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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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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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拜你一瓣心香的铁杆粉丝,是个外地人,离你很远很远。作为一个爱做文学梦的女人,有个问题,可以请教陈老师吗?

  江桐一心抓住蛛丝马迹,又抢过陈君寻手机,见对方说是女人,江桐回复:文学梦,那一定是你的初恋。你有问题请讲。

  对方回复:先生最近在《浪潮》上发表一篇叫《胭脂情人》的短篇小说,那种午夜牛郎的生活被描写得相当真实,请问,那是你亲身经历吗?

  这类单刀直入,直切个人隐私的提问陈君寻经常遇到,有蓄意地罗织,也有浪漫地猎奇。江桐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顾陈君寻阻挠,嬉笑着和陈君寻玩起老鹰捉小鸡游戏,就见她一边躲闪陈君寻这只老鹰,一边拨打这个陌生号码。音筒里传来服务台小姐的声音:你好,你呼叫的客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显然,对方有意拒接。江桐这才死心,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给你,破玩意,没一个是好东西!”江桐说完去厨房盥洗忙活。不久,那人又发来一条信息:抱歉,长途加漫游,不便接听。

  陈君寻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忍伤害人家,回道:既然你是我粉丝,还在乎漫游费吗?

  对方偃旗息鼓,但她却在掩口而笑。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建业的小女儿罗甜润。当初罗甜润求白美妙帮忙接近陈君寻,白美妙先是抛到脑后,后来又恫吓罗甜润,说若再提,就将此事告诉白美玲,这令罗甜润十分恼火,以致二人闹别扭打好长时间冷战。后来,罗甜润通过同学关系搞到陈君寻手机号码,她想通过短信交友的方式,与陈君寻完成一次酣畅淋漓的交心。

  自从那次在袁金林家被袁茵逮个正着,白美妙就想给袁茵买一件礼物封嘴。后来,白美妙去香港旅游,打电话给袁茵,说想在香港给袁茵买个小挎包,但不知袁茵喜欢什么颜色。虽说白美妙破坏袁茵兄嫂感情让袁茵很生气,但是,考虑在白美妙姐夫屋檐下混饭吃,袁茵不敢得罪。袁茵当时就说:“那就给我挑一个蓝色的吧,蓝色代表独立和自信。”于是,白美妙就给袁茵买个毛蓝色的名品小挎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北门 第十三章(4)
袁茵这个毛蓝色小挎包里近来总少不了放一张超市购物卡。

  这张购物卡是裘乾送的,放在挎包里,袁茵一分钱也舍不得花。袁茵知道,她的炫耀只能镶嵌在这张卡上,在虚荣的里层,夹着她身陷平民阶层的那点微薄的收入。和白美妙之流比穿金戴银,她攀比不过,可她也有自己纳米般的富贵。这天下午,袁茵和白美妙逛名品店时,白美妙送袁茵一件文胸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辣。“走,到‘百思买’去,我也送你一件礼物。”这时,袁茵说着从小挎包里亮出那张购物卡。白美妙睃了一眼,笑道:“才一千块钱,还不够我买一盒化妆品呢,你留着自己用吧。”白美妙眼里那份关切沿着优势地位高屋建瓴地流向袁茵。袁茵的心被针扎一下,极其沮丧地将卡放回包里,嫉妒的同时,她突然也想傍一个大款。

  裘乾是从企业出来的人,尝过靠报纸、茶和网络打发日月的苦楚。裘乾出手阔绰,又很会酿造甜言蜜语,自然成了袁茵合适人选。结识裘乾以后,袁茵感觉傍到一位款爷,别人称呼裘乾裘老板时她躲在一旁甚为欣慰。裘乾巴不得众人山呼万岁,虚荣的心理让袁茵和裘乾的人生观有很多相似之处,追求享受,糜烂的生活往往更容易将人体黏合。裘乾经常逗袁茵开心,袁茵找到可以暂时忘记烦恼的方法,明知心灵注射的是麻醉药,她也乐意接受,并且经常出去与裘乾约会。

  袁茵不知道江桐已经发现她和裘乾关系暧昧,她在众人面前依然表达着婚姻坚固。在和裘乾热乎以后,袁茵渐渐忘记了家庭拮据,她不敢想象有时候见到江枫她会蔑视于表,毕竟有钱的是裘乾,而不是她自己,尽管如此,她依然有种高屋建瓴的感觉,对江枫莫名其妙地发出一种同情。

