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言闭口不言,只是坚持着自己的意念,死也不放手,也不能放手!
黑蒙蒙的天际,一个佝偻的身影踩在恶魔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越走越近。
“可言,小心——”凌风还没说完,就见那个歹徒甲靠近了方可言,红肿而扭曲的脸上凶光一闪,抓起方可言的领子用力往前一推。
方可言失重的掉了下来,连带凌风也一道被扯了下去。
“再见了,亡命鸳鸯!”歹徒甲冷笑着看两人旋转着跌下断桥。
“可言!”身体急速下坠,凌风转身将方可言拉进怀里,死死护进了胸前。
风呼呼在耳边滑过,方可言双手环着凌风的腰际,感受着他暖暖的体温,忽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浅笑着对上他后悔又痛惜的眼神,轻轻凑到他耳边:“凌风,我爱你……”
抱着她的身子一怔,随即又把她抱得更紧:“傻瓜!”
方可言安心的躲在凌风的怀里,贪婪地吸取着他的气息。
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感情,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觉得满足。
或许现在还不算太迟!
就算下辈子不再相遇,这一次,也要把爱的宣言告诉你。
冰冷的江水没能令她感到寒冷,她的心中被暖暖的爱意填满,再也没有一丝空隙能令怒吼的江水有机可趁。
或许,这就是人人追求的天荒地老!
第四十八章 梦醒缘散
“凌风,你这流氓!”
“呜~ 老婆又欺负我!”
“凌风,我恨你!”
“我知道,宝贝!”
“凌风,你是个混蛋!”
“嗯,是的。”
“凌风,我爱你……”
“傻瓜……”
“可言!”谁的呼唤,这么急切。
“可言,醒醒!”谁的声音,这么无奈。
“可言,你再不醒来我就要疯了,求你,你快醒来啊……”谁,总喜欢扰人清梦,真是烦人。
方可言无比郁闷地撑开眼,刺眼的白光刺得两眼生疼,用力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一张模糊却又熟悉的轮廓晃荡在眼前,柳眉轻蹙,伸手拍了拍那张脸,笑道:“一大早的你吵什么,把我的美梦都吵走了。”
那模糊的脸疑惑了一阵,伸手覆盖住她的额头,紧张兮兮地问:“可言,你有没有怎样,有没有觉得哪儿疼?”
“你才疼呢,我好得很,诶……”方可言用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视野清晰了些,转头对俯视着自己的男人,疑惑地问:“不过,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男人俊朗的脸上僵了僵,清澈的双眼里挣扎了会,扭头就朝门外跑了去:“医生,医生!!”
方可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还差点撞上了门,她不明白,一向沉稳的明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毛躁了?
径自疑惑了会,门外一阵喧嚣,紧接着呼啦啦涌进一大堆人,清一色穿白大褂的帅哥美女们,明轩一人穿着异色衣服,紧张兮兮地夹在中间,显得份外显眼?
为首的那个医生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替她检查着,其他的人忙碌地帮他打着下手,经过他里里外外仔细的看了又看,沉默了半响,终于摇着头走了出去。
房间一下子又恢复了清净,方可言想坐起来,身上却似乎被压着了什么,很难移动,等她抬起头来看清楚的时候,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如被五雷轰顶,当场呆在了那里。
明轩听完医生的报告,面色深沉地转回病房,进门就看到方可言石化地看着自己肚子,连忙走上去抱着她半撑的身子,安慰道:“可言,你听我说……”
可是,又要怎么跟她说呢?
那噩梦般的一天,当明轩从医院醒来时,看到身边焦急的白晓岚时,一丝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虽然白晓岚处处遮掩,但他还是千方百计从杨含口中得知了方可言的下落。
当他看到昏迷在病床上浑身是擦伤的方可言,心里涌起阵阵怒气,虽然知道幕后黑手是白晓岚,却苦无证据也无法将她法办。那几个匪徒死的死,逃的逃,一直了无音讯,唯一见过的凌风也生死不明,而唯一得到凌风联系的悦城也在找到方可言的第二天将整个悦城会所全权交给了杨含,和云子浅一起去了英国。
这案子一拖就拖了大半年,方可言也昏迷了大半年,原以为她醒了就会有所转机,却没想到方可言会……
“可言……”明轩叹了口气,揉着她瘦弱的身子,正犹豫着怎么解释才最合理,方可言却一把推开他,恶狠狠指着自己的肚子,质问道:“这——怎么回事!”
“可言,你……”向来睿智的明轩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刚才医生的话历历响在耳边,如果真如医生所说,因为大脑受损加刺激过度而导致局部性记忆流失,那么她还会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如果她已经不记得,那他还要不要告诉她凌风已经失踪半年之久……
明轩的目光不自觉移到她圆滚的肚子上,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在方可言情绪稳定的状态下把真相和盘托出。
“明轩,你发什么呆啊,我这肚子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大!”方可言摇着明轩的胳臂,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已身怀六甲。
明轩深深吸一口气:“你怀孕了,可言。”
横竖瞒不过,不如坦白。
怀……怀孕!
