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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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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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 第十章(1)
袁茵在单位大旱望云霓,每天都热望早日坐上对面那张桌子。那是办公室主任老薛的桌子,老薛不在时,袁茵经常去坐那把棕色仿真皮交椅,每一次,屁股刚一接触那个坐椅,她的权力欲就会空前强烈,紧接着就开始胸闷心慌,几乎令她窒息而死。袁茵撑持着扶手挣扎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时异常疲惫,这把椅子与那把椅子的距离,在她看来是那么缅邈。

  在吻牌公司,流行几句顺口溜:会干不如会站,会站不如会看,会看不如会转,会转不如会捣蛋。袁茵属于会干的那种,她坚信只要自己付出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可是,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一年前,和她同在一个办公室的那个会捣蛋的办公室副主任摇身一变成为人事科科长,干起人事来了,而袁茵工作无论多么出色,仍然只是一个团支部书记。袁茵试图做个两面三刀的人物,可是,肚子里好不容易积攒一些谗言坏水,见到罗建业未尝开口,她就舌根发僵木讷窘缩。这种小人我做不来!袁茵自言自语,非常颓唐,同时,又暗暗诅咒自己的这种怯懦。为了消磨时间,袁茵拿出一盒回形针。袁茵慢慢将回形针一个接一个扣在一起,扣成一条长链,如果不把首尾连接,这条链子永远都像一种漫长的等待,没有结果的等待!袁茵渴望有人将回形针首尾连接起来,结束她在回形针里的这种盼望和煎熬,她要求不高,她只想干到老薛那个位置然后捞些油水就满足了,就像将回形针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圆圈,一种安定的生活,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直至退休。

  这个能将回形针挂链连接起来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老板罗建业。有一天,袁茵突然蹦出一个疯狂的想法:用她的风韵勾引罗建业!可是,每当看见罗建业冷峻的目光,她都没有信心解开纽扣。袁茵知道罗建业与谭雁龄的关系,那种固若金汤的至爱真情足以让她望而却步。带着对谭雁龄的羡慕,袁茵很快心灰意冷,泄气皮球似地打消这个悖谬的念头,就是在这一时期,裘乾送给了她那台空调。

  那天晚上,袁茵送钱给裘乾如同一次考试,如果江枫和袁茵一同前往,裘乾定然十分失望。江枫在场,裘乾不可能分文不取,也不会向袁茵大献殷勤,可是,袁茵偏偏单刀赴会,这就给裘乾很多美好的遐想。袁茵出门时并没有告诉江枫她要去做什么,和江枫虽是夫妻,她做事却喜欢独断专行。裘乾奉送空调令袁茵感到意外,到底要不要将钱偿付裘乾呢?袁茵接连考虑好几天,这一天,袁茵打电话给裘乾,决心将钱送回去,可是,刚一开口,就被裘乾巧言令色地转移开话题。

  袁茵从中尝到甜头,同时,她也感激裘乾帮她一点一滴地找回自信。袁茵开始喜欢和裘乾电话聊天。裘乾非常健谈,又很会讨袁茵欢心,渐渐地,二人越聊越投机,越走越近。袁茵有种快乐的感觉,同时又有些忐忑不安。裘乾闯入她的生活,她知道她的生活从此再也不会风平浪静。后来,睡觉之前,袁茵脑海里时常浮现厚厚的一沓沓钞票,奇怪的是,那一沓沓钞票一会儿从裘乾的包里飞出来,一会儿又飞回那包里,在她面前飘来荡去。想着裘乾老板包里成沓的钞票,袁茵眼花缭乱,突然渴望拥有,不管欺骗还是掠夺,她都会奋不顾身,所以,当裘乾约她一起去唐州购物,她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于他。 txt小说上传分享

北门 第十章(2)
江桐去唐州开会,听说帝王大厦搞活动,开完会后她就去那里逛一遭。江桐疼爱弟弟江枫,一心给江枫挑选几件反季节销售的衣服,不想,在大厦里头,她看见袁茵的背影。江桐刚要追上去攀谈,却看见离袁茵不远并行着裘乾。江桐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袁茵有外遇!果然,片刻过后,裘乾靠近袁茵。然后,江桐看见他们往电梯口走去。江桐悄悄地跟在二人后面,跟踪他们上到四楼。

