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风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明末风暴- 第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钱谦益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天如,你啊,终究是在朝廷里的时间短了。”

    张溥一愣神:“怎么?”

    “若是周挹斋在此,必知此事绝非简单。”钱谦益目中猛然闪着奇光:“俞济民所办的两书一报,你都看过么?”

    张溥还真未曾仔细看过,他最近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奔走串连谈判筹划上,哪有时间去看这些。见他这模样,钱谦益又是笑了起来:“天如,在朝廷之中,除了内阁,你觉得哪个位置最为重要?”

    “自然是吏部,执掌天下名禄,吏部尚书之位最为重要!”张溥毫不犹豫地道。

    “非也,非也,最重要的位置,还是谏官!”钱谦益算是深有体会:“给谏、台谏,天子耳目,闻风奏事,把持清议,故此我们东林一脉,别的职司可以不要,这给事中、御史台,无论如何都得安置自己人。”

    “是,牧斋公教训得是!”张溥恍然大悟,他并非不知道操执舆论的道理,事实上他成立复社,干的就是控制舆论的事情,但是钱谦益将之说透,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启迪。…;“俞济民手中掌控二书一报,便是手握着给事中、御史台了。当这两书一报声势起来时,吴三桂便注定必输。”钱谦益笑道:“莫说是我,便是你张天如,面对群情汹汹,做评判之时,敢将胜负向吴三桂倾斜么?”

    “那二书一报的影响,竟然已经如此之大?”

    “极大,极大,哈哈……”说到这,钱谦益起身入内,不一会儿拿出一册书放在张溥面前,那印刷精美装钉细致的书封面上,收着“牧斋先生诗文雅集”八个大字。张溥一见便认出,这是俞国振所办印局的产物,原因无它,这油墨比起普通印刷所使墨汁清皙透亮,质量要好得多。

    “这是俞济民为我印的,你看这书,这装钉,啧啧……俞济民还给我送来两百两银子的润笔,哈哈,自古以来就只听说自家花钱印诗文好传世的,不曾听说为人印书还要给人润笔的!”

    钱谦益倒是不在乎这两百两银子,但是,自己的诗文成印卖出,这两百两银子让他相当有成就感,否则也不会拿出来在张溥面前炫耀。张溥还是初次听到此事,闻言之后愕然:“竟然有此事?”

    “正是,不过老夫不是第一个拿到润笔的,第一个是方潜夫,第二个是方密之,哈哈,他们二位倒好,秘而不宣,若不是俞济民提起,老夫还以为自己是第一呢。”

    钱谦益又自负地笑了起来,虽然他排在第三位,可方孔炤是俞国振长辈,方以智是俞国振舅子,排在他之前,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溥默然,然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受。

    钱谦益却不知此事,他只知道张溥与俞国振交情不错,因此笑着道:“对了,俞济民上回来我处,还给我带了陈卧子文集的初稿,请我写一篇序——看来陈卧子用不了多久,也可以拿到润笔了。天如你的集子何时出?到时老夫可以厚颜,抢这个写序之事了。”

    张溥讪然而笑:“到时少不得要麻烦老先生。”

    他的心中,其实是羞惭交加,当初俞国振写信给他,请他为第一期写稿,他婉拒了,后来俞国振便没有再问他要过文稿。他却没有想到,当初给俞国振写了稿子之人,竟然还有这等待遇,俞国振为之出版文集!

    对于一个文人来说,能出版文集,那可是仅次于科场得意的大事,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但张溥又没有办法埋怨俞国振,就是他心中有这种念头,他自家也不好意思,俞国振当初可是向他约过稿,他自己拒绝了,怪得谁来!

    一念至此,坐如针毡,他看了看天sè:“牧斋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身去看看秦淮八艳品评大会了吧?”

    钱谦益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张天如,你说俞济民年少名高过于桀傲,你自家岂非一样!以老夫之见,你怕是给不了俞济民受挫,倒是俞济民,已经让你小挫一回了。”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在张溥那一脸尴尬地听他谈论书集润笔时,他就已经看出了,俞济民无意为张溥印文集!

    二人乘轿出门,此时街头已经是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向一个方向行去,那便是球市子。靠在秦淮河畔的这块空地,这些时日已经变成了热闹所在,已经不少人去寻着原主人打听,要将之买下来。

    “济民倒是生财有道,你们复社说他是阁老天敌,乡里之间说他是无为幼虎,我瞧他是赵公明转世,你瞧瞧,种珠之术不说,印书局不说,单单是弄这球赛,便可揽不少财源。”钱谦益不讳言利,事实上整个东林都不讳言利,他们与东南豪商巨富关系极为密切,原本就是这个阶层的利益代言人。

    “他擅长的便是经世致用的实学,经营致富确实极有天赋。”张溥点头:“只可惜他对八股经义无爱,若是再通八股经义,定是居正之才。”

    提到张居正,两人都是默然,钱谦益好一会儿,有些颓然地道:“世间已无张太岳。”

    若是张居正尚在,国事如何会败坏至此!

