掐死她,可现在父母都在这里哟,他得好好扮好自己孝子贤兄的角色。想到这些,南溪都忍不住要唱两只小曲庆祝一下了。
  在父母面前不能唱,只好洗澡的时候偷偷唱,浴室里热气氤氲,熏得她脸上红彤彤的。家里的条件自然比研习社的宿舍好许多,研习社的宿舍连单独卫生间都没有。热水层层的包裹住她的肌体,让她缓缓放松下来,闭上眼,脑海里却不自觉闪过符清泉那张略显漠然的脸——他问她觉得纪晨阳为人怎样?
  现在南溪有些明白,符清泉介绍纪晨阳给她,大抵是为了逼她回家来住。他原来就不主张她住宿舍,说了几回,都被她以自己底子差,要在研习社多多练曲,兼杭州交通实在不好为由驳回。如今终于让他寻到机会,一举两得,既把她束在家里,又用纪公子将她监视住,让她时时不得安生……就跟养猫那样,心情好了喂些吃的,心情不好就碾断你一条腿,正如他所说,要“认清楚你吃的是谁的饭”。
  现在她和妈妈,都吃的是符家这口饭。
  母亲现在如此着紧她的婚姻大事,大抵也是清楚这形势,所以想尽早为她寻个好人家吧,可惜,认错了方向。
  至于符清泉今天那些话的用意……算了吧,他要做什么,向来是什么人都拦不住的,就由得他去好了。
  反正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符清泉就是见不得她好。
  泡完澡换上浴袍,南溪随意拣根发簪固定住未干的长发,推窗踱到阳台上。月色甚好,像把林涧山谷都笼上一层薄雾,她的房间景致是最好的,因为搬家时她和符清泉关系尚好,他什么都肯让着她。极幽远的地方,有阵阵的荷香传来,将人周身都萦绕住,朦朦胧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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