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心事。”
“谁没有心事?”她温和地反问。
“可是你的心事比别人来得重。”
她淡淡一笑,“有吗?”
“紫陌,告诉我你在忧虑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把所有的包袱都丢给我,让我分担你的痛苦。”
她凝望著他,眸底隐隐闪著泪光,“杜豫,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服务生带着热切亲和的笑容走过来,“两位要点些什么?”
紫陌迅速抽回手,眼睫低垂掩住了所有思绪。
生平第一次,杜豫有种骂人的冲动,他抬头瞪著这个不识相的服务生,没好气地道:“请给我们菜单。”
“啊,对不起,菜单在这里。”服务生连忙把菜单递给他们。
杜豫翻著古朴的菜单,体贴地问:“想吃点什么?”
“什锦豆腐羹,卤香菇鸡翅,干贝丝炒青江菜。”紫陌不假思索的点了几样菜。
他诧异地望著她,这几样菜名好熟……不就是那天她阴错阳差在他家吃午饭时的菜色吗?
紫陌并没有察觉,只是奇怪他为什么在发呆不说话。
“怎么了?”她有些不安,是她点太多了吗?
杜豫摇摇头,开口点了几个菜,待服务生离开后才道:“没事。要不要再多点些什么?你真的好瘦,我得努力点才能把你养胖。”
“为什么要把我养胖呢?”
这可问住了他,杜豫搔撞头,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该让你这么弱不禁风,风吹就会倒似的。”
紫陌心里十分感动,温柔地笑笑,“你们家的人都很懂得照顾人,真好。”
“我们天生鸡婆。”他笑呵呵地道:“想当初我二哥在追小梨子……就是我二嫂时,那可起劲了,几乎是天天报到,如果有事走不开,就由我代班。”
紫陌噗地一声笑了,“你们兄弟的个性很相像吗?”
“不,我们三兄弟个性相差甚远,大哥冷漠镇定,二哥豪情幽默,小弟开朗顽皮上他迷人一笑,”这是我妈说的。“
“你们有三兄弟?”
“是,我们兄弟都在警界服务,有时候还挺烦的,来来去去见到的面孔都是那几张。不过也有好处,有时可以互相帮忙。”
“你哥哥也是法医?”
“不,我大哥、二哥是警察,我才是法医。”他扮了个鬼睑,“其实我也想当警察,可是后来发现自己对解剖人体还挺有兴趣的……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苍白?”
“我……从来没有认识过法医。”
杜豫故意哀声叹气,“是啊,身为法医,朋友也挺少的,几乎听到我职业的人都会一脸惊恐,活像见鬼似的。”
“我不信。”他那么好,那么出色,有谁会不喜欢他?
“你不信?”他一睑感动,“那是因为你太善良了,小丁丁,你都不嫌弃我。”
“我怎会嫌弃你?”该被嫌弃的人是她。
他们一家都是菁英,家庭又那么温馨和乐,他们已经拥有人人称羡的一切。反观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尊心,在不该发作的时候偏偏发作,还有天生的自卑感,教她怎么摆脱也摆脱不掉。
她也好想变成一个大方雍容的女孩,不要这么小里小气、别别扭扭,但她就是没办法变成一个足以匹配他的女孩。
她的回答令他心满意足地傻笑,“那我就放心了。”
他放心,她却一点都不放心,他究竟是何居心呢?
他是在同情她,还是真的喜欢她,现在是在追求她吗?她不敢奢望啊!偏偏他的温柔和体贴,在在让她无力招架。
好怕有一天,情况变得再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到时候喜怒哀乐都由人,可怎么办呢?
她心底愁肠百转,但是杜豫却没有察觉到,他只是笑咪咪地望著她,欣赏她清秀细致的脸蛋。
饭菜上桌,新鲜热辣香气扑鼻,尝来果然美味,只是紫陌吃来总觉得少了种滋味。
是酸?是甜?是苦?是辣?
她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底深处空空洞洞的,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被某种温暖填满?
当晚,杜豫送她回家时,她母亲已经睡着了,紫陌无法试探她对杜豫是何看法。
只是当她看到厨房桌上剩下不多的精致菜肴时,眼前又浮起了杜豫含笑专注的眼神。
“Blueblue,myworldisblue,blueismyworld,I'mwithoutyou……”仪豪口中轻哼着歌,动作迅速的将清洁车推上小货车。
他关好车门,继续哼著歌走向驾驶座,坐在一旁的紫陌惊喜地看著他,“你也会唱这首歌?”
