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裴一一心跳加速,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大早刚上班,她就有这种怪怪的感觉,令她着实有些不安。她想了想晨间工作应该没有漏掉什么,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因此舒缓。她替自己倒了杯水,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大门的风铃声响了起来,一位长发披肩、长相柔美的女子,翩翩然走进了事务所。粉蓝色的洋装衬出了她粉嫩白皙的肌肤,只是她略施薄粉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好,我想找楚皓云楚律师。”
“有预约吗?”裴一一问着。
“要预约吗?”她看着裴一一。
“你先填表格,到十点前他应该可以和你会谈。”裴一一把基本资料单递给她。
何洁仪,年龄二十九岁……
裴一一看着她,以为她才二十三、四岁,可见得脸蛋、穿着真的能隐藏人的年纪呢!
何洁仪把填好的单子递给了她。
裴一一接过单子,站了起来。“你坐一下,我请楚律师看过后,会给你答覆。”
裴一一敲了敲楚皓云办公室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她没有预约,但指定和你会谈,你有空可以约见她吗?”裴一一把资料单放到他桌上,然后问着。
楚皓云快速的浏览过资料,若有所思的迟疑了一会,才说:“让她进来,十点的时候打内线通知我时间。”
裴一一点点头走了出去,立即请何小姐进去楚皓云的办公室,又倒了杯茶走进办公室递给她。
“何小姐,我是楚皓云,你可以问问题了。”
何洁仪坐在楚皓云的办公桌前,靠在椅背上。她能冀望楚皓云认出她吗?毕竟事隔多年……她只能算他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何小姐,你在事件栏中只填了离婚二字,一般来说有两种类型,你可以大致描述一下吗?”
不!她不甘心成为过客,更何况他依旧潇洒,英俊非凡,还是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这些年来她不曾片刻忘记他,他怎么可以不记得她!
“你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事论事。我已经结婚,现在打算要离婚了。你呢?和宛天有小孩了吗?”
再度听到那个名字,他的心中还是激荡不已,他的脸色不自觉的僵硬着。他怕听到这个名字,更痛恨听到这个名字,而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现在又渗出鲜血。
“怎么了?你脸色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提这件事。”楚皓云简单地回答着。
“我们谈话,她要一直站在这吗?”何洁仪瞄着裴一一,轻声问着。
由于性骚扰案件日益频繁,为了避免惹祸上身,如果是单一女性会谈,他们是会安排人员在旁,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瓜田李下之嫌。
“一一你出去,门打开就好。”楚皓云说着。
裴一一点点头,轻轻的走出了楚皓云的办公室。
谢俞峰此时正好带着一名西装笔挺的男士走进事务所。他不带笑容,神情严肃的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裴一一礼貌地问:“谢律师,请问有什么事?”
“我和裴律师约好今天来签协定,他有空了吗?”
“是,他已经在等你们了。”裴一一带着他们走进裴正道的办公室!然后倒了两杯茶,依序递上之后便离开裴正道的办公室。
裴一一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脑萤幕。
楚皓云似乎认识那位何小姐,而那位何小姐一看到楚皓云就一直在对他放电……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凭什么去干涉别人的事?她摇了摇头,想摇去徊徘在脑海里的杂念,但似乎愈摇那种杂念愈清晰。
离十点只有二十分钟,可是她却觉得那一分一秒的时间有如蜗牛在爬行。她频频望向那个敞开大门的办公室,期待看到楚皓云走出来。
直到秒针跨向十点的那一格,楚皓云仍没有动静,裴一一才拿起电话拨了内线给楚皓云,提醒他十点已到。
过了五分钟,才看见那位何小姐走出来,听到她柔声的说:“晚上见!”
