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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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风暴-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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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汝等皆知献贼为汝等大仇,我给汝等一个复仇机会,献贼必来攻无为,汝等可敢依城与战?”

    “愿,愿,愿!”

    “那好,来人解了他们的绳索!”

    “啊?”无为知州罗之梅闻得此言,顿时心中一惊,他看了史可法一眼,史可法没有说什么,旁边的张傅却是顿足抚掌。

    “好,好,好,不愧是俞济民,不愧是无为幼虎,…道邻兄,恭喜,恭喜,朝廷之中,一直有人议论剿抚之策,但如何剿抚,莫衷一是,如今我却知道,剿抚之策,尽在俞济民手中!”

    史可法微微点了一下头,心中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本这些流寇俘虏,根本不值信任,自流寇举事以来,不知弄过多少次一降即叛的勾当,便是去年,流寇在车厢峡一战中穷途末路,还是靠这假受抚的招数,躲过一劫,害得当得负责剿寇的陈奇瑜最终因此免职。

    而俞国振则成功分别了惯寇与新附,再激起被裹胁的新附与惯寇的仇恨,这样一来,那些新附就转化成了民壮,而且比起一般民壮,他们与惯寇有着血海深仇,正是不死不休!

    史可法默然许久,只是默默观察俞国振的手段,只见俞国振又让这些新附指认惯寇,凡被指出者,立刻被挟出,由新附中指认者将之处死,转眼之间,无为城下,便已是有四百余寇伏尸于地!

    那血渐渐汇于一处,顺着沟壑,流入河中,将河都染得鲜红。

    流寇原本就是如此,由惯寇督新附,待新附也变成惯寇之后,再去又督新附,如此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所到之处,残害百姓,并将受害者也变成他们的同伙。俞国振俘获的,正是留在巢、县城中的贼寇一部,因此相互之间,认识得极多。

    这一轮杀下,还剩余九百贼寇,他们战战兢兢,只恐也有人来指证自己。

    俞国振见无人出来指认,便对他们又道:“你们不是惯寇,想必为祸不多……”

    听得这一句,这九百余人顿时松了口气,不少人都失声哭出。

    “但是,既是从贼,便是有罪”…汝等之中,想必都曾有杀掠奸淫之事,只是如今并无苦主在侧罢了!”

    俞国振这话说出,那些人心又再度悬起。

    “故此,死罪得脱,活罪难免,汝等想要无事,唯有一策,就是老实听命,为守城输送砖石箭矢,若是汝等还能立功,那么便可与他们一般,过往不究!”

    他这话说出,等于是又给了众人希望!

    正象他分析的那样,这剩余的九百余人中,绝大多数都是盲目从贼的,虽然也随贼为恶,但还不足以称惯寇。如果有一条活路,谁愿意跟着贼人去死?…;“官晨…官人所言,可是当真?”人群中有人怯怯地问道。

    这就显出俞国振身份尴尬来,他只是民壮首领,可不是能有权判定众人罪否的大官。不过这难不住俞国振,他向史可法这边一笑:“我所说,虽未必为真,但这位就是奉命分守四府的史可法史史参议,史参议,请上前来。”

    史可法不由自主地听从了俞国振所语,上前来到他身边。

    “贼人势大,若不能分贼之势,化贼众为我用,无为定然不守。”俞国振在他耳边低声道:“史参议,如何取舍,尽在于君了。”史可法看着他,然后抱拳,拱手,一揖,头垂至膝。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上前一步,面对众人,再次拱手:“本官便是史可法。”

    这群俘虏自然知道,他们追了许久险些抓到手的朝廷大官,便叫史可法。现在一见,果然是一个有威仪的人物,而且说话谈吐,颇为亲善,对他们并无太大的恶意。

    “方才俞壮士所菩,便是下官之所想,汝等原是良善,都为朝廷赤子,是贼渠献逆等,迫汝等从贼,今日若能幡然悔悟,反戈一击,朝廷必恕前过,若能破敌立功,本官也不吝为汝等奏赏!”

    俞国振退了两步,让史可法站在众人的中心,看到史可法在俘虏中侃侃而谈,他心中也承认,这位东林清流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至少嘴炮的功夫还是极强的。一通讲演,他大约也知道这些从贼的百姓大多没读过太多书,没有怎么引经据典,只是说恕其前过赏其后功,说到动情之处,他声泪俱下,陪着众人哭泣,顿时惹来一片赞声。

    “史参议是好官!”

    “自然是好官,要不方才那无为幼虎为何都听他的!”

