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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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风暴- 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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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几乎可以想到,这些饥民为乱之后,朝中温体仁余党必定对他大举攻讦,他即使压下民变,也会因为处置不利而被罢官,更重要的是,与他同属东林的文震孟,才刚刚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没几天就要因此而被免……

    “史公为何如此失态?”郑鸿逵见他全身都抖了起来,讶然问道。

    “唉……”既然对方没有带银钱来,史可法便没有什么兴趣了,他还抱着一线希望问道:“那银钱何时能来?”

    “下官来拜访史公,正为此事,银钱不会来了。”郑鸿逵笑道。

    “不……不会来了?”史可法勃然大怒:“分明说好了的,你如何出尔反尔!”…;

    “咦,这话说得……下官才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啊,那种答应了别人,最后却不认账的事情,下官做不出来。”郑鸿逵笑眯眯地道。

    史可法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旁边的章篪顿时想到俞国振,这话……分明是在打史可法的脸啊。

    “你既然如此说,可又为何不带银钱来?”史可法面色顿时沉了下去:“你胆敢戏耍本官?”

    这人果然就是海寇,无信无义,就算是穿上官服,也是沐猴而冠!

    史可法有了这个想法,他心中便生出一计,或许可以以此为借口,将郑鸿逵拿下,逼使郑家出钱。据说郑家把持海商贸易,家财千万,想必能弄出几十万两银子来。

    可就在这时,郑鸿逵笑道:“史公却是弄差了,下官虽没带银钱来,却带了粮食来了。”

    “什么?”史可法神情又变了。

    “下官琢磨着,史公这边最缺的,只怕不是银钱,而是粮食。据下官所知,如今南‘京米价都是二两五分银一石,这庐‘州只怕更贵吧?”

    史可法看了手下一眼,他虽然不谙庶务,但米价的数据,章篪还是报给他了的。他咳了一声,颤声道:“庐‘州米价确实比南‘京贵些,三两二钱一石。”

    章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史可法报的价,比实际上的米价可便宜多了,如今在庐‘州,五两银子一石,还是有价无市!

    这点小聪明可解决不了问题,人家郑鸿逵来,岂有不打听清楚庐‘州米价的?

    “唉呀,史公,您手下的人胆子可真大,在米价这关乎大局问题上,竟然也敢给您说假的,我方才入城时在市场里转了转,米价如今可是五两一石,而且就是这样,仍然没有卖米的!”

    正如章篪想的那样,郑鸿逵接下来的话,让史可法和他的一众幕僚们都是满脸红肿,只觉得有只巴掌在自己脸上反复抽来抽去。史可法咳了一声,既然郑鸿逵说带来了粮食,那么这厮又变得可爱起来,他堆着笑道:“日渐,你带了多少米来?”

    “下官自然不会让史公难做,因此下官不可能按着庐‘州的米价和史公结算,下官共要从史公这带走八万人,四万青壮,两万健妇,两万老弱,总共是十八万两银子。下官按着南‘京的价钱折算成米,而且是按每石米二两银子的时候来折算,一共是九万石米。”郑鸿逵笑眯眯地道:“史公,这可是九万石米,下官还没算人工、运费、仓储!”

    史可法听到“九万石米”时,血顿时冲上了脑门,眼前就只剩余白花花的米粒在晃了。九万石米!一石米足够一人百日之粮,这九万石就是九万人百日,煮成粥的话,甚至可以支撑更多时间!

    这可是解决了大麻烦!

    史可法颤声道:“这米……这米何时能到?”

    有了充足的米,他就可以维持住局面,所谓维稳,可是关乎到他们东林党在朝廷内大局的重要事情,这九万石米,简直是救了文震孟的首辅职位,是救了东林的政治前景!

    不过郑鸿逵却笑而不答,史可法顿时明白,他忙不迭地道:“那些人,我已经令各州县将之解送至庐州,一个月之内便可以陆续启程。现在庐‘州城里还有两万余,他们现在就可以动身!”

    “下官也希望在五月之前便能弄好,五月之前还有北风可借,过了五月,可就只有南风,海运殊为不便。”郑鸿逵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请史公行文各地,请他们予以配合。另外,大员岛地广人稀,下官还要招募一批匠人,请史公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史可法咽了口口水,爽快地答应道。

    “明日就有一千石左右的粮食到,然后粮船将人运走,每运一人走,便有一石米来。”郑鸿逵笑眯眯地道:“史公不必着急,此事下官安排得早就妥当了。”

    听得这样说,史可法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如今庐‘州府里的粮食只剩余两百余石,这一千石若是能如期抵达,实在是帮了大忙。

    他心中也暗暗得意,自己当真有如神助,献贼大举南下时,出了个俞国振,帮他力挽狂澜,如今民变在即时,又出了个郑鸿逵,帮他中流砥柱。史可法觉得,这一定是自己人品高洁,故此四方英雄,哪怕是与他政见不合,也要来鼎力相助。

    只有旁边的章篪,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妥,这个郑鸿逵,来得真是太巧了,而且他言语中似乎另有含意啊。

