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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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书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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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防守的重点。北南二城之间有一河水相隔,两城以桥相连,所以一城失守并不妨碍另一城继续坚守。”

  “女真人一定会主攻北城吧?”陈东听了介绍,武断地问道。

  “那倒不一定,”赵良嗣接着说,“南城虽不是主城,可是城墙高厚不逊于北城,而且南城较小,城门开得少,并不容易攻打。北城有皇宫重地,即便可以推测辽帝此时多半不在城中,可是北城西、东、南三面都开有两个城门,背面更开有三个城门,而且北城门外还是面对一片开阔的缓坡,很有利于女真人的展开和进攻。女真人不出奇兵当从北城的北面进攻,若出奇兵,则任何一面都有可能。”

  “吃饭了。吃饭了。”马义这时欢快地把烧烤好的块根从火塘中用树枝挑出来,给每人分了一份。

  每个人一时都忙着对付手中滚烫、喷香的食物。四军汉中的王虎、王豹兄弟对付这类食物似乎很有经验,当别人还无从下手时,他们已经吃了好几口了。因为一时的满足,弟弟王豹趁别人都无法开口时说道:“攻城可不是好玩的。我们延安府的兵在野战中对西夏兵常常都占不到便宜,不是中埋伏,就是奔走几百里也找不到人。可唯独守城,我们一般都有*成的把握,只要不出内奸,粮草充足,像上京城这样的大城,我看有十五万人完全够用。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像西夏兵那么善战的队伍,莫说攻我们的府城,就是攻我们沿边的寨堡也常常不能得手。守城毕竟还是要容易得多。”

  王豹的哥哥王虎也说:“女真人不知轻重,看来要契丹人代我向他们多射几箭。”

  吴强、刘飞则哄笑着说:“王大哥还记上仇了,不如你现在就潜到契丹人那里做帮手去吧。”

  王虎大怒:“我岂能帮契丹人?”

  张宝胜放下手中的食物,喝斥住自己的手下,然后不失武将风度地总结道:“孙子云,十则围之,倍则攻之。我看女真人马不会超过十万,除开新来增援的乡兵,也许精兵只有三、五万左右,女真人想攻下上京城怕不是那么简单,也许另有所图?”

  呼延庆接口说:“女真人以区区百户崛起于山林之间,只五年时间就把一个大辽打得七零八落,攻到了它的心腹之间,若以常理而论,谁能想得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对女真人我们不妨多一些保留,他们实在是惯于制造奇迹的。”

  这时马政也开口了,他官味十足地说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让大金与大辽斗一斗,对大宋而言是没有坏处的。今天你们每个人都要看仔细了,看出个名堂,看明白虚实,我们回到朝廷后才能说得明白。”

  正说话间,昨天来接他们的那个侍卫又到帐门外来迎接宋使了。随着他的一声喊,一班宋人都急急惶惶地起身,并吞下最后一口食物,然后就挂上兵刃,正好衣冠,随大金皇帝的侍卫出发了。

  营帐外的喧嚣早已在宋人说话时消失了,陈东他们走出帐外,只看见大营之内空旷、寂寥,只有一排排整齐的营帐留在原地。谁都明白,女真人真的是倾巢而出了。

  出了大营,一班宋人随侍卫直向大金在上京城下的主阵地而去。穿过一队队严整的队伍,从那一个个步兵和骑兵的脸上看过后,陈东心中一动,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些人。正寻思着,又隐隐听见一声稚嫩的咳嗽声好像在召唤自己,急转头看,原来是舒塔和赫塔姐弟俩正站在一个队尾笑吟吟地盯着他看。看着他们兴奋、期待的笑脸,陈东也偷偷向他们摆手致意,心里笑道:“刚到上京城下时,这孩子还抱怨把他分到了打草谷的附属军中,现在也受命上阵,看来是如了他的心意了。”想到这儿,陈东忽然醒悟,这些期待上阵的女真将士像极了他家乡那些赶集路上的乡民,他小的时候也同样是以这样的面貌和心态期待着必有所获的集日的,那种迫切,几乎只能和现在女真将士眼中的神采相比。