裴一一看着她翩然离去。她不用收费用,而且又和他约在晚上再见,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
如果这件事只发生一次,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在意。
如果他们之前不认识,或许她就不会这么担心。
如果只是如果,通常事情是不会尽如人意的。
裴一一从来不晓得自己会这么烦恼一件事。以前只要有什么烦恼,她只要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但是这次却不同,连哥哥们都开始关心她的异样。
她说不出,也不敢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心中酸酸、苦苦、涩涩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爱情吗?脑海中浮现的身影全部都是他,每个念头都关于他,不断地揣测他的心理,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裴一一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不过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失眠”了。
“一一,起床了,七点喽!”裴正儒的声音传了进来。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做这种Morning-call的服务。
“我醒了。”裴一一立刻回答着。她走出房间,神情间有着掩藏不住的疲惫,脚步沉重的来到餐桌前。
“昨天没睡好吗?”裴正儒问着。
裴正道和裴正农也同时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同样的关心和疑问,只是没有说出来。
“没有。”裴一一咬了两口起司火腿蛋三明治,勉强自己吞了进去后,没有再动口了。
“怎样,不好吃吗?”裴正农在一旁问着。
裴一一忽然警觉到这星期应该是三哥下厨,而他最痛恨人家不把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吃完。
“不是的,我……在想事情。”裴一一又继续吃着早餐。其实她想说的是“吃不下”,可是看到三哥阴沉的神色之后,再勉强都得把早餐吞掉。
裴正农看到裴一一快速地吃早餐,心中不由得高兴了起来。自己亲自下厨果然是对的,看着哥哥和妹妹吃他亲手做的早餐,他有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我吃饱了。”裴一一把牛奶喝完后说着,然后把盘子和杯子端进了厨房。
“一一有心事?”裴正儒看着裴正道说着。
咦!裴正农看向大哥,心中忍不住佩服他洞触先机的观察力,他说得一向很准。
“我想我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困扰她。”裴正道回答着。
“好,我们今晚同时间见。”裴正儒干脆的约定好时间。
裴正道点头,然后站了起来。“给你收拾啦,小弟。”
“哦!没良心,你煮的时候我都自己洗盘子耶!”裴正农抗议着,可是他知道抗议无效,因为他们三兄弟早就协议好一个人煮饭一个星期,而且厨房要整理干净,没做好一项加做一天。
“一一,走了。”裴正道拍着裴一一的肩膀道。
“好!”裴一一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着裴正农说:“三哥,我把自己的盘子洗好了。”
“谢了。”裴正农感激道。
裴正道和裴一一走出了家门,往自己的银色可乐娜车子前进。他坐进车子先发动了车子,再按下音响的开关,让恩雅的歌声回荡在车内。
裴一一坐在车内一语不发。她觉得恩雅的声音像天籁,听她的音乐好像置身在旷野中,心情安宁而且平静。
裴正道把车子倒出车库来到车道,缓缓的行驶着。
“哥哥,你谈过恋爱吗?”
裴正道一惊,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主一偏,幸好又及时扶正。他早知道裴一一在烦恼什么,可是他没想到裴一一会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他。
“你想知道什么?”他反问。
“我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很难和你说清楚这种感觉,我想你体会了就知道。”
裴一一默然不语,心中有种奇怪又复杂的感情不断地翻搅着。她很想看到楚皓云,但看到他又能说什么呢?这种矛盾的感受,令她迷惑。
“一一,你喜欢的人不是谢俞峰吧!”
谢俞峰?天啊!她压根儿没想过他。
“一一,对他不要爱得太深,他不是个会珍惜女人的男人,懂吗?”裴正道关心地说着。
裴一一看着二哥,心中不禁有些纳闷,难道哥哥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吗?她对谢俞峰根本没感觉呀!
“好了,下车。”裴正道将车子停在地下室的车位,把车子熄了火后,抽出了车钥匙。
裴一一下了车,背起了背包,跟着裴正道走向电梯。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早啊,皓云。”裴正道在楚皓云的背上拍了一下。
“早。”楚皓云回应着。
“你昨天没回家吗?”
“你看出来了吗?”楚皓云对裴正道的话感到讶异。
“是啊!爱干净的你,不会连胡渣都不刮就出门,而且衣服也不会穿的和昨天一样。还有,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裴正道说出他推理的原因。
换句话说,他昨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裴一一想着。
楚皓云只是点头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而裴一一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想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她心中便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他们鱼贯的走出电梯。
裴一一凝望着楚皓云的背影,她多么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多和她说几句话,但是这只是她的妄想。
她觉得自己好奇怪,总会不自觉的找理由接近他,而且居然因为想他而睡不着。为什么会这样?
她默然地做着一样的工作,倒咖啡给楚皓云、倒热茶给裴正道。失去笑容的裴一一,看起来就像行尸走肉。
“你们外面没人,我就自己进来了。”何洁仪翩翩然地走进楚皓云的办公室。
裴一一静静的、识相的,打算退了出去。
“我记得你是喝黑咖啡的,不是吗?”何洁仪说着。
裴一一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楚皓云。
楚皓云只是拿起杯子,默默的喝了两口。他看到裴一一眼中有惊慌的神色,圆圆的脸僵硬着,似乎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咖啡厅,没什么好挑剔的。一一你去忙你的事吧!”
