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了引擎,车子一路呼啸至市中心豪华地段。
一切就像精心布置的局,巧合得不可思议。傅臣的车停在一幢别墅前,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林杰正在别墅门口与一女子相拥。
如果说相拥只是个误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打破我的自我欺骗了。一对中年夫妇出来,接过林杰的包,笑着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起进了别墅,这镜头和谐完美得让人不忍心破坏。很显然,我就是那个不和谐因素。
幸福往往是密封于空气泡之中,只要轻轻碰触,就会破裂消散。我的世界就在他们的笑容中轰然崩塌。
傅臣抱住我:“想哭的话现在就可以。”
我摇头,想退开他,却迟疑。他的拥抱是那么熟悉,更胜于林杰。
这个拥抱,让我如此怀念,刻骨铭心到哀伤。仿佛是在前世,深深印入我的灵魂。我仔细看着这个人,那冷酷坚毅的线条却如此陌生。
之前肯定没见过他,完全不认识,过去的二十年他不曾存在于我的生命中。可是为什么如此怀念。
并不觉得想哭,可是突然无法抑制的难过。像是丢失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于是生命都不完整。
无法停止去追寻,去想念,可是接触到的时候,感到巨大的痛苦以至无法呼吸。痛楚哽咽在胸口,不是因为林杰,却是因为傅臣。
“我好像有一点相信了。相信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因为这份温暖,是如此熟悉。
傅臣凝望我,眼眸里有淡淡的温柔。“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这样的温柔,不应该属于他。他是冷酷的,无情的,霸道的。
我正坐起来,深吸气。“我想要知道真相的全部。”
傅臣点点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继续发动车子,抵达某人住处,毫不客气把对方从被窝里挖起来,丢到我面前,介绍说:“这是我朋友,他是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我的问题虽然很严重,但绝对不是什么心理问题……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心理有问题,也不觉得自己感情被的伤口大到需要心理医生的地步,但还是配合做了一系列检查。
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的病历,关于我的交际状况。最后他总结说:
“你的记忆被催眠修改过。”
一瞬间我错愕。
对于真相我有很多幻想,有些幻想情节比较夸张。可是我绝对没有想过自己的记忆竟然会被催眠修改,这绝对比我的幻想还要夸张。
在发现我的幸福是虚假以后,我的世界也是虚假构造的吗?
记得有个电影,里面的人物发现整个世界都是电脑数据虚构而成。
要么,是傅臣在说谎演戏骗我。要么,我就是一串被人写好的电脑数据。
真是想笑。这是否太戏剧化?我简直不敢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夸张到连我的记忆都要修改?
傅臣问:“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心理医生的口气如同吹嘘的江湖骗子:“小菜一碟!只要你愿意,现在立刻就可以给你恢复!”
傅臣立刻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一抹很深很深的希冀,可是我却避开了他的注视,这种时候我害怕了,我退缩了。
如果恢复记忆就等于要和林杰分手,是否真的要恢复记忆?我不确定。
傅臣却坚定的替我做了决定。“替她恢复记忆,现在,立刻。”
我被半推半就上了治疗师。治疗的过程简单而无聊,给我吃了几篇药,拿起怀表为我催眠,我陷入了昏迷的黑暗中。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我醒来,心理医生一脸轻松地站在我面前,对傅臣说道:“已经解决了。”
傅臣急切而小心翼翼看着我:“小音,你认出我是谁了吗?”
我迷茫看着他,迟疑地摇头。“你介绍的这个医生是不是江湖郎中?我感觉什么变化也没有,什么也没想起来。”
傅臣闻言立刻瞪着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回瞪回去。“你以为是灵丹妙药啊,一吃就灵?我只是帮她解开了以前的心理暗示,至于记忆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最好有以前的事情给予刺激一下。”
傅臣冷冷地说:“我实在不知道相信你是否是个错误。”
心理医生挥手赶人:“是不是错误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现在两位请便,我要睡觉了。”
傅臣冷冷地没有说话,拉着我出门。
“你连这里也不认识了吗?一点也记不起来?”傅臣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响起:〃这里就是你家。〃
我一惊。“你说什么,这里是……?〃
傅臣凝视我,仔细观察我的神色是否有变化:〃小音,这座房子,是你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我顿住了。
下了车,我迷茫看向周围,借着幽暗的路灯,我再次细细打量起这一排房子。仔细看,原来是连成一片的小别墅,精致而奢华,充满异国风情的高雅。华丽精致的建筑物,充满上流气息的装饰与背景。
我在这种地方生活了十三年?难以想象。这里真是我的家?