    这样的窃窃声自然也传到了俞国振耳中,周围的家卫多有不愤者,却被俞国振一个手势就压制住了。

    “济民休怪,名不正则言不顺,史道邻为朝廷分守四府,若不如此,这些从贼的百姓也不会信服。”身后张浮迈步上前道。

    俞国振一笑:“天如兄不必解释,我只想做事,至于功名爵禄却是半点都不在意。”

    一个行将灭亡的王朝它的功名爵禄有什么意义?俞国振将史可法推上前去,自己隐于后面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自保。他现在只营这三百人,若是朝廷真因为他的功劳,给他一个什么武职,受那些文官的支使和肮脏气儿,那才是最不合算之事。

    张傅闻得此言,不觉面有愧色,以他的心性,自然体会不到俞国振的想法,却也不禁觉得朝廷薄待了俞国振。

    而且俞国振越是显得人格伟大,他就越发自惭形秽。

    “俞济民真君子。”他挑起大拇指真心赞道:“我不如也。”

    张博一向自视甚高他在崇祯四年辛未科中的进士,当时只是三甲头名,可是却敢为书商点评一甲的试卷,弄得他们的考师极为不满。他纠合同道办复社以壮声势,走的就是后世炒作造势然后入主中枢执掌权柄的道路。因此,他真心实意地当面称赞俞国振倒是极难得的事情。

    俞国振一笑,没有说什么。史可法也好张溥也好,与他终究不会是一路人,如今相互利用,今后总归是要分道扬镀。

    张浮见他也不谦逊,心中又有些着恼,只是现在他可是有求于俞国振,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俞国振抬起头,开始打量无为城。

    在很早之前,甚至在流寇破颖州城之前,俞国振就想过,若是他来守无为,应该如何守法。

    无为城高二丈二尺有余,周长一千四百九十一丈三尺有余,这个数字,早被他记在心中。这是一座小城,城中人口过万,不过战时,附近乡镇百姓纷纷逃入城中,人口可能达到三至四万。

    这么多人,吃就是一个问题,好在无为还有些存粮,根据贾太基传来的情报,城中有粮一千四百石,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流寇不可能长时间攻无为,俞国振算了一下时间,他们最多能在无为城下呆七到九天,超过这个时间,一来流寇所携粮食未必足用,二来官府调集的援兵也会到达。那时流贼背腹受敌,只怕要作鸟兽攻。

    张献忠是极狡猾的,他不会让自己走到这种绝路。

    所以,只要坚守七日,最多不超过九日即可!

    城中有佛朗机炮六门,只是未必堪用,好在自己缴自贼人中的四门,叶武崖已经检查过,完好无损可以轰击。城中武库里也有些鸟枪,只不过其中能用的,早就被俞国振狸猫换太子换到了自己手中,因此完全不能指望。

    城中目前聚集的官兵和民壮,不算自己的家卫,共是六百余人,加上可以征发的城中青壮,能有三千人守城,又新得这一千多俘虏,守城者便是近五千……”对于无为这样的一座小城来说,有五千人守城,基本够用,唯一值得担忧的是,城中无论是官兵还是民壮,都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而官长也不擅于兵事,守城调度,只怕还得依靠自己。

    因此,还得想办法控制住守城的指挥权。好在自己在无为声望足够,便是知州,此际也不得不听从,再加上史可法如今应该也会配合,调度之上,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流寇数量,也已经审问侦知,流寇主要是三股,张献忠、老回回、混天王,张献忠实力最强,拥众有七万,老回回混天王合起也有五六万人,因此,共是十三四万。

    五千对十四万,虽然贼人中大半是老弱,但俞国振也知道,守城一方堪用者,可能也只有他的三百人。

    俞国振正沉吟之间,史可法已经演说完毕,他径直走到俞国振面前,长揖为礼,沉声道:“无为数万百姓,便托与公了。”

    “无为是我乡辞之地,便无嘱托,敢不效力?”俞国振道:“只是不知,史参议可愿将调度之权尽数付我?”

    央可法闻言双眉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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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四、乌云聚危城(四)

    王保宗喝了口热水,冻得发僵的身体,开始觉得有些暖和了。()

    他看了看四周,与他一般被俘然后反正的,大约有二十余人,被一个少年领着,围着一口大锅。锅中散发出来的米饭香味让他禁不住深深呼吸,虽然墙头寒风凛冽,可王保宗却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原本他只是僵硬地随着贼人,现在不同,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奔头。

    奔头就是……杀贼!

    一想到自己可以在城上杀贼,王保宗就觉得心里热乎。他闭上眼,合什向着自家遇难的亲人在天之灵默祷,不一会儿,就听得带着他们的少年喝道:“饭好了,准备吃饭……咸菜米饭,吃饱了有气力杀贼!”

    王保宗跟着众人去打饭,象他们这样,二十五人一小队,每队中都有一名来自细柳别院的家卫充当头目,整个城头足足有四十余队,其中既有如同王保宗一般的反正过来的流寇,也有城中的百姓。

    每人都发了一只木碗,还有竹筷,这就是他们的餐具。虽然没有菜,但咸菜够咸,还是很下饭的,王保宗一边吃,一边从城头上向下张望。

    他很奇怪,为何除了西门,无为城的其余三门都是洞开,按理说这时就应该紧闭城门,等待流寇逼近才是。

    不仅洞开,还不禁人员入内,来自四乡的难民,有拖家契口的,也有孤身的,纷纷涌了进来。王保宗初时只是愣愣地看着,但没过多久,他意识到不对:流贼破城,惯用细作,这些进入无为城中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而且越来越多,安知其中没有流贼细作?

    一念及此,他怯生生地伸出手,这是他刚学到的规矩:“棚长!”