    “来了,设宴,今日我要宴请郑日渐。”既然郑鸿逵的粮食不是一次送齐,史可法的态度便又变了,这等人物,不能不结好。

    放下章篪的隐约担忧不说,第二日果然如郑鸿逵所言,四艘平底沙船载着一千石粮食到了庐‘江府。史可法一边安排了人下粮,一边便将那些被定为罪民的百姓驱上船,那些百姓如今已经半饥半饱地过了一个月,便是有反抗意图,也在饥饿下消失殆尽,因此上船时并没有多少拒意。第三天时,又是八艘平底沙船来,这次载了两千百姓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史可法才想到该问一下,郑家会如何将这些百姓送往大员岛。郑鸿逵听得他开口问,也不隐瞒,径直回应道:“先将人送至上海县,然后从那边转海船,择日借风南下,大约二十日,便可到大员了。”

    “本官也曾听闻,大员岛如今有红毛番占据,这数万人上岛,是否会引发争端?”

    郑鸿逵傲然一笑:“若是红毛番想开仗,我们郑家也不怕他。实不相瞒,如今红毛番便是要出海与日本行商,也得挂上我们郑家的旗帜。”

    此时正是郑芝龙实力最盛之时,年前击败刘香老,更让他达到了顶峰,整个大明东海之上,没有任何人敢于捋其虎须。虽然被称为红毛蕃的荷兰人盘踞于台南,被称为大吕宋的西班牙人则在台北,而郑家则事实上控制着魍港(今布袋镇附近)。在料罗湾大战之后,特别是与其勾结的刘香老覆灭之后,荷兰人虽然对郑家还有所不愤,可一时之间,也不敢来招惹。

    听得郑鸿逵这般解释,史可法放下心来,他笑着问道:“既是如此,不知下一批粮食何时能来?”

    “此地水浅河窄,粮船往来不易,若是史公能将罪民送至无为,下官大船便可以直接在无为下粮载人。”郑鸿逵笑眯眯地道:“如若不然,误了北风,就只有等下半年了。”

    等下半年?别人可以等,史可法却不能等!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道:“既是如此,我在一月之内,便将这些人尽数送到无为!”

二四零、云帆向南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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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经是三月底了,可是天气仍未转暖,北风依旧呼啸。

    史可法紧了紧身上的皮袱,站在山坡上俯视江面,大江上波涛汹涌,江面上云层翻滚,看上去甚为壮阔。

    “老爷,不到一个,月,便将十万饥民聚至无为,这等本领,除了老爷之外,别人都做不到吧?”

    一个幕客在身边称赞道,史可法捻须微笑:“全赖诸位出力,全赖诸位出力。”

    这确实是一个,声迹,史可法成功地将十万出头的“罪民”赶到了无为刘渡其中竟然没有出任何大事故。至于翻船之类导致伤亡的事情,还有罪民们自己的老病而死,那都是小意外。

    “应该的,应该的。”

    一片应和之声中,咋有章篪却在苦笑。

    “怎么,修之,此次你居功至伟,为何反而不乐?”史可法发现他神情有异,半是玩笑地道:“莫非是觉得本官此举不对?”

    原本只有八万“罪民”,但结果被赶来十万出头,这件事情,众人都知道其中有猫腻。不过郑鸿逵说了,多一个人上船,就多给一石粮,因此谁都没有揭穿此事。史可法自己内心深处,其实隐隐也有些不安,但事情关系到东林一脉能否在朝堂最高层站稳脚跟,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说到底,他还是将自己个人的声望与东林的利益,放在了大明利益之上。不仅是他此时几乎所有东林党人,都是如此想的。

    “并非为此……”章篪展颜笑了笑,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什么都不说为好。

    他并不是一个很有万具的人,此次能拿出一个极为细致的操办方案来,原因很简单,包文达受他所托,又去了一趟襄安。这套方案,实际上是俞国振提出的他又根据官场规矩稍做修正罢了。

    可笑的是,史可法还将这个当成了自己的功绩。

    但既然史巡抚正高兴,自然还是不要说出来扫兴为好。

    就在谈笑之间,一连串的大船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这些大船当中最为引人瞩目的,是其中三艘三桅巨舰。

    “听闻郑芝龙按着西夷样式制造了数艘大舰,想来这三艘就是了,啧啧,也不知当年郑成功的宝船与这大船相比孰大孰小。”史可法看着这些大船,有些惊叹地说道。

    “这一船只怕就能装载千人!”有暮客也惊双。

    “挤一挤,两千人只怕都装得下,反正又不是远洋航行,沿途都有补给用不着带太多粮食和水。”这一位算是懂一点航海的。

    从二十天前开始无为刘家渡这边就不断有船队过来载人离开,那些长江上的平底沙船,虽然不能入海,但载量却不小,一船装个几百人根本不成问题。因此,今日船来装的,其实是最后一批约是一万六千人。刘渡这边水道较深,主是三桅巨舰也可以靠岸,加之事先就已经编排好了因此装载、卸货的过程都是很快,一万六千人,花费了六个时辰,便也全部载完了。