头忽然剧烈疼痛,有什么东西仿佛就要破茧而出。脑海中如同电影一般回放着画面,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牵着我走上门前华丽的大理石台阶,温柔地对我说:“小音,从今以后那个人就是你的哥哥。”
我努力往前看去,炽烈的白色阳光下站着一个挺拔的少年,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唇角坚毅的线条微微泄露出一丝温柔。
我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长相,可是阳光如此刺眼,我怎样看都看不清楚他的脸。
这和我刚才的梦境岂不是一样?这么说那少年就是傅臣?我真在这样美丽的房子里生活过吗?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在孤儿院里生活了十几年,又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认识这样漂亮的少年?
那个医生说我的记忆被篡改,可是谁知道是不是他也篡改过我的记忆?也许我和林杰的事情才是真的,现在记起的零星片段才是虚假的植入镜头?记忆冲突混乱,我的头越发疼痛。
傅臣紧紧望着我的神色变化,言语间有了一丝急切:〃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摇头。只想将脑中混乱的景象排出去。
傅臣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我没有说话,耳边似乎出现许多纷乱的杂音,我听见林杰温和地对我说:“小音,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景物转换,又听见傅臣的声音:“小音,我会照顾你,直到永远。”
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小音,很难受吗?”傅臣过来抱住我。
我用力将他推开,看了一眼据说我曾经住过十几年的建筑物,远远跑了几步,回过身来,大声说:〃傅先生,就算按照你说的,我们之前有过感情,可你真以为我会一直爱着你?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是现在,我们只是陌生人!〃
傅臣沉着脸连步走来,我急忙跳上路边一辆出租车。幸好我终于记住了自己家的住址。
傅臣这次没有追上来。
是夜,冰冷漆黑的街道上畅通无阻,出租车到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而这短短的二十分钟内,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或者说,是记忆的片段,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强硬塞入我的脑海。
我不是孤儿,我有父母,但是我的父母不要我。
傅臣是我的哥哥,但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一起长大,曾经我爱他爱得愿意付出生命。
潮,我伤害过她,她编制谎言也伤害我。
丁鹏,那个说过会使我彻底重生的男人,我们始终是无缘错过。
依然,即使到死的一刻,还微笑着对我说,请务必幸福。
温钧,我自私地利用了他的温柔,他明知道一切,却还是如同光芒一般照亮我。
林杰……苏翎……我们相爱,可是我们,有血缘关系。
这一切才是虚构的植入记忆对吧。
在计程车上,我无声地嘲笑着自己,泪水却模糊了视线。
比起我是情妇、是旁人第三者的那份记忆,这一幕幕可笑的镜头才更像是虚假的不是吗?
回到家是深夜,林杰只比我晚到家十五分钟。在他回来之前我已经迅速收拾好了情绪,他竟然没有发现我曾外出。
我坐在沙发上,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微笑着迎接他的归来。
然而,林杰不如以往微笑着,而是冰冷着脸色皱紧眉头。
声音也不是一如既往的沙哑温柔,而是带了几分怒气与悲伤。
他直冲冲走过来,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抓起,用力摇晃我的肩膀,冰冷而急切道:“告诉我,你离开我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不是我误会了你对不对?而是因为林玲她伤害了你。就在我照顾林玲的那个时候,你在那个小巷子,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
心一震,他终于还是知道了。那是即使是受委屈也好、无论如何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在他面前,我一直想做一个完美纯洁、能有资格并排站在天使身边的苏沉音,我果然……只是痴心妄想吗?
“林玲……是谁?”许久,我说出了这句话。轻轻的声音,除了迷茫,没有更多的感情。
林杰猛然一震,睁大眼睛望着我,湖水般透彻的眼眸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我只是静静地,静静看着他微笑,仅此而已。
“我忘了,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杰轻轻地,以几乎是破碎的颤音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忽然用力抱住我。
他用的力气那样大,简直要将我揉碎嵌入他的怀里。
我明白,他想以这样的拥抱来缓解我的悲伤与疼痛。可是没有用,我的伤口在更深的地方,他碰触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沙哑而温柔的歉意之声,在我耳际徘徊不断。而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颈间,那是林杰的眼泪。
我伸出手来,反手拥抱住了他,轻声说:“没关系。”
没关系,我早就原谅你了。
比起对你的失望与愤恨,更多的,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你站在一起了吧。
所以,不必为我悲伤,不必为我哭泣。那不值得。
林杰的话语在我耳际反复徘徊:“对不起,小音,请原谅我。”
我能做的只是,紧紧拥抱住他。
第二日清晨,我在睡梦中,感觉身边有震动。
睁开眼睛,看到林杰正在洗漱穿衣,似乎准备出门。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这么一大早又要去公司?”
