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凛凛的卫士,肩上都扛着锋利的斧头。老头儿一看——吓了一跳!连忙对老太婆行礼叩头,说道:“您好,威严的女皇!好啦,这回您的心总该满足了吧。”
老太婆瞧都不瞧他一眼,吩咐把他赶跑。大臣贵族一齐奔过来,抓住老头的脖子往外推。到了门口,卫士们赶来,差点用利斧把老头砍倒。人们都嘲笑他:“老糊涂,真是活该!这是给你点儿教训:往后你得安守本分!”
过了一星期,又过一星期,老太婆胡闹得更加不成话。她派了朝臣去找她的丈夫,他们找到了老头把他押来。老太婆对老头儿说:“滚回去,去对金鱼行个礼。我不愿再做自由自在的女皇,我要做海上的女霸王,让我生活在海洋上,叫金鱼来侍侯我,叫我随便使唤。”
老头儿不敢顶嘴,也不敢开口违拗。于是他跑到蔚蓝色的海边,看到海上起了昏暗的风暴:怒涛汹涌澎湃,不住的奔腾,喧嚷,怒吼。老头儿对金鱼叫唤,金鱼向他游过来问道:“你要什么呀,老爷爷?”老头儿向她行个礼回答:“行行好吧,鱼娘娘!我把这该死的老太婆怎么办?她已经不愿再做女皇了,她要做海上的女霸王;这样,她好生活在汪洋大海,叫你亲自去侍侯她,听她随便使唤。”
金鱼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尾巴在水里一划,游到深深的大海里去了。老头儿在海边久久地等待回答,可是没有等到,他只得回去见老太婆——一看:他前面依旧是那间破泥棚,她的老太婆坐在门槛上,她前面还是那只破木盆。
第三十二章
王夫人回来后没过多少日子;宫里就又传出了元春有孕从才人直接升至嫔位的消息。两府又是设酒摆宴看戏,热闹了一场。王夫人和黛玉都不喜欢这些个事,不过是瞎凑热闹。元春升位自然是叫许多人高兴的;王夫人也在其中,巴着元春成妃之日。
宝钗感受着元春一步步向上,那心里也是十分向往。便是这般又过了数日;就到了大选的日子。史湘云知道薛宝钗要进宫参加选秀;宝钗是自己在贾家最喜欢的姐姐;她没有不来为宝钗加加油打打气的道理。来了后便日日陪着宝钗;说着些吉祥吉利话。
等到了那一日;便看着薛宝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入宫去了。
且不知宝钗入宫后是一番怎么样的场景;只知去前是娇花美艳而明媚的,回来后竟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薛宝钗没被选上,原这就在大伙的预料之中。薛宝钗虽也做了选不上的准备,但到底亲身经历了,还是万分羞惭愤懑,各种情绪郁积在心里疏散不掉。宫中又有元春作比照,她心里的不甘之情便是怎么也压不住,到处是火气。
回来后的几日,薛宝钗都冷得很,较平常简直就是两个人。下人们能避的也都避着,不知说错了哪一句话就招了臊了。原宝钗也不是善茬,不过是平日里装出了懂事温柔罢了。等真有了事,哪还有半分平日间的样子。史湘云这种尤其嘴巴大的,想安慰宝钗却是一句不到就弄得宝钗脸色越发难看,便也自动撤了。
贾宝玉本不爱那些争名逐利的,觉得宝钗没被选上倒是好事。若是选上了,成日天为了权贵勾心斗角的,又有个什么意思?那宫里的斗那妃嫔们的嘴脸,与经济仕途上假惺惺的嘴脸,到底怕是差不到哪去。所以宝玉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去安慰过宝钗。
黛玉和三春倒是去安慰过,只有探春说出来的话稍稍符合宝钗的心思,别的几乎都不说几句。原不是一样的性情,不是一路人,又能说出什么话来呢?且她们是不愿进宫的,也体会不到宝钗落选的心情。
这么些日子过去,好事坏事发生了一箩筐。贾宝玉这厮这会子已把秦钟之死、袭人不知去哪一些事情都忘了,又把平日里的秉性都找了回来,不过还是与丫鬟姊妹们厮混,只黛玉从不爱搭理他。他倒也习惯,只是这般一段时间下来,那躁动的小心脏都要收不住了,便觉看什么都是无趣。