  不过,裘乾并没有从袁茵身上讨到多大便宜,好几次,裘乾邀请袁茵去他家,都被袁茵以害怕遇到熟人为由加以拒绝。裘乾心想时机尚未成熟,为了尽早实现猎艳计划,他特意给袁茵交学费叫她到驾校学开车。袁茵学会开车,手难免痒痒。这时,裘乾就从汽车租赁公司租来一辆轿车,想亲近袁茵时,他就会开车带袁茵去郊外。裘乾租赁的轿车车玻璃都覆黑色太阳膜,从外面无法看到里边景况。裘乾开车四处打游击,将车停靠在水岸田头林下山脚,与袁茵一起坐在后排车座上,拥抱袁茵入怀,那般生活十分甜蜜。为了迷惑袁茵,裘乾总是到同一家租赁公司租同一辆车。裘乾对袁茵谎称车子是朋友的,朋友心心念念转让给他,可他嫌车子旧,不想要,他想买一辆新“帕萨特”。这些话令袁茵深信不疑,但是,袁茵总是把握分寸限制裘乾一举一动,警告他不要过于侵犯。

  袁茵越是拒绝,裘乾就越想占有。有一天,裘乾又将袁茵约出来。裘乾不敢公然去吻牌公司接袁茵,每次接头几乎都是老地方,这一回依然如故。袁茵骑自行车离开吻牌公司,佯装去新华书店买书。袁茵将车子锁在门口,进书店转悠几分钟,然后出来,环视四周,见没有熟人,这才径直向裘乾那辆早已停靠待发的轿车走去。

北门 第十三章(5)
驶出青屏县城,袁茵迫不及待地换下裘乾握住方向盘,一边告诉裘乾这次玩时间不能太长,中午她还要喝同事小孩满月酒。一路上,袁茵坚持让裘乾隐蔽到后排,这样,她降低前窗玻璃时更能与大自然亲密接触,同时也让路边行人艳羡她的贵人气质,炫耀一把满足一回。裘乾滚动喉结热辣辣地望着袁茵,他想不到袁茵这次完全为了兜风,除了方才对调位置时一个小小飞吻,裘乾很难再有猎获。因此,回来路上,裘乾疲沓沓毫无精神。

  “销售旺季已经过去了,你估算到年底门市能赚多少钱?”

  “不多,也就二十来万吧。”

  袁茵说:“袁宝袁贝在青屏寄宿学校,哥嫂都是工薪阶层,我和江枫也是。同样都上班,同样每天都熬八小时,我凭什么就过得不如人家?我不能再被人瞧扁,我想送江茳去唐州贵族学校。虽说你我关系不正派,我也顾不得别人说闲话耍阴腔了,你赚那么多钱,能不能借点给我?”

  “这?好吧,你女儿也是我女儿,需要多少?”当初在帝王大厦袁茵无一索取,裘乾就怀疑袁茵另有企图。裘乾心想,袁茵蛰伏这么久今天终于现出了原形。

  “不多,也就十万吧。”裘乾一听,吓得一咋舌。

  袁茵确也早有思想准备,常在河边转,没有不湿鞋的,袁茵料定早晚非得马失前蹄不可,她暗地里给自己献身费定价十万,关于献身一定要收费,好朋友白美妙一直耳提面命。白美妙奢侈的生活让袁茵好生羡慕,渐渐地,袁茵就看淡操守名节。虽说给自己明码标价,但是袁茵还有一层意图,那就是试探一下裘乾是否真心待她好,是否舍得在她身上花大钱。裘乾左右为难,心说,不给十万,袁茵定然说他吝啬;若给袁茵,他需借钱才能凑够十万。这么大一笔款子,够他泡多少小妞!单为搞定一个有夫之妇,他必须吐血拉稀,值得吗?裘乾思量再三,认为说出实情比较划算,这才说道:“其实,我先前一直都在骗你。我那个门市基本上不赚钱,行情好的话,一年至多赚七八万,不好,只能赚一肚子好下水。”

  袁茵一听,怏怏不乐,“我要是不向你张口,你一准不会哭穷。就凭你这开车架势,横看竖瞧都不像穷人。”