“今天不去公司。”林杰反过身来对我微笑,又恢复了一贯的泰然自信,柔和并且温暖得如同天使。“今天我要和一个人正式说清楚。”
“说清楚?说什么?和谁?”难道是林玲?
林杰打好领带,走过来给了我一个脸颊吻:“一切的一切,都说清楚。然后,我就可以和你真正地永远幸福生活下去,再没有人能够来打扰。”
这么说,他真的准备去和林玲摊牌?我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林杰按住我的肩膀让我躺下,给我盖好被子。“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林杰微笑着转身出去,我目送他出门。
送走林杰没多久有人敲门,住了这么久还从未有过访客,难道是林杰忘带钥匙?下了床打开门一看,居然是林玲。
林杰不是约她见面吗?难道我猜错了?或者是他们错过了?
面前的林玲倒是极为客气,大概以为我此时还是失忆,收敛了以往面对我的尖锐,自我介绍道:“我是林玲,我和你通过电话。”
我点点头:“我知道你,你是林杰的妹妹。”
林玲摇头:“你错了,我不是什么妹妹,如果不是你捣乱,我和他早已经结婚。”
我退后两步,皱眉看着她。她的语气不善,恐怕来意也不善。
林玲的语气倒是很客气:“我问你,你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不痛苦吗?两个男人都是如此优秀,不觉得做选择很困难吗?你做好决定没有,你和傅臣在一起了吗?或者是想继续和林杰在一起?”
我没有忘记我现在是失忆状态,更不打算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于是装作迷茫。“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林玲笑了起来,笑容中有可怕的意味。“你不能做决定,不如我帮你吧。”
我还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忽然她动作迅速拿住一块手帕捂住我的口鼻……不愧和林杰是兄妹,用的招数都一样。她抓我干什么,难道是要杀人灭口?
这么想着的时候,意识渐入了昏迷。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一座仓库里。双手被捆绑在柱子上,四周是废弃的塑料泡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道。
林玲就蹲在我面前,看见我睁开眼睛,微笑:“你醒了?”
塑料泡沫加汽油,不用思考我就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她的打算,不免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快点放开我!”
“知道么?如果没有你,我和林杰会很幸福。”林玲的语气很轻松很随意,像是和我在聊家常。“我听说过你和那个傅臣的故事,被潮第三者插足了是不是。告诉你,对于我而言,你和潮是一模一样的。”
我和潮是一模一样……听到她的这句话,我忽然哑然。我嫉妒潮,毁去了她的纯洁。林玲恨我,以同样的方式折磨我。这算不算是天理循环?
我依然在挣扎:“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拜托快点放开我!”
林玲笑了,摇摇头:“我已经做了让步了,你知道吗?叔叔阿姨不喜欢你和林杰在一起,是我帮了他。我给他出主意,绑架你,重新给你灌输记忆,成全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唯一小小的要求不过是请他把给你的爱分给我一点。可是……”
她的眼眸里忽然迸射出恨意。“他今天打电话来说,要和我彻底划清楚界限。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开口说话,知道那样都是徒劳无用。只是不知道林玲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林玲大笑着点头:“我终于想明白了,只有你不在这个世界上,苏翎才能永远地属于我。所以,你去死吧。”
她轻松判决了我的生死。而且,开始动手往塑料泡沫上泼汽油。
我这下又开始慌了:挣扎着大叫:“快住手,杀了我,你想坐牢吗?如果进了牢房还谈什么爱情?”
林玲嗤笑。“坐牢?我才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我就是这里,不走。”
她除了杀我还想要自杀?!实在比以前的我还要疯狂,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反正无论再说什么都没什么用了,我用力挣扎,观察着四周看如何才能逃生。不知道林杰会不会发现我失踪,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并且来救我?……恐怕,可能性太小。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葬身于此?
林玲对我神秘微笑:“不要那么害怕,我已经打电话给傅臣和苏翎,他们很快就会赶来救你的。谁先赶到,谁就是那个最喜欢你的人。这样你也应该作出选择了吧?”
她笑着做完一切,点燃打火机,顷刻燃起熊熊大火。林玲丢下打火机,对我做了一个拜拜的口型。
不要对我做死亡告别,我还不想死。
然而灼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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