方可言呆了半响,才推着明轩的胳膊,尴尬地说:“你开什么玩笑!”
她多想这是明轩跟她开的玩笑啊,可明轩那俊朗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玩笑的样子,那副认真的表情曾是她迷恋过的样子,可现在却看着很刺眼,心里蓦然沉了又沉,颤动的双唇嚅嗫了半响,才小声问道:“我……你……谁的?”
是真是假,似真似假!
明轩紧蹙双眉,捉住她的胳膊,追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方可言被他摇得有些懵,反问道:“记得什么?我不是……”忽然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努力地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一些零散的记忆,像碎裂的玻璃,残破不堪。
方可言连忙掀开被子,置疑地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不可思议地覆了上去,手心间温暖的触感一点也不假,心里逐渐升起丝丝暖意,她激动地拉起明轩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细细的摩挲着:“我有孩子了,明轩?”
“可,我怎么会有孩子?”
“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可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明轩,我很高兴!”方可言潸然泪下,微笑着喃喃自语。
明轩不知道她是在哭还在笑,心里一阵难过,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可言,你放心,我会永远陪着你,陪你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不,不明轩……”方可言在他怀里拼命的摇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有了孩子,但她却知道,那个陪她一起陪着孩子成长的责任不属于明轩,虽然现在想不起来,但她坚信总有那么一个人会牵着她手,陪她一起看花落花开。
记忆里,模糊的画面,隐约间颀长玉立的身姿,恍惚间轻佻浅笑的神韵,她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眼前的明轩,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明轩叹息着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心意却无比的坚定:“我会的,可言,我会陪你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你要相信我!”
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永远也不要怀疑我!
方可言心里一惊,那低沉切魅惑的声音一闪而过,却在她心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是谁?
是谁的声音,听着就会令人心碎?
是谁的话语,像魔咒般深入灵魂?
“不是的,明轩,我——”方可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轩叹了口气,把她放平,替她捏好被子:“你才醒,先好好休息会儿,一会儿我去通知可语,你知道,他都快急死了。”
听到明轩说可语,方可言连忙拉紧明轩的手问:“可语,他也知道我这样了?那我家里人……”
明轩温柔和笑笑:“放心,只有可语一人知道,你爸那边替你瞒着呢,你要是再不醒,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搪塞你爸了。”
方可言似是放心的点点头,摸着自己肚子,问:“明轩,我到底怎么了,怎么我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么大的肚子少说也有5…6个月了吧,可她完全没有一点关于怀孕的记忆。
明轩温柔地撩开她额边的碎发,声线淡淡却融满宠溺:“你呀,睡了大半年了,你看你的肚子。”大手轻轻地覆上她的腹部,像抚摸珍宝似的小心翼翼:“那是你昏迷了两个月后,医生忽然通知我,说你有妊娠反应,很可能是怀孕了,当时我也很讶异,医生说昏迷时怀孕对母体和胎
儿来说都不怎么好,问我要不要孩子。孩子啊,可言,是你的孩子啊,我当然要了,我怎么可能不要呢?”温柔地握起她的手,十指相交深深纠缠,明轩笑得很柔和:“可言,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不要孩子的,对吗?”
谁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方可言感恩的点点头:“谢谢你,明轩,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选择,你要是放弃了孩子,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墨黑的眸子闪了闪,带着宠溺的微笑,明轩摸了摸她的头:“乖,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去弄。”
方可言咂吧了两下嘴巴,忽然见到窗外阳光一片灿烂,天气似乎很好的样子:“我不饿,不如你带我出去透透气吧,我浑身酸死了。”
“好。”
明轩将放置在角落的轮椅推过来,驾轻就熟地将她从床上抱了下来,安放在轮椅上,还细心的替她盖上了条薄毯。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方可言心里一阵难过,想她这昏迷的大半年,应该都是明轩在照顾自己了,看他日益消瘦的身影,曾经那个壮硕健康的男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成熟稳重却瘦得可怜的男人。方可言忍住即将决堤的泪水,拉起他忙碌的双手,乌秀水光的眸子里流露着真诚:“明轩,谢谢你!”
明轩依旧笑得温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瓜,说什么呢?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明轩……”方可言垂下眸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脑海里忽然涌起一些模糊的记忆,暗自沉思了一会,心底忽然一片清明。
是啊,她曾亲口说过,要做他唯一的亲人,怎么就忘了呢?