  袁茵和裘乾并没有察觉江桐在后面盯梢。走到珠宝柜台前,裘乾说:“喜欢哪种金银首饰,你随便挑吧,别不好意思。”袁茵在柜台前逐一过目,足足看了十余分钟,一声不吭。最后,袁茵盯着一枚标价五万多的钻戒。如此昂贵的首饰,袁茵不敢奢望,只有轻叹一声。袁茵内心很矛盾,她有心敲裘乾一竹杠,可是转而害怕拿回家被江枫问及。袁茵越想心里越乱,也就对自己的现状越感失望。

  “我看这副千足金手镯不错?你戴上试一试,万儿八千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卡里有的是钱。”裘乾翘着大拇指,说道。

  袁茵目光落到金手镯上,摇了摇头,半晌,说道:“走吧。外财不发内穷人,生成穷命人,戴上也降不住。”

  裘乾一听,说道:“哪码对哪码呢,这是我高兴送你的,又不是做交易。”

  离开柜台之后,裘乾仍然困惑,不禁小声问袁茵:“给你买衣服你不要,买化妆品你不要,买首饰你还不要,你跟我来唐州,到底想要什么?难道连一个表现的机会,你都不愿意给我吗?”

  袁茵嗟叹一声,“你给我买,我拿回家能穿能用能戴,还是怎么地?江家人若是看到,我怎么解释?难道告诉他们,说是你买的?”裘乾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就说:“可是,这一趟就白来了?”袁茵苦笑,“也不算白来,出来的目的是为散心,现在,心情好多了。好啦,咱们走吧,小心被熟人看见。”袁茵说着环顾四周。江桐幸好反应敏捷,赶忙躲到货架后边,等到袁茵和裘乾下了电梯,她才敢出来。

  江桐再无心思给江枫买衣服。她并不知道袁茵缘何喜欢裘乾。回到青屏以后,江桐没有声张,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是,她的心里格外卞急焦躁,暗地里,她为弟弟的婚姻捏一把又一把冷汗。江桐思忖到底用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弟弟解围?可是,一想到婚姻,她的脑子就欲炸掉。江桐和陈君寻的婚姻算不上幸福。多少年来,她一直努力地往前划桨,可是,陈君寻偏偏喜欢呼风唤雨。单单一个陈君寻足以令她乞哀告怜,现在又看见袁茵红杏出墙。江桐不便挑破,一时束手无策。江枫和袁茵因某事闹得不愉快时,江桐只好站在袁茵这边,警告江枫多顺从袁茵,要用真情慢慢将她感化。

  青屏几个大企业老板非常练达人情,针对从疫区归来的业务员,分别选几个上等宾馆包下房间,要求部下暂且不要回家,也不要去单位,就待在宾馆隔离观察,好酒好菜,享受外地出差同等补贴,单等熬完两个礼拜,没有出现发热、感冒、咳嗽等症状方可回家或去单位。老板们防范非典传播的隔离措施算是妥当,尤其对属下家庭人身安全的考虑让这些业务员心里莫大感激。

  袁金林没有听从罗建业安排,出差回来直奔家里。袁金林一进家门,傅忆娇看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划拉出细丝血疤,不禁一惊。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情,又兼夫妻久别,傅忆娇温悯不定,“怎么啦,发生什么事?”袁金林说道:“在辽西车上遇到他妈的几个贼,身边坐一个,后面坐两个,他们将我挤在靠车窗的座位,想硬下我钱包,把我逼急了,喊声抓贼,他们就动手打人。打过我以后,缺德司机停车放他们走了,想必他们是一伙的。到车站我报案也屁用不起,大家的心思都放在非典防范上,谁管这等鸟事?所幸钱没被他们挖去。”袁金林说完掏出钱包,将里边的一沓钞票抽出来交给傅忆娇,“收起来吧,给袁宝袁贝攒着。”傅忆娇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丈夫,心里突然翻腾起一股热潮,原来丈夫是顾家的,他出差在外也并不是想象得那么逍遥自在。她一下子看到丈夫出门在外的艰难,就屈身从鞋柜里给袁金林拿出拖鞋供他换上,又帮他拎过拉杆箱包。。 最好的txt下载网