    “我辈当不甘于前人后。”张溥道。

    钱谦益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心里却大是鄙夷,别的不说,就此次张溥密议要推出来取代温体仁的周延儒,他与张居正的差距不说天壤之别,至少也是难望项背。

    二人到场之后,便有认得他们的方以智家仆来引,将二人引上河畔一楼台。这座新搭起的临时楼台,算不得壮美高大,不过是堪堪在上坐着百人罢了。他二人上来时,楼台上已经坐了半满,见他们二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寒喧。

    俞国振身为东道主,当然是在这里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吴三桂和金陵城中十余位贵胄、豪商。他们都各自荐有人选来参与这金陵八艳的评比。

    这次金陵八艳评比影响极大,甚至连勋贵家都有参与,看到这一幕,张溥心头再度响起钱谦益对俞国振办这秦淮八艳评议的看法,他心带狐疑地瞧了俞国振一眼,恰恰俞国振笑着向他这边望来,张溥看到他坦dàng从容的笑容,一时之间,不觉有些糊涂了。

    这俞国振俞济民,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就在他hún不守舍之时,这次八艳评议开始了。!

一一八、何得满城红袖招

    整个评议过程,先是诸家推举的名妓在画舫上进行表演,然后由十六位评议点评高下累加分数,最终出结果。

    “本次八艳评议,至此便结束了。”宣布完八艳名单之后,钱谦益向四方拱手,四方却是一片寂静。

    “当真是……如梦如幻似仙似神!”

    “正是,如此姿容才貌,才当得秦淮八艳之称!”

    “外乡来的粗贱婢子,哪里比得上我们秦淮河畔的明珠宝玉!”

    周围的议论声打破了平静,传到吴三桂的耳中,让吴三桂胸中的怒火翻腾不休,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方才结束的品评,实在是再公正不过。

    “王微波!王微波!”

    那些议论渐聚于一起,会成了一片喊声,俞国振在台上微微一笑,向着秦淮河中画舫上点了点头,那靠着岸边的画舫上顿时鼓声响起,将周围的喊声压住,然后喊声徒然增大,又反盖过了鼓声。

    就象是后世追星族一般,用尖叫和嘶喊来召唤自己心中的偶像。

    那画舫对着河岸这边的红帘被掀了起来,舫舱之中一片漆黑,只是隐约有个纤细的身影在那儿,只是这个模糊的身影,便已经让周围数万人中半数疯狂起来。

    紧接着,那模糊身影手中燃起了一团光,那是一枝小小的红烛,这红烛的光芒并不足以照亮她全身,只照亮了她半个身躯,她微微举起烛,那张亦喜亦嗔的脸这一次彻底展露出来。

    对于大多数观者来说,看到的只是模糊不清的脸罢了。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再度欢呼,就在他们欢呼之声中,在王微波身边,又燃起两枝小小红烛,分明立着的就是这次八艳大评议中的榜眼马婉容与探花顾横波。

    此三人为俞国振推举出来参与秦淮八艳大评议,结果三人席卷前三,虽然单论姿色,可能三人都不算是此次参与的数十名佳丽中最出众者。但她们的妆扮、台氛、才艺,却让被推为评议的十六人赞不绝口。

    为了避嫌,俞国振、吴三桂等推举名姝参与大比的人物,都不在评议之列,这些评议若非名士,便为勋贵,他们品评每一人,褒贬必有缘由。

    象王月王微波,就被公推是南曲前后三十年第一!

    吴三桂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寻来的三地佳丽。倒也拿到了八艳中的三个名次,但都是垫底,而且他心中明白,若不是他白花花的银子折腾下去。就连这垫底的三个名次,也未必能拿得到!

    他扫了在台上笑容满面的十六位评议一眼,心中满是怨恨,这十六位评议中,颇有几位都得了他的银子,可他们却打着两不得罪的主意,虽然将他推来的三位花魁也选进了前八,看上去与俞国振不相上下,实际上却是被俞国振压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画舫之中,获得此次前三的三位名姝开始齐声唱了起来,为她们伴奏的,是隐在幕后的古琴。

    琴声琮琮。那抚琴者的技艺也是极高的,而随着她们曲子唱起,画舫中灯光被人点亮,三人那别出心裁的服饰,也展露在众人面前。

    “这服饰当真出奇,我回去之后,也要寻访名裁,制这般的衣裳。”不知多少女子,此时心中都浮起了这个念头。

    而与此同时,在球市子各个入口处。几个仆役正匆匆忙忙将一个个牌子树起来。

    墨竹瞪着他们的举动,生怕他们将牌子树歪了。李广堰轻纱笼面,却是从容地看着这一幕。

    那牌子上写着“王微波、马婉容、顾横波服饰。由云想衣裳攘赞”这一行大字,看着这大字,墨竹脸上就浮起了喜色。

    “咱们的云想衣裳,定然会大受欢迎,接下来,咱们便要雇足人手了。”小丫头仰起脸:“小姐,这不是梦吧?”