  裘乾见袁茵较真起来,只好说道:“其实,这车子是我在租赁公司租来的。”

  “租来的?谁信呢。”袁茵尖起嗓子。

  “是真的,车子是从‘四方租赁公司’租来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不过,我手里也有一些积蓄,三万两万我不缺,你要用,我都拿给你。”裘乾这时抖出家底,几年来,悖入悖出,他的确没有多少积蓄。袁茵将信将疑,说道:“算啦,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有多少钱。我只是觉得你这人心眼好,生意做好了,说不准哪一天就成暴发户。”袁茵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老不爽快,以致中午喝同事小孩满月酒时袁茵无法融入熊罴入梦的喜庆气氛。不久,袁茵悄悄去“四方租赁公司”查证,果然如裘乾所言。屎壳郎遇到一个放屁的——空欢喜一场。袁茵大失所望,接连颓飒好多时日,走起路来精神恍惚,一面,不忘诅咒裘乾这个大骗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北门 第十三章(6)
然而烦恼远非如此。这一天,公司党委突然宣布老薛退居二线,办公室主任由昝鹏程出任。这昝鹏程是魏奇菲的表侄,部队里混迹几年,转业回来,一插锨就掘出一口甜井。袁茵实指望十年媳妇熬成婆,不承望事与愿违。袁茵倍感失落,晚上吃饭,提到袁金林陪白美玲、白美妙去朝鲜旅游之事,袁茵为自己渺茫的前途愤懑不平,宣泄道:“一人成仙,鸡犬升天。这些人喝的可是咱们大家伙的血。什么时候,咱们一家人也能公费出去旅游就好喽。”袁茵话里对罗建业表现出极大不满,渺茫的前途自然迁怒白美妙。

  吻牌公司人事调动之事江枫早有耳闻,江枫明知妻子不可能职场擢升,也就一直闷在心里。江枫将炒好的菜端过来,说道:“树挪死,人挪活。实在不行,就换个环境吧,找姐夫说说,看看能不能调到百顺公司。”

  “国企政工师出身,调到私企能干什么?下车间做一线工人?求神拜佛顶个屁用,关键没找到一个好老公!”袁茵感觉这些年一直阴晦地触着霉头,工作上的失意和对裘乾的失望交融到一起,让她异常恼火,开始迁怒到江枫身上,“你腰板挺直头抬起来好不好,在家里也是这副窝囊相,让人心里添堵!”江枫走路总缩着头,加之身材不高,仿佛矮人一等似的,又仿佛长期被拮据的生活压迫。袁茵看丈夫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江枫虽说受到刺激,但仍然不煴不火性情,劝说袁茵,“车到山前必有路。别生气,吃饭吧。”袁茵嚷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猪呀?人家买饭问多少钱一斤,咱家买饭问多少钱一吨,一个月就拿一千来块钱,够买饭吗?擦眼泪也得省着用。”“你放心,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只是,吻牌公司我再也不想待下去。”袁茵撇起嘴,“一个中专生,年龄又这么大,跳三级跳也不过几米,跳槽,能跳到哪里去?”江枫终于忍耐不住,争辩:“你别老是门缝里看人,当你把人看扁的时候,人其实很高。”袁茵更为不悦,“你一个月不就比我多拿三百多块钱嘛,装什么清高?熊包一个!再这样混下去,只怕到时吃鸡毛都找不到避风湾。”江枫经妻子一呛,半晌没吭声。

  “我是没钱,可我不正想法找出路吗?叫花子打算盘,咱穷有穷的打算。更何况没钱日子也得过,也不能两天折合一天。”