北门 第十章(3)
“外头非典搞得很凶,本来我该先住宾馆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但是我这个样子人家看见一准笑话。跟袁宝袁贝说过没有?这个礼拜天不准他们回家。”傅忆娇说道:“昨天我去他们学校跟他们说了,他们懂咱们意思,知道为他们好,不过,他们说很想看到你。”袁金林听后没继续谈论孩子,而是突然拥抱傅忆娇,“这场灾难究竟能闹到什么程度,谁也想象不到,不过,我因此想到很多东西,有时候觉得有家真好!翻开老皇历,我看到我以前对生活珍惜得太少了。”傅忆娇束着双臂一动不动,“只要你珍惜家珍惜孩子,别的都无关紧要。”

  袁金林担心携带Sars病毒,因此,他不愿去见亲朋好友,只待在家里与傅忆娇朝夕为伴,念及白美妙床上的风骚,袁金林也只是在傅忆娇上班时打电话表达激情。自己的命被丈夫捏在手心,且比别人贫贱,傅忆娇看得出来,但是,傅忆娇并没有多少抱怨。接下来,傅忆娇和袁金林的确真正过上一段平静和谐的夫妻生活。傅忆娇早就将这一情况告诉滞留在北京的陈君寻,要陈君寻这段时间别跟她联系。陈君寻只得从命,可是,少了傅忆娇,生活中就好像缺乏一道美味佳肴,陈君寻耿耿于怀,这时候,他想起乔袖。

  网络时代的爱情似乎很容易酿造,如一坛美酒,不再需要长时间窖藏,倒出一饮就会让人沉醉。乔袖发现心里已经不能没有陈君寻了,这个英俊、幽默而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在她感情的领地一天天地侵略扩张,她心甘情愿地被其迷惑,陶醉而且充满幸福的幻想。

  乔袖此时正坐在开往疫区北京的列车上,她辞掉乌鲁木齐那份工作,一步步向陈君寻也一步步向危险靠近。那是非典最为肆虐时期,为了控制疫情向外蔓延,政府出台一套紧急应对预案,北京对外客运实行禁运,所有旅客只许进城不许出城。陈君寻滞留在北京一家宾馆,一待就是半个多月。乔袖浑然不惧瘟神威胁,在灾难面前,她希望与陈君寻一起共同经受。如果爱是海,我是最深最纯的;如果爱是风,我是最温最柔的。每一个想念你的日子,想你不容易,不想你更难!乔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知道发出这条短信就等于表白心迹,那是国际通用的三个字——I love you。她喜欢感受短信发送前的紧张和发送后的轻松,她上瘾了,如同染指毒品。

  陈君寻一直在爱与恨之间忙碌地奔走:江桐的防备,傅忆娇的巩固,秦粉的退守和乔袖的进攻。

  乔袖的进攻并没有使陈君寻怀抱当初与野川裙子交心时生发的那种渴望被俘的冲动,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他在享受一种幸福的感觉。作为一个三十又二的男人,他在感受着他所进行的这次神秘的青春回访,他找回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他的成熟的思想被年轻的身影吸附以后渐渐饱满起来,那么完美地放射青春的光芒,热情似火,他深深呼吸青春的空气,馥郁的花间站着美丽阳光的乔袖。他真想拥抱乔袖,轻吻,然后手牵手在花丛中漫步,那么年轻、那么青春——想到青春的字眼,陈君寻心里不禁慌乱如麻。

  陈君寻犹疑不决,半晌,给乔袖发去:当时间淡漠了诺言,当距离疏远了感觉,当心底暗蓝色的世界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撕碎,当一切梦幻被膨胀的空气侵占尽空间,心的最深处依然藏着那段故事,我一次次试图走进那个故事,可我却只能是一个多情的作者。想你的时候,便默默地为你祝福,愿美丽的你永远幸运,幸福!