    他们每二十五人被编为一棚,而那个来自细柳别院的家卫少年,就是棚长。

    “何事?”带着他们的那少年问道。

    “那些进城之人中……会不会有奸细?”王保宗指着城下涌来的人群。

    少年歪头看了看王保宗,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小跑着到了城墙上一处窝棚,拉着另一个少年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少年匆匆走了过来,他看着王保宗:“你认出献贼部属了?”

    “不曾,只是,只是献贼攻城,惯用奸细,他们的奸细都是惯寇,一入城中,便混迹于街巷,只待信号,便骤起发难!”

    “很好,很好,你叫王保宗对不?”那少年咧开嘴笑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极锐利:“我叫叶武崖,你记住了,有什么事情,便报我的名字。你说的事情,我会转告我们小官人,好生守城。”

    叶武崖又赞许地向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王保宗惴惴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回到自己那队人的大锅前。

    叶武崖并没有去向俞国振禀报此事,因为王保宗所担忧的,原本就是俞国振计划之中。

    也有人将相同的担忧传到了史可法那儿,史可法忙唤来张溥商议,张溥听了道:“俞济民必有安排,贼计必不得逞!”

    那些入城的难民入城之后,便被兵丁引入城中演武场,初时众人还想分辩,但见引入的官兵都是穷凶极恶模样,一个个都老实了。紧接着,城中让他们自己开口说话,在城内有亲戚熟人的,报亲戚熟人姓名,然后派人去寻来认走。如此这般,渐渐人数便变少,最后便只剩余六百多人。…;这六百多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便是分辨口音,凡不是当地口音者,尽数绑起,也有数人试图反抗,结果自然是被剁死,首绩也被挂起示众。

    紧接着便是分割审讯,高二柱尖刻的笑声与上刑时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没有多久,一颗颗人头便被砍落,足足砍了四百余颗,这才暂时停住。

    而剩余的百多人,虽然没有审出尽是奸细,可城中也拒绝收容,直接将他们驱出了城。

    史可法一直在关注俞国振如何处置,闻说砍了四百多人,他不禁心中愀然,张溥却劝慰道:“贼在巢‘县杀戮数千,此前所破城镇,都是鸡犬不留,俞济民虽是杀戮过甚,却正是破贼之举……况且,若是有俞济民如此本领,再爱民如子,只怕朝廷要担心的就不是流贼,而是俞济民了。”

    史可法默然。

    就在这时,警锣声响起,而且不是来自一门,四门尽数如此。撕心裂肺的警锣,让史可法瞬间忘记了被杀的贼寇细作,他慌慌张张出了衙门,听闻东门贼势大,便直接赶到了东门。

    大明崇祯八年正月二十一未时一刻,贼兵至无为城外。

    带队的正是张可望,离城尚有两里,他便望去城头挂着的首绩,那全部是他派出的细作。这些首绩仿佛是城中俞国振对他的嘲笑,让他心中怒火沸腾。

    不过想到义父对自己的期待,张可望还是忍住了。

    “少将军,这便是无为城!”

    “我看到了,用不着你罗嗦!”张可望略微有些烦躁,他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暴虐,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等他破了城,将那个屡次坏了父王和他大事的俞国振擒住,定要好生折磨,让他生不如死!

    “来人,将那狗官押上去,令他劝降。”他冷冷道。

    不一会儿,一个官员被押了过来,却是被俘的巢‘县赵主事,俞国振复巢‘县时,他被贼人掳走,故此未被解脱。

    贼寇将他连踢带打,推到无‘为县城之下,相距护城河约有四十丈便停下来。巢‘县令严觉也上了墙,遥望是赵主事,顿时兔死狐悲,又想起自己家人尽数或遇难或生死不知,更是泪如雨下。

    “喊话喊话!”押解的流寇拿枪杆抽打着赵主事。

    赵主事扑通跪倒,回望了一眼贼寇,然后放声大叫:“史参议,流寇暴虐,尽是禽兽,宁死勿降啊……”

    喊话声到此便嘎然而止,身后贼寇一刀劈下了他的头。

    那贼寇还不解气,拎起赵主事之头,冲着城中大叫:“史可法之头在此,哈哈哈哈!”

    贼寇如此凶恶,城头诸人都是气沮,史可法虽是不惧,却也不禁为赵主事而难过。

    俞国振也来到了此处城上,见这模样,冷冷一笑,向着叶武崖道:“武崖,轮着你去了。”

    叶武崖最是尖刻,一笑向前,招了招手,立刻有人递来一根长竹竿,长竹竿上悬着一条竖幅,如今卷着看不到是什么字。叶武崖又令人将张进嘉的头颅取来,挂在长竹竿之上,然后在城头一摇,那竖幅便直接垂落,露出上面一排字。

    “献贼,张进嘉候汝久矣!”

    九个大字,寒风中飘于无为城头,每个字都大如斗,不但城下,城中人也遥望得见,顿时齐齐欢呼。城上原本气势稍沮的守军,也立刻想起,击杀了贼渠二大王张进嘉的俞国振,便在城中!…;“该死!”城下张可望见着这一幕,顿时又是暴怒,而他麾下,多为张进嘉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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