伸手抚上他轻蹙的眉弯:“嗯,唯一的亲人。”
无俦面容因她的轻抚而显得温暖从容,薄薄的双唇弯起欣慰的弧度:“走,带你出去转转。”
明轩推着方可言来到了医院专属的小花园,花园碧草芳菲,月季似火,绿树碧草间,几个穿着病人服的病人们各自忙着各自的,整个花园里一片恬静闲散。灿烂的阳光透过树林丝丝缕缕的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像恋人的怀抱,甜蜜清新。
方可言舒服地闭上眼,反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直到感觉体内不再那么淤积,才满足的睁开眼,对上明轩似笑非笑的表情,方可言讪讪笑道:“真舒服,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明轩将她推到树荫下,掖了掖她膝上的薄毯,转身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你坐一会,我打电话通知可语。”说着掏出电话拨给了方可语。
方可言静静等待着,她那小毛头现在也该上大学了吧,她不敢想象,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可语会怎么想,他应该担心坏了吧!
“什么!”电话那端杀猪般的尖叫,迫使明轩蹙着眉尖尽量将电话拿远一点,才不至于被方可语的尖啸震得耳聋。
“等我,我马上来!”明轩还没回话,那头便挂上了电话。
方可言好笑地看着明轩修长双眉皱了又皱,显然他还没习惯方可语神经质的做事风格,虽然那杀鸡般的嗓子连坐在旁边的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想而知可语听到她醒来的消息有多么激奋。
“你瘦了不少,想必我和可语没少令你操心吧?”
“嗯,是挺操心的。”明轩笑笑,玉面无俦,转首间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扫下一片剪影:“但我心甘情愿,说到底,害你成这样我也脱不了关系,只要你安然无恙,我才觉得舒心,可言无论你记不记得,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开心的过完下半生,你要答应我!”
真挚的目光令人浑身不自在,方可言推了他一把,笑道:“干嘛这么伤感,我不是好好的嘛,再说,就算我受伤真的跟你有关系,我也不会记恨你的,我们是一家人嘛,呵呵~”
薄唇弯了弯,深不见底的黑瞳琉璃异彩:“好,我们是一家人。”
暖风徐徐而过,带起一阵暖意,一粒细沙欢快地蹭进了方可言的眼里,伸手揉了揉,揉出点点晶莹的水滴,一滴滴洒落带着身体的余温。
“怎么了?”温柔的询问。
“眯了眼了。”心虚的回答。
“我看看……”
散满泪水的脸落入温厚的手掌里,薄荷般清新的气息氤氲周围,方可言轻蹙了柳眉,眼泪却越掉越凶,不为那温柔的擦拭,不为眯了眼磨人的疼痛,只为眼前这个逐渐变形的人,总能勾起心里隐隐的伤,一不小心就成燎原之火,占据整颗心房。
第四十九章 隐隐约约
“老姐!!!”杀猪般的声音如天外破晓,一个颀长的身影飞速地杀了过来。方可言连忙抹了把脸,朝奔过来的男孩伸出双手:“可语……”喃喃低语,温和的面容上聚满宠溺的光晕。
“老姐,你终于醒了,呜~”方可语不顾众人怪异的目光,蹭蹭扑进方可言怀里,像个别扭丫头似的扭捏了起来:“老姐,你总算舍得醒了,你要再不醒明大人该要拿主治医生开刀了!”
“臭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醇厚而低沉的嗓音不怒自威。
方可语没听到一样,扯着方可言的袖子,妄自指责着:“我才没胡说,老姐,你不知道他多可恶,天天恶狠狠地督促那些医生不说,他——他居然不让我见你!”
明轩挑眉:“你哪天没见?”
方可语针锋相对:“你一天只让我见老姐10分钟,我有好多话都没来得及告诉姐姐,就被你撵走了。”
明轩浅笑反问:“难道医生没跟你说,禁止喧哗吗?你也不想想你每次和那小子闹的动静有多大。”
“你——”方可语被塞得哑口无言,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还不都是你那损友,不知道你哪儿找来那么个妖怪!”
“哦?!”明轩恍悟地点点头,忽然抬头讶异地问:“咿?杨含你什么时候来的?”
“哪儿?”闻言,方可语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般,紧张兮兮的东张西望了好一阵,直到看到明轩憋不住的笑意才发现自己上当,清澈大眼一瞪,咬牙道:“笑屁,就算他真的在这儿,我方可语还是那句话,他就是一损友,专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哎呀!”话音未完,方可语惨叫一声,耳朵便落入几只纤纤细指中,黑色指甲衬得肌肤盛雪,身长玉立的男人穿着白底黑图文大T恤和深蓝色怀旧牛仔裤,一只黑色超大太阳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一张柔嫩红唇正似笑非笑的弯着,隐隐露出一个小虎牙闪着森森白光。
“方可语,你刚才说什么?”
“哎呀,没什么,快放手,要掉了!”方可语龇牙咧嘴,歪着脑袋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拉扯,以免耳朵真的被拉掉。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大义的嘛,怎么不说了,嗯?”轻柔甜美的嗓音,像是娇嗔又似危险重重,随着声调的提高,手上的力道也加深了几分。
“哎呀,哎呀,掉了,掉了啊——!”方可语延续着杀猪般的叫声,凄厉横空,闻者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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