在家无趣,贾宝玉便又去外头鬼混,不大回家来。一回来,有时又痴痴呆呆的。茗烟见他这样,便想着找什么法子来让他开心,左思右想,就想到了一个东西。他常跟着宝玉,自然知道宝玉哪些东西见过,哪些东西没见过,这没见过的东西想来必定能叫他家宝二爷开心的。
想毕,茗烟便走去了民间街集上的书坊内,把那古今小说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等杂书买了许多来,送到贾宝玉手里。贾宝玉何曾见过这些书,一看见了便如得了珍宝一般。
茗烟又嘱咐他不可叫人知道了,只说:“若叫人知道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呢。”
贾宝玉只是憨笑,“你还信不过我?你这么为着我好,我必不会害了你。”
贾宝玉嘴里话说得实诚好听,却是没往心里去的。他在那些书中挑了一些,偷摸摸带进了自己的院子,便藏在帐顶上。等无人之时,便就悄悄拿下来翻看。
看着看着,又想起梦中警幻所教的事情。他到如今也没真正把最后一步给体验了,心里可是十分向往的,像猫爪子挠一般,便是看着这些书越发爱不释手。
这一日早饭后,宝玉在房里也呆闷了。便携了一套《会真记》,出去找了没人的地方,从头细看起来。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宝玉要抖将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得兜了那些花瓣。
宝玉不知要把花瓣丢哪去,走了一阵见得一人。细瞧瞧,竟是拿着花锄的黛玉。贾宝玉见是黛玉十分高兴,兜着花乐呵呵就跑到了黛玉面前,看着黛玉道:“林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黛玉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小退了一步,开口道:“没做什么,你来这里又做什么?”
宝玉道:“我兜了这些花,不知要弄到何处去。想着散落在这地上,叫人践踏了可惜。”
黛玉又看了他一眼,她与贾宝玉不是很熟,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心思,于是开口道:“你把花瓣给我吧,我待会装到绢袋里,用土埋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个想法妙,还是林妹妹有办法。”贾宝玉只是笑,把花瓣抖落到黛玉扫起的花堆上。弄罢了,人却不走。
黛玉见他不走,又瞧了他一眼道:“还有事么?”
贾宝玉看着黛玉,已是呆了,这般呆呆的又道:“我帮妹妹一起葬花。”说着,就要去拿一旁的绢袋,却是手脚不整,把拿的书弄掉了。
黛玉看了一眼,弯腰捡了起来,见是《会真记》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道:“宝玉哥哥,你书掉了。”
贾宝玉一慌,忙地回身,把书接了道:“林妹妹,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去?”
“嗯?”黛玉有些没听明白,随后又反应过来。这些书是*,她是在王夫人的教导下什么都见识过了,这种爱情小说根本不觉得奇怪,所以也没想到别处去。
贾宝玉看了看那书,又抬头看黛玉,开口道:“妹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自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这倒是个好东西,不知妹妹有没有兴趣看看?”