    “自然不是梦。”

    “我就知道,俞幼虎便是老天赐与小姐的英雄,他会到我们身边,帮我们,怜我们……”墨竹喃喃地说道。…;李广堰藏在纱巾之后的双颊也不禁飞起酡红,她狠狠剜了墨竹一眼。

    然后她们都听得那秦淮河畔惊天地动的欢呼,三位优胜最后的谢幕也已经结束了。

    俞国振笑吟吟来到吴三桂面前,吴三桂脸色铁青,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俞国振拦住。

    “吴小将军,往日恩怨,就此了结。”他也不行礼,只是吐出这十二个字,然后便去与张溥等人说话了。

    “小人得志,终有一日,我会将你调到关外,到那时,让你知道我的手段。”吴三桂收住面上的怒容,当初他可是应下了赌约的,这次既然输给了俞国振,那么双方的恩怨便已经了结。

    他自诩英雄好汉,当然不肯在人情落了颜面,一念至此,他反倒不急着走,而是转身回来,插入张溥与俞国振之间:“西铭先生,还有俞公子,今日若是不嫌弃,在下愿意作东,请二位和诸贤共谋一醉——俞公子千万要给这个面子。”

    “这位吴小将军果然气度恢宏,胸襟就是不一般!”

    “是啊是啊,相较而言,无为幼虎……哦哈哈哈哈!”

    吴三桂是有意大声说话的,因此早就知晓两人间恩怨的众人中,又有人低声议论起来。俞国振装成没有听到,脸上也挂起了笑:“今日只怕不行,善后事宜还多……若是以后有暇,必到辽东,与吴小将军共饮。”

    “正是正是,学生也要寻济民的麻烦,要打他的秋风,哈哈……”

    张溥也说道,他此时已经想明白了,他的计划,必须得到俞国振的支持,而且是全力支持。从场外的几万人当中,他已经看到《风暴集》、《民生杂记》和《民生速报》的力量。他必须将这股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吴三桂也不是真正要请客,只是展示自己气度,实际上他现在对俞国振已经怀有必除之念了。

    “西铭先生有何吩咐?”俞国振问道。

    大庭广众之下,张溥当然不会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笑道:“我与你同行,今晚咱们抵足而眠!”

    这场八艳大比,说起来俞国振是半个组织者,接下来的就是由八艳评出四才子。结果出人意料,八艳在通读了在场诸士子的诗文之后,竟然将无一文字的俞国振评为四才子之首,不仅仅是王微波、马婉容和顾横波这三人如此,就是那几位外地来的花魁,竟然也毫不犹豫地如此品评!

    就是俞国振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当钱谦益宣布时,他都愣住了,然后苦笑着摆手:“非是俞某谦逊,俞某自知无诗无才。不敢当这才子之名。”

    “俞公子何出此言,我是天涯惆怅客,两年之前,一读此诗。奴就觉得非惊才绝艳不能为之。”众女之中,马婉容最是活泼,王月性子清冷,因此便由她替众人发言:“况且虽然今日俞公子未有一诗,但我们姐妹三人,能有今日之荣光,皆是俞公子之赐也。”

    “正是。”王月也低声道。

    她才十四岁,刚刚出道,尚未梳拢。今日便得了花魁状元,但她出身可是珠市,也就是平庸妓人所在之地,而不是那些花魁红牌所在的旧院。可想而知。在今日之后,她将身价千金,整个金陵城中有钱的男人,只怕都争着要当她的入幕之宾。

    但在获取花魁的兴奋之后,王月却没有多少欢喜——自己再是身价千金,终得归于生张熟李,这般的日子,其是她心中所愿?

    因此,欢喜过后,此时的她。又有些闷闷不乐了。

    与她不同,顾眉倒是人如其名。喜上眉梢。她眼睛看着俞国振,也是目中含波。仿佛能流淌出水来一般。

    “还是老夫来为仲裁,今日俞济民未写一诗,确实不能称才子。”钱谦益呵呵大笑,他在旁道:“但秦淮河畔第一风流人,却非俞济民莫属!”

    “秦淮河畔第一风流人!”

    对于秦淮河畔见证今日盛况的诸人来说,王月、马娇、顾眉三姝争奇斗艳,带给他们的视觉和听觉冲击,绝对是一世难忘的,而且经此一日,此三女的妆扮、所唱的曲风、所跳的舞蹈,都将成为新的流行时尚。众人当然知道,此三女能如此,将她们挖掘出来并推上前台的俞国振,确实功在第一。…;

    也唯有“秦淮河畔第一风流人”,才足以形容俞国振这种手段!

    “第一风流人!第一风流人!”

    周遭尽是欢呼声,声音丝毫不比方才的小,而且,这次高呼的,多是女子。

    谁不希望俞国振在自己身上施展妙手,让自己也成为百花之中最鲜艳的那一枝?

    那些自认色艺不输于王、马、顾三姝的,都觉得,只要俞国振能给她们出出主意,帮衬一二,那么她们自然也有资格名列秦淮八艳!

    看到这一幕,钱谦益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对着旁边的张溥道:“想到什么了?”

    “请牧斋公指点。”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钱谦益大笑:“从今以后,想必俞济民要到秦淮河中任何一家为入幕之宾,都无须花费半文银子了吧。”

    张溥也微微笑着,心中却在想,自己当如何说服俞国振,用他的财力和印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