  袁茵一听,说道:“就知道算账,不提人家不知道你是个会计?干会计有什么好?一辈子没有出息,窝囊!瞧我就说你两句,你倒好,连珠炮似的,有一百句等着我。”江枫忍让三分,但还是慢吞吞地说一句“起码你牢骚比我多。”袁茵一听,抓住桌子上筷子狠狠折断一根,“嫌我抱怨,不能过,爽当散伙。”说完,将折断的筷子甩到墙脚。这时,江茳买来烧饼,袁茵责怪江茳办事拖拉。江茳挺委屈,人虽八九岁,却像成人发起脾气,“买饼人多。一块块总得烤出来,又不是去买面团。嫌慢,下次你去!”“你妈妈心情不好,你少惹她生气。抓紧吃饭。”江枫小声说。“谁心情不好啦?心情不好写在脸上了吗?你朝孩子撒啥气?”袁茵不依不饶,一边将烧饼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袁茵拿起最外面一块烧饼就往嘴里塞,江枫见状,伸手夺了过来,“这块你别吃,你和江茳吃里面的,这块留给我。”袁茵心情一团乱麻,将烧饼往地上一摔,“这个,那个!吃哪块还要限制。这世道真的暗无天日啦?”。 最好的txt下载网

北门 第十三章(7)
冷战,沉寂。

  “这种塑料袋一闻气味就知是再生料做的,不卫生,你和江茳吃里头稍微好一些。”江枫只好解释道,说后又有些后悔。

  袁茵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每次吃烧饼江枫都挑最外面那块。江枫接着说:“天太热,你们先吃,我出去凉快凉快。”江枫眼圈泛红,说完起身离开。袁茵心里一阵内疚,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袭击她的身心,这时裘乾打电话来提醒她,要她不要忘记饭后去舞厅跳舞,袁茵惭怍的心理突然之间变得特别强烈,直至演化为犯罪的感觉,这令她蹙着眉梢关掉手机。

  袁茵郁闷无比,吃罢晚饭,独自一人出去散步。袁茵沿着前进河河岸走了很长时间,她没有去舞厅和裘乾约会,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一路上,袁茵眼前老是回放江枫红着眼圈起身离开时那一刻情景,先是束缚的绳索,后来慢慢变成支离破碎的花环。她想,像江枫这种老实巴交的人在机关已经不多见了,忠诚,敬业,任劳任怨,这种性格方好胜任财务工作,只可惜青屏这个地方积习难破,单位用人讲求背景。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江枫祖辈都是老户人家,无权无势,提升起来就尤为艰难。袁茵对罗建业的用人之道颇有怨言,同时又万般无奈,毕竟,罗建业也有他的苦衷,他只是青屏网箱里养着的一条鱼,自由是有限度的。只是,江枫工资太低,低得无法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灾攘病袭,袁茵时刻有种危机感,当初沾靠裘乾,也是受这种忧患派遣。可是,江枫那么爱她和江茳,爱这个家庭,除了收入不理想,江枫身上有好多优点,任由她放纵,又给她温暖,而她对江枫的理解远远不够,她终于明白,这么多年来她不应该一直用薪水来衡量她的丈夫的分量,往昔薄物细故历历在目,她逐渐感觉自己已经离家太远了,远离的伊始就是一种背叛。远处,桥上明亮的路灯倒映在河中,像一个个跳跃的汤圆,这让袁茵想起电影《断桥》,白蛇吃了许仙嘴里掉下的汤圆因而与许仙结缘,若干年后,修炼成正果嫁给并不富裕的许仙。嘴说和江枫过不到一块就离婚,袁茵还是相信缘分一说,袁茵轻叹一声,鼻孔嗅了嗅,从河面上飘来的潮湿的气流清凉且微微腥鲜,袁茵深深呼吸几口。袁茵感到胸中的郁结像杯遇热的冰激凌在不断地软化,消融。下了河岸,往闹市区方向走,袁茵突然冲动地给江枫打去电话:

  “喂,江枫,咱们家那副羽毛球拍还在吗?我想去体育场打球。”

  袁茵破天荒地主动找江枫讲话,这是结婚以来的第一次,而且,一个时辰前还在吵架,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是,这么快就主动找江枫答谈,这看上去不太符合袁茵的生活逻辑。江枫感到很意外,伤感随之飘逝大半,恰好刚给江茳辅导完家庭作业,江枫说道:“还挂在墙上呢,你在哪里?我接你去。”袁茵不想让江枫知道她一个人在河岸散步解闷的事情,说道:“你在那里等我就行,别忘了带上我的运动服。” 。 想看书来

北门 第十三章(8)
体育场上,蜜色的氙灯灯光里隐隐约约透露着几许醉酡酡的酒红色的光束,温暖而迷人。袁茵外套里面穿一件绛色半紧高领羊毛衫,脱下外套,这惹火身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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