黛玉一笑,这贾宝玉是当她什么都不懂呢。不过,也就该如此。黛玉看着他,开口道:“宝玉哥哥,我没有兴趣看这个。若是好看,你自己找地方看去便是,我埋了这些花便回去。”
贾宝玉难得单独与林黛玉呆在一起哪里肯去,只道:“我与妹妹一起埋了这些花再看。”
黛玉花锄一拄,看着贾宝玉道:“你若再不走,我可告诉太太去了,你都看些什么书。”
贾宝玉听黛玉威胁自己,又觉得姊妹们都是好的,哪里会真打报告让他遭罚,便又抱了抱书道:“好妹妹,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你就让我陪你埋了这些花罢。”
黛玉把宝玉怀里的书一夺,转身走了就说:“我现在就拿去给太太瞧瞧。”这厮还真是死皮赖脸不识趣,当真谁都喜欢他把他当宝呢。
贾宝玉看黛玉不是与他玩闹,而是来真的,忙拦了黛玉的去路道:“好妹妹好妹妹,我知错了,你可不能告诉太太啊,太太会打死我的。你把书给我,我现在就走。”
黛玉把书往他手里一砸,“走吧。”
宝玉接了书,也不敢再惹黛玉,只说了句:“妹妹早些回去。”一溜烟就跑了。
黛玉葬了那些花,才扛着花锄回去。贾宝玉那些小儿科的事情,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贾宝玉那不长记性的,被黛玉唬这一遭也没收敛一些。别人与她玩得不大近,那史湘云没了宝钗,便时常来找他玩。看杂书这事儿与人分享才更有意思,贾宝玉那小心思是藏不住的,于是两人便一起看起这些杂书来。
史湘云又是个大咧咧性子,多多少少有些不知轻重。她看了那些书,心里也是欢喜向往。有时拉了翠缕,说上一阵,有时又拉了别人再讲上数句。都是女孩家,又都是未听过这些,听着只觉比那唱戏唱得还好听。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就在贾府丫鬟之间传开了。一时,贾家内宅到处有春心。
原偷看*谁家都是有的,虽说是不好之事,长辈们怕孩子们学坏了,所以禁止。但看了这些书,是学好还是学坏那还得看个人。知道得越多,不见得越坏,越愚昧才是越坏。贾宝玉看的这些,那在黛玉眼里都是小儿科的故事罢了,黛玉懂得那么多,可见有猥琐之态?
但是,这事儿在这个时代是明确要被批评杜绝的。偷着看不被抓到没事,被抓到了打一顿烧了书也没事。可是,若是弄得人人皆知,那可就是有事儿了。
这一天王夫人正闲在屋里,就有周瑞家的来在她耳边说:“太太,不得了了,后门外玩耍的女孩都讲起故事啦。”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女娃讲故事怎么了?有什么不得了的?”
周瑞家的砸了下手,拧着眉道:“太太有所不知,讲的那些故事都是……”说到这,周瑞家的又附到王夫人耳边小声嘀咕了好一阵。
王夫人从脸色平静到皱眉到拍炕案,然后道:“真是不怕丢人,一定是宝玉那小子坏的事,你去把宝玉给我叫来!”
周瑞家的拦了一下王夫人,又道:“太太,我一个个问进来的。那些女娃从谁嘴里听的我便去找了谁,一道道筛下来,你猜是谁屋里传出来的?竟不是宝二爷。”
“那是谁?”王夫人有些没底气起来,若不是那贾石头,她能想到看过这些书的只有宝钗和黛玉了。薛宝钗倒不像是这么没心眼的人,黛玉嘛,打死她也不愿意相信啊。
周瑞家的又停了一下,然后压着声音道:“是史大姑娘那里,最后就找到了翠缕那。史大姑娘是客,我也没再去核对这事儿。只是,若是再这么下去,外面的话说得可就难听了。咱们贾家这么大户人家,竟由着小姐丫鬟们看这些个东西?说出去,咱家姑娘还怎么嫁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
第三十三章 (虫)
王夫人松了口气;跟黛玉没有关系就好;别的管她是谁呢。真是史湘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作啊。她这么作;王夫人不成全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王夫人一直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周瑞家的就在一旁一直看着她。见她不出声,半晌又问:“太太,这事儿如何是好?”