  他正胡思乱想着,前面带路的侍卫已经把他们带到了大金皇帝的黄龙大纛下。接待他们这一行人的是昨日谈判对手之一的完颜昱。完颜昱此时一身铠甲,手提马鞭,骑在一匹浑身油亮的黑色高头大马上。只见他和马政略微寒暄,就召来身边一个小校,把一行宋人安置在了距主帅大旗五十步远的一处旗帜下,要宋人在这里观战。

  陈东偷眼向左右看去,密密麻麻的队伍向左右无限延伸,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正要收回眼光时,他看见隔壁队伍中的几个不同服饰的人也正偷眼打量自己这边,略一回神他就认出那是昨日见过的辽使一行人,那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可不就是辽使习泥烈。看来习泥烈的怒火还没有消退,他对身边的宋使马政不闻不问,只是傲慢地眺望着远处的上京城头。

  陈东也随着习泥烈的眼光向远处望去,只见晨光闪耀下,一座诺大的城池巍峨矗立在前方。由于大金的主阵地在上京北城的北面,所以从这个位置并不能看见南城,可是即便单独一座北城,在城下人的眼中也不得了。那远远的城头之上,一杆杆彩旗猎猎飞舞,一堆堆滚木擂石隐约可见,而垛口处一排排整齐的弓箭手背后,一队队高举长枪大刀的士兵正在来回调动,时而还有一声声尖厉的胡笳声传来,契丹人看来已经充分做好了准备。

  城头上的热闹让陈东看起来没够,可是站在他身前的张保胜这时故意卖弄道:“契丹人怎么都跑到城头上去了?俗语有云:独木难支。若不在城下安一支重兵,让女真人直接冲到了城下,则城上人再多也不易破敌。看来契丹人已经被女真人吓破胆了。”

  陈东调整视角,虽看不真切上京城下的细节,可是人马确实是没有的。这时四军汉之一的吴强奉承道:“大人所见极是。这契丹人看来是不大会守城,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在城下布置一些壕沟、陷马坑或绊马桩什么的?否则,女真人一个冲锋,契丹人就只能靠单独一个城墙了。”

  张宝生和吴强的说话声甚大,虽然他们卖弄的语气不让人喜欢,可是陈东观察到,辽使习泥烈听了他们的话,脸色也不禁严峻起来。

  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了,从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将整个大地充分照耀。由于阵地位置的原因,耀眼的太阳这时正在女真人的侧后,而城头上的契丹人则正被太阳晃着眼睛。

  大金皇帝在他的群臣簇拥下,依然傲立在他的黄龙大纛下,不过他的命令显然已经下达。只见两杆三角号旗一阵招展,隐藏在阵中的众多鼓手开始同时缓慢、雄壮地擂响他们身前的大鼓。与此相应的是全体女真人忽然集体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呐喊。一通鼓声换来一阵呐喊。直到三通鼓声与三道呐喊结束后,鼓手们忽然改变鼓点,擂出了阵阵急促的,谁都听得出来是在呼唤进攻的鼓点。

  立刻,大金军的两翼,同时奔出了无数人马直向上京城下而去。这些人马步骑混杂,人人口中吆喝着欢快的号子一起奔出本方阵地。只是由于骑兵的天然优势,他们几乎个个都一马当先,扬起了阵阵烟尘。而不甘落后的步兵也在马后猛追,他们当中一些抬有云梯、长杆的负重小队竟也能奔跑如飞。

  面对大金军从上京城东、西两侧发起的对攻,上京城头的契丹人立即开始积极应对,虽然面对大金皇帝所在的北面主阵地依然保持严整,可是上京城的东、西两侧城头已然人头乱动,一些军官声嘶力竭的叫喊隐隐可闻。

  这时一马当先的大金骑兵中,一些马力矫健的骑手已经冲到了上京城下,他们毫不理会城上对他们射出的阵阵箭雨,纷纷开始清理城下一些对他们而言近在咫尺的障碍。有些人从马后鞍卸下土包开始填埋城下护城河;有些人翻身下马,迅速铲平栅栏、木桩之类的障碍;有些人则弯弓搭箭向城上仰射,力图压制城头的契丹射手。卸下土包的骑手又开始向回狂奔,看来是要继续运送。而在半路上,他们又与步兵相遇,一度造成了局部的混乱。