裴一一头轻轻一点,安静地走了出去。
“我们昨天已把该说的事都说完了,能谈的部分也谈过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还这么冷淡,你昨天在我那过了一夜……”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只有谈公事,你很清楚不是吗?”楚皓云平静地说着。
“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的眼里永远只有蓝宛天,我以为你会了解被抛弃的滋味,能够体会那些曾被你抛弃的人的感受,没想到你根本就不屑一顾。”何洁仪不顾一切的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对我来说,那不是抛弃,而是背叛。”
何洁仪第一次看到楚皓云脸上有受伤的神情,第一次感觉到他也是脆弱的。她已经仰慕他、爱慕他将十年,从法律系的风头人物,到今日是个成熟稳重的社会菁英,他的每一面都吸引着她。即使她今天只是个代替品,她也百分之百的愿意。
这几分钟里楚皓云陷入了回忆的黑潮,往事又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出现,直到某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将他唤醒……
楚皓云推开了自动投怀送抱还热吻他的何洁仪,然后看着出声的裴一一,她正一脸无辜的解释着。
“我敲过门。”裴一一尴尬地看着楚皓云说。“外面有位江元达先生,自称是何洁仪小姐的丈夫,他想和您约谈,不知目前是否合适。”
“让他进来。”
“你确定?”裴一一反问着。
“你有什么问题吗?”他斜瞪着裴一一。
裴一一把半开的门合了起来。“你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口红印,这样方便见江先生吗?”
楚皓云闻言,忍不住蹙紧双眉。他站了起来,走向裴一一,把手帕递给她。“帮我擦掉。”
裴一一接过手帕,擦着楚皓云的嘴唇。
裴一一的眼中有一面明亮而澄澈的镜子,反射出他的脸孔、他的神情。忽然间,他好想知道她看似天真,却十分成熟的想法和看法。她的脑袋不似她外表一般单纯,对她,他其实很好奇。
“可以了。”裴一一把手帕还给他。
“可以接见江先生了吗?”楚皓云问着。
裴一一立刻开了门,请江元达先生进来。
“嗨!好久不见。”江元达先打了声招呼。
裴一一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正打算离去时,楚皓云却叫住她,要她留下来。
“一一!正道的妹妹吗?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而且还是个小美人,也难怪俞峰三天两头要往这跑。”
裴一一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到成为每个人的话题,似乎连这个陌生人都和她很熟一样。
“回到我们的主题吧。你们夫妻俩商议的如何了?”
“商议?!和她商议一整晚的人,不是我吧!”江元达直接犀利的点明,眼中似乎仍有怒火未熄。
何洁仪静默的坐在一旁,仿佛很高兴见到两个男人为她针锋相对。
楚皓云不置一词。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无端被卷进他人婚姻里,好似有种阴谋冲着他而来。
裴一一也感受到事件的不单纯。只是他们可以坐着互看,而她……还要站多久呀?
“把你们商议的结果告诉我吧!”江元达拿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后,缓缓地抽着烟,冷漠地看着他们。
“没有结果。”楚皓云简单地回答。
“没有结果?你们商议了一整晚,答案是没有结论?那你们大概很忙,忙得没空谈,是吗?”
楚皓云蹙着眉,听着他的暗喻之意,并不想多做解释。他对着何洁仪开口道:“如果我成了第三者,你可能得不到赡养费,你有什么打算?”
何洁仪看着楚皓云,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江元达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因为楚皓云坦然的神色告诉了他答案。他会心一笑。
江元达站了起来,面色沉重的说:“我会再和洁仪商议,有了结论再请你处理。”
语毕,江元达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何洁仪惊讶地看着江元达离去的身影,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她的布局、她的计划,全都乱了。
“你可能需要重新找元达再商议了。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等你决定好之后,再研究吧!”楚皓云做了结论。
裴一一不解地看着他们,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只想着该怎么做会后纪录。
“你……”
“公事归公事,至于私事我没有兴趣,你可以走了。”楚皓云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何洁仪识相的站了起来,心中有怨也有恨,冷冷的抛下最后一句话。
“难怪蓝宛天会离你而去!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何洁仪转身离开了楚皓云的办公室。
裴一一看着一语不发的楚皓云,一时间竟不敢开口。
楚皓云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看到裴一一满脸疑惑地伫立在一旁,眼神中闪烁着“该怎么办”的迷惑。
他把何洁仪的基本资料递给裴一一,直截了当的说:“销毁吧,不用纪录了。电脑中的资料也删除,不用把它列入档案。”
裴一一忍不住露出笑容,原因很简单,就是她少了一份要输入电脑的资料。其实中文输入并没有困难,困难的是要把资料汇整、总结,这才是她的为难。
楚皓云站了起来,走向还杵在原地的裴一一。
发完呆的裴一一惊愕地发现他无声无息的站在她面前,她的心跳突然间狂跳不已。
“有事吗?”裴一一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