    “走,我们去见见那位郑鸿逵。”看到留在岸上的郑鸿逵史可法笑道。

    郑鸿逵在岸上似乎是等着什么人,见史可法来后他仍然表面不失礼数,但实际态度却有些敷衍。史可法虽然察觉出来,却不以为意,因为他还有求于郑家。

    “日渐,今日如此顺利,当真让人叹服,日渐有此之才,本官当表奏朝廷,为日渐请功啊。”…;史可法的套近乎,郑鸿逵却是笑了笑:“奉命行事罢了,当不得史公称赞。

    史可法只道他是说奉郑芝龙之名,不以为意,又笑道:“此次多亏了日渐运来的粮食,这十万石粮,也只有日渐才能于如此短的时间之内筹办来啊。”

    郑鸿逵笑而不语,虽然他年纪很轻,为人却极是老成。史可法心中转了转,干脆直说道:“不过,此次安庐道为贼所扰,只有十万石粮未必足用,不知日渐能否再筹备些粮来?”

    “呵呵,史公这话就不用问下官了,下官粗鄙之人,哪里能筹备得如此多的粮食。这是十万石,可不是十石,要想筹备足,至少得提前三个月!”郑鸿逵听到这,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提前三个月?”史可法一愣。

    “对,这些米粮是自两广、闽浙调来,据我说知,旧年九月,便开始筹备,家兄仅调足十万石粮就花了三个月时间。”

    “这粮不是从浙地调来的?”

    “这倒奇了,史公莫非不知,若是从浙地调粮,如今南,京米价已经是高起,调十万石来,至少得将南京的米价再抬高一倍!”郑鸿逵看着史可法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轻蔑,不过一闪而逝,他只是奉命行事,完全用不着得罪史可法。

    “令兄……去年便知道贼寇要破中都?”

    “家兄可没有这样好的眼光,是有人托家兄办事。”郑鸿逵见史可法这模样:“史公,多知无益,不如难得糊涂。”

    “日渐,此话怎讲,去年就有人托令兄调集米粮一一一一一然后运到哪儿?”

    “自然是运到上、海县。”见他犹自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郑鸿逵只能实说:“今年一月底,所有粮都运到了上海县。”

    “难怪,难怪一一那人,是谁?”史可法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他颤声问道。

    郑鸿逵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就在这时,听得远处传来车马辚辚的声音。他向那边一望,却是一小队人马,护着十几辆车子到了这里。

    “来了,史公若有疑问,不妨自去问他。”郑鸿逵道。

    不用他说,史可法已经回过头去,看到俞国振那张让他心情复杂的脸。

    俞国振表情倒是平静,在史可法看来时,他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然后下了马,向着郑鸿逵一拱手:“日渐兄,这一个月来,辛苦了。”

    “啊啊,能为无为幼虎办事,实是下官之大幸。”郑鸿逵上前抱拳,礼数甚恭:“家兄托我向俞公子问安……”

    “日渐兄这样来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俞国振佯怒:“再这般,小弟可是转身就走了。”

    “嘿嘿,这是家兄的礼数,换了愚兄嘛……”郑鸿逵猛地拍了一下俞国振的肩膀:“济民贤弟,每次看到你,我都不由得要想,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故此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算计之中?”

    不必多说什么,史可法已经明白了。他颤手指向俞国振:“俞、国、振!”

    俞国振侧脸向他,微微颔首:“去年桐,城民变,在下便觉得南直隶守备空虚,若是为贼人所乘,东南靡烂,朝廷粮饷又大半仰赖于此,只怕百姓会深受其苦。在下便托一官老哥,在闽浙两广,购了十二万石粮,放置于上,海县。怎么,史公有何指教?”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些罪民,全是、全是落到了你的手中?”史可法这下不只是手颤,全身都在颤了。…;“原本在下是想着,若史公依言将答应在下的三万人给在下,那么这十二万石粮便分批捐与史公赈灾,也算是聊表在下对史公一心为公的敬意。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在下知道史公疑我忌我,便只好寻日渐兄相助了。”

    俞国振说到这,满脸都是遗憾之色。史可法浑身抖得实在厉害,若不是身后章篪将他扶住,他险些就要气倒在地。

    “郑曰渐,你、你伙同俞国振骗我?”

    “不曾啊,我们郑家,确实准备将这些灾民送往大员安置。”郑鸿逵一脸无辜:“不过,大员毕竟是海外荒岛,一时之间,想要安置十万人有些困难,故此济民贤弟为我郑家分忧,勉为其难接收其中一半……咦,咦,史公,你为何如此?”

    “你们,你们……”

    “唉,史公,其实你应该高兴才是,这些灾民原本是你心头大患,要不然原本只是七万多的,为何变成了十万?”俞国振长叹了一声:“我们多带走些,便帮你多解决一些麻烦,况且你还得了十万石粮!这可是十万石粮,若我此际在安庐出手,足足能值五十万两银子,便是在南,京出手,也能卖到三十万两。”

    郑鸿逵听了他这话,噗的一笑:“济民,你倒是好算计,去年你给家兄的银钱,却只有十万两,用于购粮的花销,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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