  就在陈东等人一会儿左瞧一会儿右看,目不暇接的时候,大队步兵也冲到了护城河边。他们少部分人直接冲过已经填出一两条便道的护城河,多数人立即加入清障、填壕的工作。霎时间,人嘶马沸,黄尘遮天,除了上京东、西城头轮番趴在垛口上向下俯射的弓箭手依然醒目外,城下的情景竟一时无法看清。

  面对这一幕,陈东既震撼又困惑,他想这就是两军交战的巨大场面吗?为何势不可挡的大金军看上去并不像史书上写的威武之师那样威武,反倒显得有些混乱。再看看黄龙大纛下的大金皇帝和他的大臣,他们的神情似乎并不以这种混乱为不满,而“咚咚”不停的战鼓也没有丝毫改变的意思。大金就是这样作战吗?陈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在陈东再次凝神观战时,上京城的东、西两侧城墙下已经竖起了道道云梯,看来是城下的障碍物已经清除完毕了。但见每具云梯下都聚集着百十个大金战士,他们有的扶住云梯,有的为自己和同伴撑着大盾,有的弯弓仰射提供掩护,而最勇猛的人则顺梯而上,充当刺开重重障碍的“人矛”。即便隔的如此之远,陈东也能依稀看出,勇于登上云梯的都是身披重甲的勇武之士,他们带着厚重的头盔,手举宽大的盾牌,口中叼着砍刀或背后插着短矛,在城下伙伴的阵阵怪叫声中,一步步向城头逼近。这些人一踏上云梯,城头上的契丹守军就慌乱起来,他们也像女真人一样,几十个人围住了云梯的另一端,放箭的放箭,砸石头的砸石头,推云梯的推云梯,既想杀死云梯上的人也想毁掉云梯。不过只要云梯未断,冲击城头的女真武士总是不顾命地向上攀爬,他们不理睬身边往来穿梭的箭矢,迎头而落的滚木礌石则用大盾磕开,一些伸到眼前的长兵器则尽量躲闪,他们所有的隐忍都只为了踏上城头的一刻,那一刻才是他们完全释放自己的时候。虽然,契丹人占据了地利优势,他们看着拾级而上,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那张大盾还是惊恐得禁不住尖叫了。女真人太近了。这不是隔着城墙的交战而快成为近身肉搏了,而一旦破城意味着什么,每个契丹人都再明白不过了。于是,锋利,更锋利的箭矢集中射击,大块,更大块的滚木礌石顺梯而下,契丹人不歇气地忙碌着,只是想着和那个威胁远一点。

  就这样,虽然女真人的劲头很足,可是他们的力量被几十道细细的云梯限制了,那些云梯上的勇士多数被砸回了地面,零星几个登上城头的,也因为后援不济,被城上无数的契丹人所吞没。而伴随着一道道云梯的被毁,女真人的气势被压住了,那些没有云梯可守、可攀的战士只能在漫天倾泻而下的矢石中慢慢后退,一部分身带强弓的还可以加入向城头仰射的队伍,多数人则只能退出城头守军的射程外愤恨地呐喊了。

  城下的攻势受挫,女真人的战鼓也有些泄气了。但是大金皇帝的黄龙大纛丝毫未动,他和他的大臣们依然策马傲立,没有一点要走动走动的意思。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大金皇帝轻轻和身边的侍卫说了一句什么,随着侍卫手中的令旗招展开来,大金主阵地中的战鼓再次敲响了密集的鼓点,这个声音带动全军的战鼓都加快了节奏,于是,女真人兴奋、狂暴的呐喊又再次围绕着上京城响成一片。

  大队大队的女真步骑战士再次从东、西两侧攻到上京城下,这次他们不光又带来了几十具云梯,还学会了向上京城头施放火箭。这本来是城上的契丹人对付城下女真人的一种战术——他们向城下一些射击死角和女真人密集区抛下大量的干柴和稻草,然后释放火箭,借以驱散和杀伤敌人。