“是呀,”爱是忧郁的“,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我妈以前经常放给我听,她说这是我爸送给她的定情曲。”他豪爽地笑笑,脸上看不出丝毫阴影。“虽然我父亲抛弃了我们,但是他也给我妈不少美好回忆,所以我似乎不该太恨他。”
她赞赏地看著他,“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你的人生也会因此快乐些。”
他耸耸肩,“是呀,对我而言人生也没什么不快乐的,反正一天过一天,不过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会成功,成为一个出色的雕刻家。”
仪豪是美术系学生,对雕刻有极大的天分,他也曾雕过几只小猫小狗送给同事,甚至连老板都有一只。紫陌永远忘不了,当严肃阴沉的老板收到那个礼物时,脸上震惊的表情,他一定从来没有收过这么朴拙可爱的礼物吧。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是个有名的雕刻家。”她衷心祝福。
他眉开眼笑,“谢谢你的金口,冲着你这几句话,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努力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她提醒他。
仪豪看著她半晌,像是鼓起勇气般冲口而出,“你有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她心底又酸又甜。“不算有,我只有朋友而已。”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他红著脸问道。
紫陌仔细打量著他,“你很好哇,是个很上进的男孩子,又很勤快,全公司的人都很喜欢你。”
“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我?”他紧张的问。
她点点头,“喜欢,你就像我弟弟一样。”
“弟弟?”他失望地叫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紫陌,我一直在注意你。”他懊恼地说:“你什么都好,只是反应太迟钝了,难道你都没发现我……”
“你怎么样?”
“我……”车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他急忙接起,“喂?老板……啊,有哇,我们已经打扫好了……罗斯福路二段?可是我们没有钥匙……好,那我们直接去好了,确定客户会在门口等我们……呃,老板,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老板?喂?”
他懊恼地按掉电话,无奈道:“老板还是这么急躁。走吧,我们到下一个客户家。”
紫陌点点头,将他方才尚未说完的话抛在脑后。
第六章
等到两人打扫完罗斯福路二段客户的小套房,驱车赶回公司,货车才一驶近就看见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这栋老旧大楼前,帅气发亮的车身和旧大楼的外观让人有突兀的感觉。
仪豪欣羡地打量著那辆跑车,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这是九九年出厂的新款跑车,至少要百来万吧!”
紫陌瞪著熟悉的跑车,一颗心提得老高。杜豫今天怎么有空来?
她磨磨赠蹭地下了车,偷觑了眼跑车的车窗,暗自希望杜豫刚好下车去买东西,或者……
“丁丁!”车门倏地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随著喜悦的呼唤声出现在她眼前。
紫陌暗自呻吟一声,感觉身旁的仪豪张大了眼望着自己。
她就是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紫陌,他是你朋友啊?”仪豪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紧跟在她身后。
她还来不及介绍,杜豫笑嘻嘻地伸出手来,“你好,你是丁丁的同事吗?我叫杜豫,是丁丁的男朋友。”
紫陌小睑涨红了起来,“杜豫……”
仪豪眸中涌现错愕与震惊,“男朋友?!紫陌,你几时有男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
杜豫挑起一眉,敏感地看著他,嘴角依然噙著笑容,“丁丁和我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至于没有告诉你们,我想是她天性害羞,不希望将我们的事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吧!”
仪豪惊疑地看着他,再看了看紫陌,彷佛不相信清纯的她怎么突然冒出一个男朋友来?
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杜豫,他是我同事崔仪豪。”紫陌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可惜没收到太大效果。“你是来接我下班的吗?可是我今天要直接回家。”
“我正是奉了伯母之命来接你回家的。”他迷人的微笑。
她微蹙起眉,“你又去找我妈了?”
“是呀,我刚好下班,看到有小贩在卖新鲜草莓,还挺香的,我想你和伯母应该会喜欢吃,所以就买了几斤送过去。”见她鼻端有一块灰尘,杜豫不假思索的掏出手帕轻轻擦拭掉。
他这个再自然不过的亲昵举动让紫陌羞红了睑,仪豪却看得睑一阵红一阵白。
女人……
没想到她也跟其他女人没两样,也是喜新厌旧、爱慕虚荣。他知道自己目前是个穷小子,可是他是真心喜欢她的,没想到清纯可人的她竟然也会被金钱所迷惑。
她真是太教他失望了。
仪豪眼神里满是愠怒,而杜豫没有错过他这个眼神。
他不着痕迹地挡在紫陌身前,保护占有的意味不言可喻。
“丁丁,你可以下班了吗?”
“可以。仪豪,麻烦你帮我打卡好吗?”
“没问题。”仪豪迅速将眼底的怒火掩去,快得教人不禁怀疑方才在他眼中看见的愤怒是幻觉。
杜擦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个男孩子不是表面看到的这样平凡,光是收敛怒气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有过人的自制力。
“你们在门口做什么?不是下班了吗?为什么不进来打卡?”一个高高瘦瘦,年纪大约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虽是一身笔挺西装,却掩不住他阴沉的神情。
他怀疑地看著他们三人,下巴抬了抬,“紫陌,仪豪,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位先生是我们的客户吗?怎么不请人家进去坐?”