王夫人轻出口气,慢慢开口道:“这事儿咱们贾家的姑娘不能背黑锅;更不能叫宝丫头和林丫头一起背了黑锅。外头那些人的嘴是堵不住的;既是云丫头传的这些故事;你就让那些说故事的女娃知道是谁传出的这些故事。再有,去把这事儿告诉鸳鸯知道。”
周瑞家的道:“太太;鸳鸯怕是早知道了。”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老太太不是不知道么?”
周瑞家的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王夫人的意思。特意就去鸳鸯说这一声,不是叫鸳鸯知道这事儿,而是叫鸳鸯让贾母知道这事儿。贾母知道这事儿后,能有史湘云好果子吃?
周瑞家的心里寒了一下,然后应:“太太,我明白了。”说罢,人便去了。
她先去找一些小丫鬟出去跟传故事的女娃嘱咐了几句,自己又往贾母处去。她一边走一边摇头,一边在心里替史湘云惋惜。这么好一大姑娘,都定了亲了,夫家也是不错,怎么就遭到这些个破事。原从小就是没爹没娘,现今还不能有个好的下半生,也是个可怜的。
想来,都是这史大姑娘命太硬啊。克死了父母兄弟不够,连自己都克!
史湘云只乐得跟翠缕讲故事,哪里知道这些事。若有宝钗在意,只怕还能帮她一帮,拦她一拦,便不会出这些事。只是宝钗还陷在落选的愁闷里,也是无心别的事,调整着情绪呢。史湘云是死是活,能关到她毛事?
罪魁祸首贾宝玉呢?他今儿个心情好,正在外面与一堆狐朋狗友糙男美女吃酒作乐呢。原是冯紫英做东,请大伙儿玩呢。倒也没去别处,就在冯紫英家里。
贾宝玉坐着与冯紫英等人吃了阵子酒,谈文说雅的,好不矫情。吃了一会之后,又有薛蟠过来。这薛蟠一坐下后,就完全换了个氛围。薛蟠是个糙爷们,见得这里有不少唱曲的小厮,还有一个唱小旦的蒋玉菡又有一个□□云儿,嘴里能说出什么细致话来?能讲出的,不过都是糙话荤段子。
薛蟠喝了几杯酒,就有些忘形,色/眯/眯瞧着云儿道:“是个美人,给爷摸摸。”说罢,就去拉云儿的手。
贾宝玉见得他这样,看了一眼出声道:“薛大哥哥,你可注意些,怎么就没个正形的。”
薛蟠一听贾宝玉教育自己呢,只笑了两声放开云儿的手,看向贾宝玉道:“宝兄弟,咱们可比不得你,喜你爱你的人多,咱们只能调戏调戏云儿这样的罢了。”
贾宝玉个傻缺听不出薛蟠是话里有话,只笑着道:“我竟不觉得调戏人有什么乐趣,女孩家清爽可人,便是要爱护的。若是只当个玩物,那便是玷污。”
薛蟠大笑一声,“瞧瞧瞧瞧,咱们的宝二爷就是有气性。来,喝一杯喝一杯。”说罢,薛蟠就端了酒杯与贾宝玉碰杯。
贾宝玉笑着把酒喝下去,薛蟠又看着他道:“宝兄弟,我可听说了,你带着史家来的那位妹妹一块儿看杂书,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我才刚来的时候,就听人讲了。”
贾宝玉脸上一红,不大愿意承认这事儿,只道:“薛大哥哥可别浑说,没有的事。”
可巧这桌子上就坐着卫家的卫若兰,他听得薛蟠说史家姑娘,便又问了一句:“可是保龄候家的那个侄女?”
薛蟠一笑,“正是,怎么?卫大爷你也听说了?”
听说个p啊,这是和她定了亲还没娶过门的媳妇啊!他宁愿没听说啊!贾宝玉是个没把史湘云婚事放在心上过的,别人是不知的。那卫若兰心里就跟吃了一百只苍蝇似的,这婚绝壁要退啊!
就不说史湘云与贾宝玉看杂书,跟丫鬟们传杂书这事儿,就是被男人们拿到酒桌上来谈资,就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