北门 第十章(4)
乔袖非常感动,回道:认识你,不论是生命里一段插曲,还是永远进行着的故事,我都会珍惜。当我疲惫地一天天老去,不再拥有青春的时候,你依然最完美。……

  陈君寻想不到乔袖突然出现在北京。站台上,很多人都戴着口罩,看得出来,他们目光里流露出千般焦虑,好像死神在他们身边虎视眈眈,随时随地就可以将其带走。乔袖下车,到出站口,就看见工作人员正给每一位出站旅客做红外线测温检查。乔袖所幸体温正常。出了车站,乔袖才给陈君寻打电话,“喂,吟哥哥,你现在哪里?”陈君寻正在宾馆里看疫情动态新闻报道,见是乔袖的号码,说道:“我还在北京。困住了,还没回去。”

  乔袖说道:“我知道你在北京,我是问你在哪家宾馆。”

  “问那么详细,想过来查房呀?”

  “是的,我马上就过去。我已经到北京了,现在在车站广场。”

  陈君寻一惊,“你不是开玩笑吧?”

  乔袖说道:“谁和你开玩笑?我真的在北京。乌鲁木齐那边的工作我辞掉了,非典这么凶,我过来陪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陈君寻打车去接乔袖。见到乔袖,不免有些埋怨,说道:“要说你来做义务护理,北京当然欢迎你。可是,你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这里非典闹得这么凶,你说你千里迢迢,从新疆赶到重灾区,这也未免太意气用事。”乔袖嫣然一笑,说道:“我是你的影子,如果你倒下了,我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我必须帮助你站立。”

  坐出租车回来,乔袖也住在陈君寻下榻那家宾馆。宾馆老板明知顾客都不敢去饭店用餐,就一日三餐配送盒饭。陈君寻和乔袖守在房间里,看新闻成为他们一件大事。每一天都有大量疑似病例,每一天都有病人被确诊,每一天都有医护人员和病人同时倒下,在灾难面前,人类的肌体如此脆弱!恐怖、挣扎、与天争命和悲观厌世,如果你没有经过这场灾难,你永远不会知道此时人们心里有多复杂。

  很多人都像陈君寻那样在非典面前学会倾诉。“我们的民族经受太多的磨难,要抚平民族的创伤,我想,我们这一代人只有努力,绝不可怨艾天命,作为医生,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到‘抗非’前线去,去小汤山医院,不要整天守着我。”陈君寻被电视里出现的一幕幕“抗非”情景所感动,因此,他对乔袖说道。乔袖说:“不,我要陪着你度过这个危险期,在我们的生命中,我们虽然不能同甘,但可以共苦。我喜欢欣赏患难中你的笑容,那里边有深刻的思考。”

  “厄尔尼诺,拉妮娜,南极臭氧层空洞,温室效应,人类离安全临界点到底还有多远?有时候想起来真的很可怕。”陈君寻说。

  乔袖说道:“所以,我更有理由珍惜我和你的每一分钟。”

  陈君寻说道:“如果Sars病毒果真是从果子狸身上传过来的,那么果子狸身上的病毒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有时候,我真想改行搞医学研究。”

  乔袖说道:“其实,不单是非典。人类疾病谱正在发生变化,这与‘餐桌污染’有关,瘦肉精、蛋白精、增白剂,苏丹红,孔雀石绿,畜禽吃的激素饲料,蔬菜上超标农药残留,这些都是隐形杀手。”陈君寻接过话茬,“所以,我希望你多学习,人类所面临诸多难题,需要你们去解决。”

  乔袖付之一笑,“这些涉及人性劣根的问题,应该交给你们这些作家去批判。我听说当今社会很多作家都逃避责任,不敢直面社会,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陈君寻被乔袖揶揄,说道:“也许你说的对,换个话题吧,说一说,我一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是什么吸引你冒险过来陪我?” 。。

北门 第十章(5)
乔袖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我喜欢你的完美。”

  “你刚刚还批评我逃避社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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