  这个卓有成效的办法,女真人立即就学会了。他们也开始向城头各处散射火箭,这样的散射比向人瞄准容易得多,那些城门上的箭楼,城角上的角楼,以及临时搭建的伸出城头垛口的马面和城头上到处堆积的木头、旗帜等建筑和物资都是可以引燃的物品。在女真人射上来的点点箭火之下,没过多久,上京城头就到处都开始冒烟、起火了。

  由于四周的烟火腾起,那些先前只关注城下敌军的契丹人不得不留神自己周围的情况了。每一处冒烟起火的地方都需要派人抢救,而烟火较大的地方人员只能避开,这样就不能不影响到对缘梯而上的女真人的打击。契丹人的笨拙和恐慌也由此更明显地表现出来了。他们顾此失彼,混乱异常,根本无法有序地对每一具云梯进行有效打击,于是更多的女真人从东、西两侧登上了城头,一度甚至有一面女真小队的军旗在上京城上暂时飘扬。

  面对东、西两侧的紧张局势,上京北面城头,那些面对大金主阵地,长时间岿然不动的守军终于不能无动于衷了。他们在令旗和胡笳的调动中,一队队人马纷纷向东、西城头驰援而去,而把始终没有战事的北面城墙放在了一边。

  这一支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改变了东、西城墙的力量对比。大多数正在顺利攀爬云梯的女真将士又纷纷栽倒在城下,一具具云梯也依次被砸断,而突上城头的女真勇士也再次淹没在契丹人的刀枪之下,那些无法挽救的箭楼或者角楼则被契丹人砍断基柱,然后集众人之力将残楼剩瓦推入城下。

  看来契丹人又赢了,那一道又高又厚的城墙没有辜负契丹人的重望。陈东偷眼看去,一度脸色十分严峻的辽使习泥烈也放松了表情,似乎在轻松地等待着大金皇帝撤兵的命令。可是看看大金皇帝那边,那一班坐在金饰马鞍之上、身居五彩战旗之下的显贵之士并没有任何恼怒和要离开的意思,他们还像刚才一样用马鞭对城头上的战况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他们好像一个上午都在这里等待着什么。为了这个等待,他们也无聊地在这里闲谈了好久。

  第二次攻势又被遏制了。但是大金皇帝背后的战鼓几乎是又在别人疲惫之时奏响了进攻的节奏。无论宋人和辽人怎样惊讶,那满山遍野、环城而立的女真将士则再次用他们无人可比的呐喊响应了他们皇帝的鼓声。于是,第三波攻击再次向上京城的东、西两侧裹挟而去,尽管此时城下的各种弃物和死尸已经在延缓进攻队伍的脚步了。

  看到这惊人的一幕,真正算得上是旁观者的宋使一行人都无法理解了。张宝胜已经按耐不住地在向大家发表他的专门解说:“野蛮无知,费力费命。”不过其他人都没有接他的话,他们都在马上出神地向前眺望,想知道这毫无奥妙的第三次攻击凭什么能进行下去。

  城墙上下的激战很快进入白热化。由于有前两次攻击的铺垫,无论进攻方还是防守方,都表现出了莫大的娴熟性。架竖云梯,攀援而上的女真人手脚更加麻利;射人砸梯,阻敌前进的契丹人也动作更加快捷。只见穿梭来往的箭雨已经分不清是城上射到城下,还是城下射到城上;半空跌落的士卒也不知道是云梯上掉下来的女真人,还是城头上摔下来的契丹人;而天空彻响的长啸也不晓得是懦夫临死前的哀号,还是勇士激励同伴的呼唤。

  当这几十里周长的激战画卷已经让人目不暇接的时候,大金主阵地的又一面令旗在这些杀红了眼的两国将士的身后飘扬开来,而大金主阵地的战鼓竟又在已经非常密集的鼓点上敲出更加密集的鼓点。

  立刻,上京城北面的大金主阵地中杀出了又一支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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