杜豫咧嘴微笑,礼貌地伸手与他交握,“你好,我是紫陌的朋友,来接她下班的。”
黄老板缓缓地点了下头,“紫陌,你就先下班吧。”
“谢谢老板。”紫陌看著这三个男人,不知怎地,心底隐约察觉有一股暗潮在他们三人之间流动。
可是再仔细一看,他们三人互相微笑点头,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神经质。她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尘,对杜豫道:“我们走吧!”
“好。”杜豫怜爱地低头看着她,替她打开车门。
仪豪的眸光紧紧攫住他们俩,黄老板则是莫测高深地盯著仪豪。
气氛诡异至极,只有紫陌浑然未觉,她坐进车内,好奇地看著杜豫还站在车旁,不知道在做什么。
杜豫在坐进驾驶座之前,最后瞥视了两个男人?笑容里有著隐约的戒备。“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
“再见。”
杜豫看见他们俩不约而同举起手来挥别,一种奇怪的感觉溜入心头,这两个人有点怪怪的。
可是一时半刻他也说不出哪里怪,只是这家清洁公司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个神情阴沉的老板,一个心机深沉的员工,恐怕单纯善良的丁丁一点都没发觉这两人有什么不对劲吧?
杜豫心头有种奇异的闷塞感,他操控著方向盘,瞥了眼正在伸懒腰的紫陌,看她娇憨的模样有点想发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老实说,他很担心她继续待在这家公司里,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笼罩心头,希望这一切只是他的“关怀忧虑过度泛滥症”在作出了。
“丁丁,”虽然他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是嘴巴还是忍不住溜出话来。“有没有想过要换工作?”
“为什么这么问?”紫陌不解的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的老板看起来挺怪的。”他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心底奇特的预感,只得小心翼翼地道:“他会不会对你很凶?如果会的话,你就换其他工作吧,我帮你介绍几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好不好?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再做这么粗重的工作了。”
他的好意和关怀着实令她感动,但是她不想靠任何人。
“这份工作我做两年多了,早就习惯了,虽是累了点,但是我做来挺顺手的,为什么要换呢?黄老板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沉,可是严格说起来是个公私分明的老板,他对我也还好,没有其他不合理的苛求。”她迷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轻蹙眉头,“我只是觉得你的工作太辛苦,而且经过上次的恐怖经验后,我也不希望你再经历相同的事,找份安稳的工作来做,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谢谢你,但是我能做什么呢?”她看著前方拥挤的车阵,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到处都是人车。“我大学没有毕业,读的又是文学,很难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
“我可以安排。”
她低头玩著工作服上的钮扣,闷闷地道:“我就是不想麻烦你。”
“说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他觉得自尊大受打击。
“人不自强焉能自立?凡事靠别人不是长远之计。”紫陌轻吁口气,真诚地道:“我明白你关心我,担心我,可是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处处靠他人的帮助,久了连我出口己都会讨厌自己。”
他别了她一眼,“有这么严重吗?”
她拧著衣角,不出口在的说:“再说……我们认识不深,我怎能让你帮我找工作呢?”
杜豫这下真的伤心了。“我和你还算认识不深?”
紫陌点了下头,“我们相识还不到一个月。”想来就觉得可怕,她怎会那么快就和一个男人这么亲昵?
“那又如何?我们是一见如故。”他摸不清她心中真正的想法,以为她依然不相信他,而这令他沮丧。
“就算一见如故也该有个分际,毕竟我们只是朋友。”她看着掌心上已经结痂的伤痕说。
杜豫俊睑一沉,闭嘴不语。
车内的气氛陡地变了,不舒服的沉默笼罩四周,紫陌心脏一紧,忍不住偷偷觑了他一眼。
他的侧面英挺好看,可是从紧绷的线条不难看出他正在生气。
她的心脏揪得更紧,有种窒息感迫上心头。相识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见过他生气或不开心的样子。
可是他现在的神情……她真的怕。
她悄悄地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意他生气了。
“杜豫……”她犹豫地轻唤。
他的脸庞依旧紧绷,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的路况,“嗯?”
他的反应让紫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缩了回去,他好像被伤了心,伤他心的人是她吗?是她无意间伤了他的、心吗?
她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怕多说多错。
而且眼看他受伤的表情,不知怎地,她心底也闷闷酸酸的,极度不好过。
他们俩就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回到丁家,跑车一停,杜豫立刻下车绕到另一侧,帮她打开车门。
“到家了。”他目光深沉,看不出是喜是怒。
紫陌低垂着眼眸下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头低低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又是这么客气生疏,难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